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龍鳳嬌兒慰平生
韓雁聲皺著眉，覺得身體內有一把火在燒。她聽見陳阿嬌的呻吟，和自己的呻吟夾雜在一起。
“好疼。”韓雁聲抱著頭，忍不住喊叫出來。
“小姐，小姐。”綠衣嚇倒了，“小姐，你等一下，我去叫蕭先生。”
“蕭先生。”綠衣跌跌撞撞的闖出去，很快，蕭方進來，把脈之後，面色沉重，“雁兒要生了。”
“啊，快快去叫產婆。”申大娘急忙吩咐道。熱水等一應備用物品都是準備好的，很快就送上來，穩婆也早就請在了一邊。
“蕭先生，生產不是肚子痛麼，怎麼小姐抱著頭喊痛呢？”綠衣憂慮不已。
情況詭異，蕭方也不敢怠慢，坐在韓雁聲身後，輕聲喚道，“雁兒，雁兒。”
韓雁聲勉強睜開眼，虛弱喚道，“師傅。”
“你怎麼樣？”
“頭痛，感覺火在燒。”
蕭方試了試韓雁聲的額頭，一片沁涼，反而比正常溫度低一些。饒是蕭方醫術通神，此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按郭解的說法韓雁聲是從後背被撞，動了胎氣，無論如何也不會痛到頭上去。他自然不知道韓雁聲身體內有兩個同源異體的靈魂，當月老在夢中將點透因緣，靈知開啟，這兩個靈魂也就開始了合二為一的過程，然而靈魂的重合自然是不輕鬆的，所以韓雁聲才覺得體內的兩個靈魂都在燃燒的灼熱，而這些，蕭方自然是無從瞭解的。
蕭方在她面上下了幾針鍼灸鎮痛，低聲道，“雁兒，你已經開始生產了，為了孩子，撐著點。”
韓雁聲虛弱點頭，若在平時，她未必會把生產小事放在眼裡，但此時靈魂的消磨碰撞消耗了她大半的精力，她只覺得全身虛軟使不出勁道來。
“夫人，用力啊。”穩婆在身前焦急的喊道。
徹兒。
她聽見陳阿嬌驚惶的哭喊。
這個孩子，阿嬌很看重吧。她想。
阿嬌，你聽我說，為了你的孩子，我們得冷靜下來。
否則，我們三個人都會在這裡送命的。
她覺得腦海中的疼痛減輕了很多，下體流出熱熱的**。
“用力啊。”
她開始吸氣，在韓雁聲與陳阿嬌的靈魂一點一點的融合在一起的同時，感應著身體的變化，有節奏的用力。
她聽見申大娘的哭喊聲，“怎麼還生不下來？”
“不好，是難產。”汗水從穩婆的額頭上墜下來。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過，韓雁聲已經很虛弱，孩子卻還沒有生下來。
我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
恍惚中，她看見陳阿嬌的靈魂，玲瓏的眉眼間有著堅定的信念。
這就是母親的力量麼？她迷迷糊糊想著。
陳阿嬌低嘆一聲，重新投入到自己的身體。
雁兒，幫我，幫我生下孩子，幫我帶大他，教好他，還有，幫我……愛他。
產房裡，綠衣哭喊出聲，“不好了，小姐昏過去了。”
彷彿睡去了很久，彷彿又只是一瞬，當她再度恢復意識時，看見蕭方瀟灑的白色衣裳，乾淨清爽，很好聞的味道。
“蕭公子，男人是不能進產房的，更何況你又不是這位夫人的丈夫。”穩婆呶呶道。
“閉嘴。”她難得聽見蕭方惱怒的失去分寸的聲音，“是人命重要還是這個重要？”
“不要慌”。蕭方溫柔的撫摸著她的頭髮，“師傅會救你的。”
她微弱的點點頭，忽然覺得好安心。
他仔細檢查了韓雁聲的狀況，從藥箱中再取出一根針，紮在韓雁聲腹上。
她只覺得腹部一痛，接下來有東西劃出體內，接下來就是嬰兒巨集亮的啼哭聲，屋裡屋外一片歡呼聲，“生了，生了。”
穩婆終於鬆了口氣，抱起孩子交給守在一邊的申大娘。“恭喜夫人，是個男孩。”
她微微一笑，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生命的產生和成長，實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啊，好痛。”她忽然喊道。
“還有一個。”是穩婆驚忙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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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孩子並沒有像她的哥哥一樣折磨她很久。
她再一次睜開眼睛的瞬間，陳阿嬌的回憶在她的腦子中毫髮畢現。
眨了眨眼，她終於承認，從今以後，韓雁聲與陳阿嬌就是同一個人了。
握著她的手的白衣男人坐在床邊，她辨認了好久才認出來是蕭方。
“師傅。”
“雁兒，”蕭方驚醒，連忙為她把脈，終於鬆了口氣，“沒事了。”
韓雁聲打量著蕭方，忽然噗嗤一笑，“師傅，你有幾天沒梳洗啦。”鬍子拉雜的，渾沒有平常的俊美風度。
蕭方一愣，隨即瞭然笑罵道，“還不都是給你折騰的，你這幾日高燒輾轉，面上忽青忽紅的，我哪敢離開半步。”
“我昏睡幾天啦？”
“三天，”蕭方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孕婦產後最是要緊，你這幾天極為凶險。如今既醒，料已無大礙。我就找人來伺候你，我先回去了。”說罷掀簾出去，不一會兒，申大娘攜著綠衣進來，看著她憔悴的模樣，紅了眼。
“娘，”韓雁聲不得不安慰她，“您別哭，我這不是醒了麼。”
