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曾國荃身著正四品道員朝服從門外邁進。程學啟驚問:“你是何人?”
曾國荃哈哈笑道:“程將軍,久仰了!”
穆老三忙說:“程哥,這位便是湘勇吉字營統帥曾九爺。”
程學啟又驚又懼,轉身就要出門,穆老三一把抓住:“程哥,曾九爺特來見你,有要事相商。”
程學啟見門已關,料想走不脫,只得站著不動。
“坐下,坐下好說話。”曾國荃臉型五官全像大哥,唯獨兩隻眼睛細長,一笑起來,就成了兩根線。程學啟極不情願地坐下,心像鼓槌樣跳個不停,見曾國荃並無惡意,才慢慢平靜下來。
“久聞程將軍藝高膽大,恩怨分明,是個真正的大丈夫,只是出於不得已才屈身事賊,家兄和我深為程將軍惋惜。”
程學啟仍在莫名其妙中,不知這個死對頭要幹什麼。
“程將軍,你堂堂一條漢子,何必要頂個賊名呢?”見程學啟不開口,曾國荃繼續說,“家兄久慕程將軍大名,特要我用此法將將軍請來,想你不會怪罪。王師圍安慶一年多了,各路援兵正源源而來,陳玉成的人馬被陷在掛車河以北,不得南下一步,李秀成的南路已退回蘇南,安慶不日即將攻克。聞程將軍在長毛中備受兩廣老賊的欺侮,甚不得志,何不反戈一擊,棄暗投明呢?”
曾國荃盯著程學啟,眼中那股凶殺之氣與大哥一模一樣。程學啟心中又緊張起來,暗思:原來是要我投歸朝廷,看來今日不答應是出不了門,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如假意應承下來。
“曾九爺,今日能在乾孃家裡見識你,真是幸會。我也早聞曾九爺是個英雄,果然名不虛傳。我投長毛,的確也是萬不得已。我的祖父,也是桐城縣裡有點名氣的秀才。我常想:今後死了,還不知在陰間如何見我的祖宗。我早有投奔朝廷之心,只是沒有機會。不知曾九爺是要我現在就跟你去呢,還是出去後率人來歸?”
曾國荃說:“如果程將軍真心歸順朝廷的話,朝廷仍會真心相信你,你這次先回去,遇有機會作內應。我們內外進攻,打下集賢關。我今天帶來了一套副將官服。”
曾國荃轉臉對彭毓橘說:“你把它拿出來,給程將軍過目。”
當彭毓橘捧出一套簇新的從二品副將官服時,程學啟眼睛一亮,尤其是帽子上那顆起花珊瑚頂,令他久看不止。儘管監軍的官位也不低,但它究竟比不上朝廷副將的尊貴,程學啟的心動了。
“程將軍,這套副將官服暫存你乾孃這裡,待破安慶後,我為將軍親自穿上。”
“願為九帥效勞!”程學啟站起來,向曾國荃鞠了一躬,然後打馬直奔安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