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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恨-----一百零三:敢以鮮血諫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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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敢以鮮血諫父君

一百零三:敢以鮮血諫父君昏睡了數日,一朝醒來,陳阿嬌便覺的身子鬆軟疲累上林苑裡天氣晴朗,便遣了宮人置了靠椅於信合殿外。

陽光晒在身上,有些暖,不多時就又昏昏欲睡了。

劉徹看在眼裡,心下憂慮。

昨夜,御醫們再次為阿嬌會診,言道雖然阿嬌已經醒來,但小產素來是極傷身的,只怕要調養很長一段時間的身子,方能漸漸的好起來。

“對了,”在陷入沉睡前一刻,昨夜宮人的話忽然掠過阿嬌心上,立刻清醒,望向劉徹,道,“聽說陛下下令拿下了我的師傅,那日阿嬌雖未清醒,但想來師傅不過是關心徒弟罷了。

還請陛下放了他吧。”

劉徹冷哼一聲,心情漸漸轉差,道,“他太放肆了。”

蕭方對阿嬌極好,他之前亦不是沒有疑心,只是敬重蕭方的醫術人品,亦有絕對的自信,阿嬌不會脫離自己的掌握,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那一日,許是被阿嬌的昏睡給刺激到,蕭方打破了他的自制,所說的話亦刺傷了帝王。

至死至終,他都是不可能放阿嬌離開的。

“可是,”阿嬌軟軟的道,“他是我師傅啊。

若是沒有師傅,如今的我,也不知道在哪裡了。”

劉徹沉默了片刻,終於道,“既如此,朕將他遣回長安就是。”

她滿意一笑,復又睡去。

“陛下,”楊得意輕聲稟道,“陽石公主與長平侯從京城來,求見。”

劉徹不由挑了挑眉,隨即面上泛上淡淡的興味。

“終於來了啊。”

他喃喃道。

隨即面容一肅道。

“傳下去,朕在弗蘇殿見他們。”

劉紜跟在低眉斂目的內侍身後,來到弗蘇殿。

殿內鋪著猩紅的地毯,裝飾華麗,她地心卻漸漸地有些冷。

“兒臣紜,參加父皇。”

她低首拜道。

似乎過了一會兒,殿上,才傳來劉徹淡淡的聲音,“起吧。”

“長平侯所為何來?”殿下,衛青俯身道。

“臣一路護送陽石公主前來,向陛下認罪。”

劉徹並沒有訝異神情,只是頷首道,“既然送到了,長平侯便先退下吧。”

“陛下,”衛青拱手道。

“逆臣公孫敬聲,罪在不赦。

但畢竟是微臣子侄。

懇請陛下恩准臣前往探視。”

“也好。”

是劉徹淡淡的聲音。

“陽石,你欲認什麼罪?”劉紜的背漸漸緊繃,自小,她便對自己的這個父皇畏懼敬愛。

如今,空蕩蕩的殿堂。

只剩下她與父皇兩個人。

卻非為了父女天倫。

父皇,可會憐惜她這個女兒半點?她聽見自己清冷的聲音,“兒臣欲求見陳娘娘。

親自向她賠罪。”

劉徹淡淡一笑,道,“阿嬌身子虛,你還是不要驚擾她了。”

她的心緩緩沉下去,果然,父皇那麼寵那個女人啊。

然而事已至此,再也無半點退路。

她橫心閉眼道,“兒臣親來向父皇領罪,當日,指使公孫敬聲加害悅寧公主的,不是據皇弟,是兒臣。”

過了好一會兒,劉徹方緩緩笑了,“朕憑什麼信你?”“父皇,”劉紜大急,“若不是兒臣做的,兒臣怎麼可能會認……”她忽然止聲,在世人眼中,為了救衛家唯一地皇子,還有什麼是衛家做不出來的呢。

“可是,父皇,”劉紜落淚道,“你應該知道,據皇弟的性子,他那麼溫和善良,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劉徹的語氣幽微,“紜兒不也是一向柔婉麼?”她便覺得所有骨子裡的勇氣,都像潮水般褪的乾乾淨淨,只剩下心寒,心寒為什麼父子之間,相疑到這種地步。

“來人,”劉徹吩咐道,“將陽石公主帶下,擇日帶回長安,與皇次子一同審訊。”

“父皇,”劉紜忽然搶著站起來,喝道,“退下。”

那一瞬間,她身上大漢公主地氣勢,讓奉命帶人的侍衛都退了一步。

“兒臣願以血為證,兒臣說地都是實話。”

她這樣說著,悽然的看了帝王一眼,回身向殿上的柱子撞去。

鮮血點點的濺出,落在衣裳上,瞬間融成一幅極美的圖。

那一剎那,她支撐著睜開眼睛,終於看見,那個一貫淡然冷酷地帝王,臉上微微變了神情。

“陛下,”侍衛上來看過後,道,“陽石公主力氣並不大,雖然撞傷,並不致命。”

劉徹點點首,微微嘆了口氣,道,“帶她去明輝殿休息吧。”

