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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恨-----一百:一夢如是若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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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夢如是若許長

一百:一夢如是若許長的牢獄,雖然不及廷尉府森嚴冷峻。

公孫敬聲在其中卻也驚懼,只覺得此生到此,便如同這牢獄裡的光線,一片黑暗。

牢門咿呀一聲開了,來人的腳步聲踢踢踏踏,在黑暗的牢獄裡,十分清晰。

“公孫敬聲。”

來人喚道。

公孫敬聲抬首,看著來人,“是你?”他有些驚訝,旋即沉下臉戒備,“你怎麼會來這裡?”陳熙微微一笑,“我做為子侄,欲來看看傷害我姑姑的凶手,莫大人憐我一片孝心,便通融了則個。”

“你得意了?”公孫敬聲怨毒道,他與陳熙同屬長安貴冑子弟,只是分屬陳衛,向來是對面不相識的。

而因了陳熙只是庶子,更是看輕他一些。

卻不料,一朝風水轉,竟在獄中逢。

“當然得意,”陳熙放聲長笑,“我尚要謝謝你呢。”

公孫敬聲眯眼,“你什麼意思?”“人言公孫家的敬聲紈絝子弟,草包公子,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陳熙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語氣輕蔑,“我正愁無法將此事牽連上衛家,你卻替我們親自將劉據供出去。

衛家煌煌基業,盡皆築在這一個皇子上,劉據一倒,衛家就不復存在。

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你公孫敬聲,又在什麼地方呢?”“不會這樣的。”

公孫敬聲驚惶起來,嘶聲道,“劉據是皇子,陛下再狠心,也不會動自己的兒子的。”

這兩天,他一直反覆思慮著當日的事。

不知道自己做錯了沒有。

然而真正地主謀。

是萬萬不能供出地。

此時,連自己都猶疑的事,被陳熙以敵對身份輕蔑的挑出,他幾乎絕望,只是喃喃的說服自己,“若主謀都沒事,陛下便不會要我這個從犯的命了。”

“你真是天真。”

陳熙隔著鐵柵看著他,眼神憐憫,“陛下膝下有四子,又不是隻有劉據一個兒子。

而且。

陛下亦不見得特別寵愛他。

劉據是我陳家眼釘肉刺,難得有這樣好的機會,我們怎麼可能讓他全身而退。

話說回來,”陳熙悠然道,“劉據究竟是不是主謀,你自己心底清楚。

只怕。

此時,不僅陳家要你死為姑姑和悅寧討公道。

就是衛家。

甚至你那脾氣溫和的表弟,也恨你不分輕重,拉他下水。

再也不肯對你施援手了吧。”

公孫敬聲頹然的跌在地上,低首問道,“既然如此。

你來這一趟。

又是為什麼呢?”“我要你在絕望中死去。”

陳熙冷笑道,“傷害姑姑的人,陳家。

絕對不會放過的。”

言畢,再也不看公孫敬聲,負手而去。

“陳公子,”莫隆在牢外站著,見他出來,不解問道,“你又何必向他挑明厲害關係呢?”“因為我要他翻供,”陳熙低首看著地上,瞥見莫隆神情驚愕,微笑道,“莫大人少見聖駕,不瞭解我這個姑父。

陛下乃是英主,雖然現在疾痛姑姑,信了公孫敬聲地口供。

日後想起劉據的性子,多半會懷疑。

若是公孫敬聲反覆口供,則陛下反會疑心到衛家上去,也就坐實了劉據的罪名。”

“公子敏慧。”

莫隆不禁嘆道。

須臾,牢下傳來公孫敬聲的嘶吼,“叫莫隆來。

我要翻供,我要翻供。”

陳熙微微一笑,見莫隆拱手為禮,道,“陳公子,那我就去了。”

點首為禮。

“二公子。”

侍從輕輕喚道。

“怎麼了?”“二少夫人帶著蔓小小姐,陪著大長公主來了。”

“奶奶,”陳熙皺眉,“奶奶年事已高,怎經的起路途顛簸?”“沒有辦法呀。”

侍從無奈道,“誰不知道,大長公主是最疼陳娘娘的。

娘娘遭此事,大長公主愛女心切,誰也攔不住地。

而且,”他輕聲道,“是陛下請大長公主來的。”

陳熙腳步一頓,旋即笑道,“既如此,我們就回去看看吧。”

回到下榻樓閣,果然見李妍抱著蔓兒回過頭來,風姿綽約,年歲增長,愈見其美。

“妍兒,”陳熙含笑喚道,抱過陳蔓,輕輕逗弄,“乖蔓兒,想死爹爹了。”

蔓兒也不怕生,咯咯地笑。

“熙哥。”

李妍抿嘴喚道,“奶奶奉上命前來,我便一路照料奶奶,跟來了。”

“嗯。”

陳熙頷首,問道,“奶奶呢?”“早去了信合殿,看姑姑去了。”

“如此說來,”陳熙沉吟道,“陛下對姑姑的心思,倒真是不小呢。”

李妍一笑,卻沒有說話,輕輕打量著自己的夫君。

“怎麼了?”陳熙問道。

“沒事。”

李妍道,輕輕低下首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夫君是一位至誠公子,對她一片痴情。

只是,上林苑事發以來,陳熙在上林苑運籌帷幄,事情樁樁件件,都對陳家有利。

這樣的陳熙,真地是她一直以為地老實至誠之人麼?“妍兒一路勞頓,也累了。”

陳熙不疑有它,溫柔道,“先歇著去吧。

我來帶蔓兒就好。”

“好。”