“你呀”，申大娘颳著她的臉，“可嚇壞娘了。”她又想起那日情景，“若是當日有蕭大夫這樣的神醫在，也許我的菱兒就不用去了。”
“娘，”她情知她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女兒，“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女兒，小虎子的姐姐。”
“好，好，好。”申大娘撫著她的頭髮，連說了三個好字，這才低頭抹去淚水。
她躺在乾孃的懷中，想著陳阿嬌最後的話語。
幫我，幫我生下孩子，幫我帶大他，教好他，還有，幫我……愛他。
那最後一個他，指的是孩子，還是……他？
她嘆了口氣。
對不起，阿嬌，我做不到。
是的，我繼承了你對他的愛，但是，同時，還有你對他的怨。
是的，你對他的愛可以掩蓋住你的怨，但是我不可以，因為，我不只是陳阿嬌，我也是韓雁聲。
她甩甩頭，將亂七八糟的思緒通通甩去，愛嬌道“娘，將孩子抱給我看看吧。”
“你呀，”申大娘點點她的鼻頭，“都兩個孩子的娘了，還是這麼不害臊。”回身吩咐道，“將小少爺和小小姐抱給小姐看看。”
綠衣屈膝行禮後，出了房門，過了一會兒，抱來一個嬰兒，笑道，“小小姐被弄潮少爺抱著，我帶不來，只好抱了小少爺過來。”
韓雁聲接過襁褓，看著襁褓中的孩子粉嫩嫩的小臉，含笑逗弄著孩子，孩子咯咯笑著，十分惹人喜愛。
“這孩子真是可愛。”申大娘也很是歡喜，看著孩子的眼神慈愛，“對了，雁兒，這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她抱緊孩子，毫不遲疑的道，“陌。”
“陌？”
“嗯，”韓雁聲頷首，“‘陌上花開緩緩歸’的陌。”
“韓陌嗎？不錯的名字。”
“不，”她緩緩搖頭，“這個孩子，叫做陳陌。”
“姓陳？”申大娘有些疑惑，隨即有些了悟，“孩子的父親姓陳麼？”
“不是。只是從今以後，我叫陳雁聲罷了。”以陳阿嬌的姓為姓，韓雁聲的名為名。
“為什麼？”申大娘失聲道。
陳雁聲一臉悲苦，眼淚緩緩流下來。（做戲好手啊。）“阿孃，我本姓陳，當初是為了避禍才假託韓姓（韓雁聲她老爸：不孝啊。韓雁聲：我對我娘孝順就好，你這個負心漢，還要孝心幹嗎？），但為人子女者，怎能長久不用令姓氏蒙羞。娘，你也知道，我相公到現在還沒有來找我，我也就不指望他了。我娘只有我一個孩子，我自然想我的孩子繼承陳家香火。”她自然不能說實話，此番做作下來，申大娘大為憐惜，“好，孩子，你不必擔心，這事，我去和他們說。”
“多謝娘，”省了一回事，陳雁聲自然開心。
“那女孩呢？”
“就叫初吧。”她含笑說道。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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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陳雁聲已經醒了，自然打算回蕭府作月子。
陳雁聲扶著綠衣出來的時候，果然見院裡弄潮抱著小陳初在跳躍，後面追著申虎，猶自在嚷著，“給我看看小妹妹，給我看看。”郭解在一邊笑著看著。
陳雁聲嫣然一笑，“小虎子，論起輩分你可是初兒的小舅舅，不可以叫妹妹的。”
“姐姐。”小虎子撲過來，“她叫初兒嘛，好可愛，剛才我看她，她還對著我笑呢。”
“哼，”申虎既然不追了，弄潮也就停下來。“不是對你。”他冷冷道。
陳雁聲失笑，弄潮難得這麼簡單的喜歡一個人，看來自己的女兒實在是有魅力啊。“弄潮，把初兒抱給我看看。”
弄潮看看懷中的女嬰又看看她，有點不情願，但對方畢竟是陳初的孃親，他只好妥協。
懷中的沉睡的女嬰玉雪可愛，眉眼間頗有幾分自己的影子，陳雁聲越看越覺得喜愛，輕輕搖晃著她，“孃親，馬車準備好了麼？”
“我去看看。”申大娘走出去，弄潮轉對她懷中的陳陌起了興趣，也跟出去。眨眼間只剩下陳雁聲抱著陳初與郭解在後面。
“郭師兄，”陳雁聲友善喚道，“多謝你那日救我，……那塊玉佩呢？”
郭解皺眉，從懷中掏出玉佩遞給她，看她珍而重之的掛在小陳初的頸上。“館陶大長公主如此仗勢欺人，你幹麼還這麼看重她送的這塊玉佩？”
陳雁聲美眸有些黯然，她看看四周。
“放心，這裡沒有人偷聽。”
“她……是我的母親。”
“你的母親？你怎麼會有她這樣的母親？”郭解訝異，“等等，館陶大長公主只有一個女兒，是前……”他忽然住了口，沉默看她。
“如你所想。”陳雁聲微笑。
“那麼這兩個孩子……？”他有些驚歎的看著陳雁聲懷中的女嬰，和她悠然而笑的神情，終於住口。
馬車緩緩的向蕭府馳去，郭解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對了，我有一個新交的朋友，能否也讓他住進蕭府去？”
“郭師兄也算是蕭府的半個主人，自然可以。”陳雁聲訝然笑道。“對了，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柳裔。”
“什麼？”陳雁聲霍然抬頭。
“柳裔。”郭解重複道，“師妹認識麼？”
“呵呵。”她的面上泛起了歡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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