*********信合殿前,一樹杏花開地正豔,打著旋兒,落了幾片,落在阿嬌面上,漸漸醒轉,聽得身邊宮人輕輕道,“那血濺的陽石公主一身都是的……”“說回來,真地是陽石公主加害的悅寧公主麼?”“說不定哦。

若不是真的,陽石公主怎肯付出這樣大的代價?”她心中思忖,問道,“請了御醫去看沒有?”綠衣一怔,過來,道,“娘娘醒了啊?”幾個侍女亦行下宮禮,“參見陛下。”

順手在弗蘇殿劉徹從廊上走下,寒聲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在娘娘面前胡說。”

一干侍婢嚇的面無人色,連忙跪地拜道,“陛下恕罪,再也不敢了。”

阿嬌微微皺眉,終於道,“她們並不知我醒了。”

劉徹望著她,淡淡微笑,“嬌嬌心倒善。”

陳阿嬌知他並不知僅指這些侍婢,正色道,“陛下錯了,我並不是善良的人。

只是我是大夫,人若有病,大夫就是要治的。

可是,若那人犯了罪,依舊要接受懲罰。

這原是兩回事。”

“畢竟。

每一個人。

都要為自己做下的事情負責。

而,若以德報怨,又拿什麼來報德呢?”她望著他,慢慢道。

“哦,嬌嬌的意見倒新鮮。”

劉徹微笑著攙起她,扶她進殿,“那麼,若陽石真是真凶,嬌嬌希望她得到什麼樣地懲罰?”“這應該問陛下才對。”

她淡淡道,“陛下是早早地父親。

也是陽石公主的父親。

更是……”她並沒有說下去,停了一下,方道,“阿嬌和早早,都在等陛下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若是那答覆無法讓人滿意呢?劉徹很想問一句。

卻有些望而卻步,甦醒後。

阿嬌似乎要比從前溫順一些,他也漸漸覺得。

偶爾能窺見她的一點真心。

但若壞了這一分溫情,彼此是否又將回到從前,他並無把握。

阿嬌,早已不是從前的阿嬌了。

而他們,都已經不再年輕。

還能蹉跎多少歲月呢?阿嬌是不憚於蹉跎歲月的。

而他,卻漸漸怕了。

*********依舊是陰暗的上林苑牢獄。

因為奉了上命,廷尉府並未過多的為難衛青。

衛青踏下通往大牢的階梯。

來到公孫敬聲的牢前,輕輕喚道,“敬聲。”

公孫敬聲身子一瑟,抬起頭來,看見衛青,眼神掠過狂喜,“舅舅,舅舅,”他喚道,撲到鐵柵前,“你是不是來救我出去地?”他在衛青的沉默中漸漸沮喪,終於慘然,“看來,我這次真的必死了。”

“你別這樣,”衛青心下亦鬱郁,道,“你細想想,可有一星半點兒脫罪的可能?”“我並沒有料到,事情會到如此地步的?”公孫敬聲喃喃道,“我最多隻是想讓那個小丫頭從馬上跌下來,摔上一跤。

我怎麼會知道,陳娘娘那時是有身孕的。

那匹馬忽然發瘋,我明明置地是平針啊。”

衛青挑眉道,“那個叫長語的下人奉你命置針後,還有人進過庫房麼?”“對了,”公孫敬聲精神一震,“陳熙也遣人去過庫房。

陳熙,就是堂邑侯地庶子。

他還來過牢獄看我,說我攀咬皇二子,是自尋死路。

舅舅,”他可憐兮兮的看著衛青,“據表弟恨我麼?”“所以你又翻供了。”

衛青不由氣苦,罵道,“糊塗。

犯下此事,糊塗第一次;牽扯皇二子,糊塗第二次;最後翻供,更是糊塗。

陛下向來多疑,你如此反覆,反而將皇二子送上更不堪的境地。”

“按說,陳家的一個僕役,不敢揹著主子行此事的。”

衛青暗暗思忖,可是,總要找找看才好。

他心裡漸漸覺得,這次陳家操盤此事之人,精明異常,彷彿一張大網,將衛家罩住,冷眼看著,慢慢掙扎,最後覆亡。

“敬聲,”他輕聲道,“你不必維護陽石了。

她已經親自前來,向陛下認罪。”

公孫敬聲一怔,最終垂然,道,“陛下念著父女之情,總會饒過她性命吧。”

玲瓏閣上,劉陌與陳熙對弈,劉陌扣下一子,忽然道,“那公孫敬聲與劉紜,到底是何關係呢?”棋盤上黑白分明,白子佔據邊角,靈活多變,困住黑子。

然而黑子靈氣逼人,首尾相接,眼見再添几子,便能成一條巨龍,破空而去。

陳熙一怔,亦下子堵截,道,“相比眼前大局,這不過是小節而已。

我觀殿下棋路,縱橫捭闔,並不是糾結於小節地人啊。”

劉陌微微一笑,捻起一子,沉吟道,“我就是要無數小節糾結在一起,最終,逼得衛家,無回天之力。”

一子落下,如畫龍點睛。

棋勢便漸漸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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