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雞鳴如晦聽阡陌不得不離去。
阿嬌掙扎著起來,在客棧門前相送。
劉初拉著她的衣裳,依依不捨,最後痛下決心道,“孃親你放心,我一定幫你看住爹爹,不叫其他女人近他的身。”
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聲音剛好控制在身後的劉徹聽的見的範圍內。
阿嬌大窘,佯怒道,“小小年紀,你說什麼呢?”抬頭看劉徹陰的面上閃過一絲笑意,倒是有些舉手無措。
“嬌嬌,”劉徹輕聲吩咐道,“你待在這臨汾城一陣子,待……我從河東回來,接你一同回京。”
言畢,不再說什麼,徑直上了車。
車下奴婢看他的臉色,連忙將劉初也送了上來。
車輪粼粼轉動,劉徹掀了簾望回去,遠遠的,阿嬌依舊站在門前,卻低下首去,怔怔的,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秋風吹過她的衣裳,顯出點點單薄。
轉眼轉過街角,便看不見了。
阿嬌便覺得心中的弦嘣的一聲,斷了,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輕鬆還是悵然。
初愈,不好吹風,還是進去吧。”
方緩緩點了頭,回了屋,吩咐道,“替我請掌櫃的前來。”
錢萊見了他們一日夜行事的氣度排場,便知絕對是高貴人家了。
如今當今天子東巡,他揣度著,必是哪家諸侯世家的子弟,再也想不到昨日那個讓他不敢直視的黑衣男子,就是今上了。
“夫人有何吩咐的?”他恭敬道。
“也沒什麼。”
阿嬌出了一會神。
道。
“昨夜裡因了我身子不適,倒是煩擾掌櫃地了。”
“那倒也沒什麼。”
錢萊如何敢計較,只得謙恭道。
“你也知道,我身子不好,要在這臨汾城住一陣子靜養,”阿嬌飲了口熱茶,道,“總是住店也不是辦法,便想盤下一間房子,掌櫃地懂臨汾的行情。
還請多為我籌謀。”
“那倒也沒什麼,”錢萊精神一振,“說到臨汾城最好的房子,當是在城中心……”阿嬌擺了擺手,道,“我性不喜奢華。”
見錢萊殊不信發樣子,微微一笑。
道,“昨日是因為我夫君……”她並沒有說完,又道,“我也不喜歡長住在城中。
有沒有大一些的房子,靠城郊的。
離臨汾城也近。
離郊外也不遠的。”
“自然,”她微微一笑,“價錢不是問題。”
“夫人。”
莫失瞪她,“主子要知道你這樣胡鬧,會不高興的。”
她嫣然道,“莫要讓他知道,不就好了。”
“這,”錢萊沉吟半響,道,“城東倒是有一家王家的別院。
王家是臨汾破落富戶,想來是樂意賣的。”
阿嬌並不耐煩聽這個,回身吩咐道,“成續,你去看看,若是中意,就買下來。”
“只是要記住,”她微微彎起脣角,“我說不喜奢華,是說的真地。”
成續一凜,道,“奴婢知道了。”
到了下午,小二進來稟報,下面有兩個姓上官的姑娘求見。
阿嬌便道,“請她們進來吧。”
兩個十三四歲的少女推了門進來,當前一個一身水紅色衣裳,個子高挑,頗見美豔。
身後的少女卻是月白色的衣裳,容顏略遜些,笑起來溫文秀美。
待小二拉了門出去,才斂衽跪拜,細聲細氣道,“臣女上官雲,上官靈參見娘娘。”
“好了。”
對著這麼年少的少女,陳阿嬌自忖擺不出什麼架子來,溫言道,“在外面,就喚我夫人吧。”
瞅了瞅二女一身地倦色,忽然撲哧一笑,“兩位遠來,定是累了,先歇了吧。”
上官雲一怔,身後的上官靈卻是倏地紅了臉,拉了姐姐一下,叩首道,“多謝夫人。”
待她們退出後,綠衣方道,“這兩位上官姑娘,行止倒是頗有高下之別呢。”
“自來世家大族,看重嫡庶之別,”阿嬌卻不在意,又道,“又或者受不受寵,待人處事,便有天壤之別。”
莫失打了簾子進來,嫣然道,“夫人猜對了呢。
我差人問了送她們姐妹前來的車伕。
上官雲同上官桀大人同為嫡出,上官靈卻是庶出。
如今上官府為上官桀當家,自然親疏有別。”
“那就是了。”
阿嬌嘆了口氣,“上官雲身上有大家氣度,她妹妹卻靈秀的多。”
又過了兩天,成續來報,城東宅子已經收拾出來。
阿嬌便差人去櫃上結賬,欲下樓,卻見掌櫃夫人站在門前,神情恭謹而尷尬,微微一笑,道,“有事麼?”“承夫人惠顧,將煮蟹之法相讓。”
錢夫人虛弱笑道,“但廚下無論如何嘗試,都做不出當日夫人手藝味道,我知道夫人尊貴,無奈之下,還是想向夫人請教。”
