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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恨-----一三八:春播一粟秋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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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春播一粟秋谷香

一三八:春播一粟秋谷香府出來,卻比進去時輕鬆的多。

劉陌慢慢行在道上,上官桀選在這個時候向上官靈表忠心,究竟是巧合,還是,他本就知道自己在上官靈房中的?他在上官府中遇見的那個侍衛,是否有將他的訊息告訴上官桀?他按捺下思慮,遠遠的看見成烈,含笑過去,吩咐道,“成烈,回去了。”

“主子,”成烈一驚,回頭見是他,方吁了口氣,眉開眼笑道,“見了太子妃了?”劉陌冷哼一聲,欲待上車,卻又轉首吩咐道,“今日之事,不許說出去。”

若是讓孃親和早早知道了,他便不要見人算了。

他忽然一怔,遠遠看著前往上官府邸的女子,連成烈應承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那女子十七八歲年紀,一身鵝黃衣裳,雖不是頂級料子,卻也好過一般平民太多的,容顏嫵媚,對著上官家守衛道,“我想求見你們家二小姐,可以麼?”那守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耐煩道,“你是什麼人?我們家二小姐,可是未來的太子妃,身份高貴,豈是說見就可以見的?”“是她?”劉陌慢慢道。

“主子認得這個女子?”成烈好奇問道。

劉陌卻不答話,吩咐道,“你去帶她過來一下。”

遠遠的,那個女子聽了成烈的話,望過來,見了他,面上忽作喜色,喊道,“阿禎”。

提起裙裾。

跑過長街。

她的容顏嫵媚,行止又是極肆意的,很快的,便有不少人看過來。

劉陌便嘆了口氣,道,“你還是這樣隨性,衍娜。”

“我大約永遠也改不了了呢。”

衍娜本來極是歡喜,忽又慢慢沮喪,低下頭去,道。

“我聽說,阿禎要娶親了,就是這戶人家地二小姐。

“是地。”

劉陌淡淡答道,“她叫上官靈。”

“上官靈?”衍娜慢慢咀嚼著這個名字,“很好聽,她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了?”至少。

該是比我好些。

因此,你才肯娶她吧?“她是她。

你是你,”劉陌微微一笑,似乎看懂了她的心事,“各有各的好處。”

這世間有弱水三千,取的是哪一瓢。

不過是選擇而已。

“你來此地。

是為了……?”他微笑問道。

“我只是想看看,阿禎最後選的女子,究竟是什麼模樣。”

衍娜淡淡笑開。

數年的漢家生活,終於在這個不解世間悲愁的身毒少女眉間染上點點含蓄意,“不過能見到阿禎,是意外之喜。”

她想著劉陌出現在這個地方的意味,心頭漫上一絲酸澀,終究揚眉道,“阿禎放心,你都要娶親了。

我就不要再記得你了。”

“這樣,“劉陌遲疑了片刻,慢慢道“也好。”

元鼎六年正月十五,太子劉陌迎娶上官家次女上官靈。

時序是上元節,這又是漢武朝第一次皇子娶親,劉陌的身份又是儲君,婚禮盛大之處,從上官府到未央宮,一街火樹銀花。

長安城百姓津津樂道,便有老人回憶當年陛下還是太子之時,迎娶堂邑翁主,亦是如斯盛況。

長子大婚,劉徹與陳阿嬌身為父母,自是要出席婚典地,卻沒有留到最後。

回到長門殿,劉徹見阿嬌心情鬱郁,不由問道,“嬌嬌怎麼了?”“心情不好。”

阿嬌很有些心浮氣燥的,“明明覺得昨天陌兒還是小小的,一個眨眼,兒子都已經成親了。

這樣算起來,我不就是已經老了麼?”而悉心疼愛的兒子娶了不相干的女子,她的心裡,還是很捨不得地。

是不是每個做孃親的,都曾有過這樣地心情呢?劉徹放聲大笑,掬起阿嬌的青絲,親暱親吻,道,“嬌嬌容顏一如當年,哪有半分老的?”他說的倒不是哄人的話,按算起來,陳阿嬌地年紀,真地是不輕了,只是見老的極慢,到如今,容顏還是一片嬌嫩,不遜少年。

新嫁的太子妃,第二日是要入宮請安地。

上官靈本也是千靈百巧的人,規矩禮儀上出不了半分差錯。

只是從今以後,這未央宮四十八殿,就是她的家了。

繁華錦繡如斯,是無數韶齡女子心中所向,卻也埋葬過無數美麗女子的芳華。

“從今以後,你就要自己好好過了。”

陳阿嬌微笑的吩咐。

“靈兒知道了。”

她溫馴答道,轉眼卻看見新婚夫婿的臉,對視一眼,彼此都慢慢紅了臉。

劉徹指了朝中負責農桑的太倉令趙過在京畿附近按新法行農桑試驗田。

趙過本不以為然,認為陳娘娘乃金枝玉葉之人,如何能懂得農桑之事。

待陳娘娘出了宮,與他說起代田,區田二法之後,方才改觀,對陳阿嬌極為欽服。

“下官亦曾見過以畜力耕田的,自然比人力省力太多,只是還不太方便。

而且,代田,區田法雖好。

若民力有限,無法持久按此行事,就辜負娘娘美意了。”

“所以要在京畿先試驗一年啊。”