李妍溫柔抬首。

有些事,心裡有個模糊的影子,就行了。

無論如何,陳熙是無可挑剔的好夫君。

也是溫柔慈愛地父親。

她並沒有什麼好埋怨的。

*********館陶大長公主劉嫖一到上林苑,就往信合殿而去。

見了榻上面色蒼白虛弱的阿嬌,險些落下淚來。

“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阿嬌還沒有醒來。

劉徹淡淡道。

帝王的脾氣越見暴躁,御醫們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榻上,昏睡中的阿嬌忽然沁出一,喃喃的喊了一聲,“媽媽。”

“朕想。”

劉徹舉起衣袖。

輕輕的將她臉上地淚拭掉,道,“嬌嬌可能希望見一見姑姑,所以雖然知道姑姑年事高了,還是請姑姑走一趟。”

劉嫖暗暗心驚,自她這個侄子掌握實權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這樣地劉徹。

這些年來,她漸漸瞭解劉徹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淚落道,“可憐的孩子。

還沒有見她孃親一面,就沒有了。

阿嬌一定很傷心吧。”

劉徹脣角微微一翹,眼神卻漸漸冰寒,冷道,“姑姑放心,這件事。

朕會有個交待的。”

他這樣痛快的給了陳家一個想要的承諾,劉嫖反而一怔。

這才想到,這位身在至尊之位的侄子,也是阿嬌腹中孩子的父親。

不覺有些歉意憐惜,道,“徹兒。

你還是先去歇歇吧。

阿嬌縱是醒來。

看見你這樣,也不會心安的。”

幾日沒有睡好,劉徹亦知自己的形容憔悴。

由館陶大長公主照顧阿嬌。

他倒也放心,便不勉強,道,“朕在偏殿睡下,嬌嬌若是醒了,煩姑姑喚一聲。”

劉嫖目送劉徹走後,這才坐在阿嬌身邊。

吩咐道,“給娘娘換條熱手巾來。”

伺候在一旁地綠衣應了一聲,輕聲下去。

“阿嬌,”劉嫖輕輕撫過她的臉,“你也該醒了。”

再不醒來,不僅是衛家,連陳家的心,也要亂了。

所謂陳衛之爭,前提便是,陳阿嬌與衛子夫俱在。

若是人不在了,贏了,也是輸。

劉嫖亦未未曾謀面的外孫傷心。

可是,她的眼神漸漸沉下,既然事情已經發生,若能以一個皇子,換取衛家的覆滅,也是劃地來的交易。

只是,阿嬌至情至性,必是極傷心地了。

而劉徹,若不是對這個侄子瞭解剔透,劉嫖都要以為,他真的,很愛很愛阿嬌了。

最是無情帝王家。

劉嫖嘆了口氣。

殿外,綠衣捧了乾淨的手巾進來,劉嫖接過。

細細的為阿嬌揩拭。

當年撞的一身傷,不僅阿嬌謹慎戒之,連劉嫖,亦是一朝被蛇咬。

也不知過了多久,又或許,真是母女連心,劉嫖忽然回頭,看得阿嬌地手指輕輕一動。

“阿嬌,”她輕輕喚道,語氣驚喜。

阿嬌慢慢地睜開眼,過了片刻,才看清眼前人。

“綠衣,”劉嫖揚聲吩咐,“還不去喚陛下。”

“是。”

綠衣急急應道,去了。

“娘,”陳阿嬌喚了一聲,方覺聲音之輕,連自己都聽不見。

然而劉嫖已經落下淚來,連連道,“醒了就好。”

劉徹趕到的時候,便見阿嬌投在姑姑懷裡,嘶聲痛哭。

連日昏睡的虛弱讓她連哭泣地力氣都沒有,漸漸的,只有落淚。

然而那淚,卻像落在他心裡,烙下痕跡,尚泛著煙。

他聽的懂她哭泣中的傷心,哪怕,她哭不出聲。

良久,劉嫖方道,“阿嬌,你睡了這些天,先喝些粥,墊一墊吧。”

殿外的粥早已備好,隨時都是熱的。

綠衣端了進來,奉在榻前。

阿嬌欲取湯匙,手上卻一絲勁道也無,握不住,滾了下來,落在殿上,一聲清脆。

便有宮人過來收拾,並換了一個新的湯匙來。

劉徹接過,親自喂到阿嬌脣邊。

劉嫖微微一笑,慢慢退出殿來。

信合殿外,陽光正好。

屬於陳家的烏雲,漸漸散了。

阿嬌抬眸看了看他,雖然休息了半日,劉徹的形容還是有些憔悴,不難想到,這些日子,他亦擔憂難受。

她柔順的就著它,喝了小半碗,便搖搖頭,不要了。

溫熱的粥帶著一脈溫暖,漸漸流入腹中。

個生命,只是因為她的大意,便不在了。

思及此,淚又要落,勉強抑住,眼前卻朦朧了。

“嬌嬌,”劉徹嘆道,將粥碗遞給宮人,攬住她,無言安慰。

最初的時候,阿嬌尚記得自行配了有避孕功效的藥。

時日久了,也有數次擋不過劉徹,卻也無事,便漸漸疏淡。

卻不料……“嬌嬌,”耳邊,劉徹輕輕的喚,“你怎麼便睡了這麼久呢?”她亦不知,一直知道他在身邊,只是欲要醒來,總是掙不脫。

“適才,朕在偏殿和衣睡下,卻做了一個夢。”

“哦?”她不在意問道,“夢見了什麼?”然而劉徹卻不答,望著她良久,眼神奇特,最後在她額上親吻,道,“朕會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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