“我家夫人是什麼身份。”
上官雲從房中出來,一身鵝黃色衣裳,更襯的人比花驕。
昂起頭道,“哪容得你們這些人問這些閒事。”
“阿雲,”陳阿嬌輕輕斥道,微笑著對臉色發白的錢夫人道,“煮蟹有些講究,大約當日他們未看清楚。”
將方法連同忌諱一同說了。
錢夫人連連稱謝,真心夫人想來是極高貴地人,難得心地好,定有好報。”
外。
阿嬌登車地時候,瞥見上官雲面上隱隱的不服神情,好笑的嘆了口氣,到底是溫室裡養出地花朵,不經世事。
上官雲姐妹是官眷,在陳娘娘之後,獨用了一輛車。
上了車,上官雲方委屈的抱怨出來,“我說錯了麼。
本來就不該同那些平民多說半句的。”
到底還記得降低了聲音,只讓妹妹聽見。
“姐姐,”上官靈微微一笑,抿出了淺淺笑渦。
柔聲道。
“她是陳娘娘啊。
自然是我們順著她的脾氣。”
到了城東別院,上官雲攙著妹妹的手下得車來,眉頭隱隱蹙了蹙。
想來原先地王家當真是敗落了,房子雖大,卻實在不豪華精緻,院中侍弄地不是假山池閣,而是一些花果,綠盈盈的。
尚不及她們在長安的府邸強。
陳娘娘倒是有些喜愛,讚了聲,“不錯。”
一邊成續放下心來。
上前道,“奴婢知道夫人最愛**的,主房窗下正植著一叢開的正好的**。
奴婢一見便道夫人必定喜歡的,這才沒有猶豫買了下來。”
院子往外便是一般民居。
到了近午,炊煙便此起彼伏的升起,間或有著雞鳴狗吠。
妻子喚著丈夫,姐姐喊著弟弟的聲音。
聽著聽著。
阿嬌便要忘記自己宮妃的身份,真當是那個歸隱田園地陶淵明瞭。
興致一起,問道,“這附近有沒有賣衣裳的地方?”“這,”成續想了想。
道。
“巷尾倒是有一家的。
不過只賣給街坊,所以不算高檔。
夫人若想添衣裳,還是明日小的去城裡。”
“那些衣裳我有的是。
還用特意去買麼。”
阿嬌不以為然道,“就去那家看看吧。”
成衣店的老闆娘顧三娘,見了進來地女子的氣度,微笑地迎出來,道,“夫人,我這裡最好的衣裳,便是那裡的絲綢衣了。
那可是蜀錦制的。”
阿嬌搖首,抬起眸來,道,“我只要些普通的衣裳,太貴了地不要。”
顧三娘地心頭一跳,那真是一雙很美麗的眸子了。
沉靜靈秀的像最碧波地潭水。
上官雲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道,“夫人,你何必買那種衣裳。
又不是農婦。”
最後一句她輕輕咕噥。
然而陳阿嬌還是聽見,撲哧一笑道,“所謂入鄉隨俗,我就做一回農婦又如何?”她隨手挑了一件湖水綠色的衣裳,請顧三娘梳了弄裡常見的婦人髻。
回過身來,連顧三娘也嘖嘖稱奇,明明穿的只是普通衣裳,一應首飾俱無,偏偏眉宇間透出的氣質還是清奇,硬生生比旁人高貴些。
阿嬌倒是極滿意的。
指著衣裳又要了幾件,吩咐道,“你們也各自挑幾件,在臨汾的時候,便按著臨汾的日子過。
不要把京城的習氣帶過來。”
眾人除了上官姐妹,也是普通人家出身,知曉這位主子的脾氣,便想著陛下看到好好的陳娘娘如今的模樣,偏偏陛下極是疼寵陳娘娘,料來是發不出什麼脾氣的。
便都有少年時揹著父母做些壞事的快意,各自選了,偷偷掩了口笑。
一日之間接了這麼大筆生意,顧三娘驚喜異常,看著穿著平常服飾的阿嬌,便沒有初始時遙不可及的距離,覺得親近些,親善問道,“夫人貴姓?”阿嬌蹙了蹙眉,道,“我夫家姓——龍。”
“龍夫人,”顧三娘並沒有覺出不妥來,微笑道,“你是要在臨汾長住麼?”“那倒不是。”
阿嬌搖搖頭,“我隨夫君出門,偏身子骨差了,只得留在這靜養一陣。
待夫君回來一同回京。”
“那真是可惜了。”
顧三娘面上便現出一些同情之色,“龍夫人這樣美,你的夫君不會因為你的病……”她一怔,淡淡一笑。
周圍不知誰家奏起了一曲篴笛,宛轉清悠。
顧三娘聽了一陣,嘆道,“這吹篴的是一名落拓士子,姓寧。
前些日子母親去世。
剛剛守完孝回來。
聽說頗有些學問,只是總是時運不濟。”
那邊,上官雲不敢拂逆阿嬌的意思,勉強挑了幾件。
怒氣盈盈。
上官靈卻是心平氣和,著意挑了幾件襯的出她膚色的,思慮的眸光掠過坐在一邊的陳娘娘身上。
“身世貴重,又最受陛下恩寵的陳娘娘,怎麼會是這樣的女子?”兩姐妹同時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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