陳阿嬌微笑道,“而且,只要生產出適應農具來,用牛耕地就很方便了。”

待到二月末開了春,新式的犁,車亦產了出來。

趙過在京畿圈選了一處田地,按陳阿嬌所說,使用代田法,並用牛耕地,深耕細鋤,播種灑水,果然省力不少。

上官靈去看了一次,若有所思,問阿嬌道,“孃親是前年在人辛苦,再起意向陛下說起,促進農桑麼?”“是啊。”

阿嬌淡淡應道。

她所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真要讓她自個兒挽起袖子下地幹活,那是千個萬個不可能。

幼時讀史,歷代帝王有重視農桑的,亦曾下田。

做天下表率。

不過就她看來。

劉徹是萬萬不可能的。

“我本來以為,做女子只要伺候好夫君就好了。”

上官靈不免嘆了口氣,嘆道,“今日見孃親亦可以為陛下分憂,方知女子的志向,也可以不限於閨閣,而於天下有利地。

孃親大才,靈兒拜服。”

轉眼到了三月,齊王劉據地婚期也慢慢敲定下來,劉據畢竟是陛下子嗣。

一方諸侯,帝都長安於齊地都慢慢預備下來,打算送太子妃之姐,上官桀長妹上官雲往齊地行婚。

到了三月二十三,為了趕上五月的婚期,送嫁的隊伍便要從長安出發。

這日裡。

上官雲的貼身侍女竹心卻從上官雲的閨樓中跌跌撞撞的闖出來,尋了上官桀。

哇的一聲哭出來,跪跌下去,道,“少爺,大小姐她……不見了。”

上官桀尚未從數月前妹妹嫁給當朝太子殿下的志得意滿中清醒過來。

雖然對上官雲亦要嫁給齊王這門婚事有些憂慮。

但至少在暫時看來,這門婚事,對上官家亦算是錦上添花。

到最後。

無論是哪個皇子登上那個位子,他都會是最權重的外戚,笑傲朝堂。

聽了竹心的話,心中忽然一涼,怒道,“你說什麼?”“奴婢知道,大小姐一直不肯嫁齊王殿下地。”

竹心哭哭啼啼道,事到如今,她也顧不得如何忌諱了,徑直道,“可是奴婢萬萬料不到,大小姐竟是存了逃婚心思。

上元節那天,大小姐在窗前呆呆坐了整日,一直在哭,卻不準奴婢告訴少爺。

到了如今,嫁期都要到了,今晨,我去伺候小姐梳洗,卻不妨,小姐將奴婢打暈,換了奴婢的衣裳走了。

奴婢昏昏沉沉的時候,聽了大小姐說,她是死都不肯嫁齊王的,盼少爺和太子妃殿下保重。

奴婢醒來後,左右沒有見到小姐蹤跡,便來稟少爺了。”

上官桀怔了一怔,無力跌坐在座上。

守衛雲樓的侍衛既不曾向他稟過上官雲試圖裝扮成侍女出府,便說明,上官雲已經逃了,不必再查。

畢竟,侍衛防的不過是外人侵入,何曾想到,那個即將成為尊貴齊王妃地女子,會自行要逃呢?他一直知道這個長妹心繫太子殿下。

只是不曾料到上官雲亦是烈性女子,或者說是單純到愚蠢,用這樣決絕的方式拒絕,而她一個大家小姐,流落在外,又如何能安全度日呢?這事是遮不住地。

上官桀遣了妻子入宮求見太子妃,自己則往詹事府跪下請罪,自稱教妹無方,願受懲處。

上官靈知道了此事,心中一驚,手中的杯盞一顫,茶水便潑出大半。

“原來,”她慢慢道,“姐姐竟是那麼愛太子殿下麼?”她心下略有些茫然。

一直以為,上官雲待劉陌,不過是懷春的少女見了英俊的少年,夢幻一樣的喜歡,卻不料,上官雲竟肯為了這段情感,付出這麼昂高地代價,拋棄自幼習慣地錦衣玉食,違逆陛下賜婚旨意,甚至不惜連累哥哥。

只是縱然如此,又如何呢?看不到希望,亦要去做,多麼的,決絕。

陛下知道此事後,雷霆大怒,杖責上官桀一百,褫奪一切職務。

而身為太子妃的上官靈,亦受波及,禁於博望殿。

“阿陌,”上官靈膽戰心驚,問劉陌道,“陛下會如何處置姐姐?”“不知道呢,”劉陌皺眉道,“父皇這回是真地動了怒氣。”

畢竟,上官雲逃婚皇家,相當於不給皇家臉面。

而他的父皇,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主。

“真正說起來,”劉陌慢慢道,“上官雲還是不要被搜到的好。”

否則,連他都沒有把握,在父皇手下,救出上官雲。

所有的人都認為,嬌生慣養如上官雲,出走不過一日,又是最不知世事的,如何躲的過期門軍如地毯的搜捕。

半個月,將長安城內外翻了個底才朝天。

那個美麗的少女,卻像蒸汽一般,消失在空氣裡。

三個月後,齊王劉據另行迎娶世家女子。

而郎中令上官桀,因了此事,再被起復,已是三年之後。

而上官雲,從此後,便成了長安城中一個諱莫如深的名字。

直到多年之後,再見那個女子。

那便真的是很多年很多年之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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