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寫得好!”曾國藩稱讚,笑著對康福說,“還是你說得對,現在這裡就住著一位隱士。”
“這個隱士到哪裡去了呢?”康福四處張望,指著小菩薩旁邊說,“大人,這裡還有一道門。”
門虛掩著,一推便開。門外是一塊四方土坪,一個人正背對著他們,在土坪上舞劍。那劍舞得真好!進如閃電,退若飆風,上下左右飛動起來,劃出一個耀眼的銀盤,如同中秋明月落到人間。
“好劍!”惺惺惜惺惺,康福看得呆了,脫口稱讚。
“誰?”那人急忙收起劍,回過頭問。
曾國藩這下看清了,舞劍的人三十餘歲年紀,面白無鬚,身材適中,正如聯語中所寫的,是一個喜歡舞劍的讀書人,不是江湖上的拳師俠客。曾國藩最不喜歡那些走江湖的劍俠。在祁門時,有一人前來投奔,自稱皖省名俠許蔭秋。武藝的確很好,但曾國藩不收留。幕僚問他何故。他說這種劍俠大多無賴流氓,邪多正少,不遵法度,留之則壞軍紀。名俠尚且不留,此後再無俠客一類的人來投奔了。
“我們是兩個過路的客人,想到這裡討碗水喝。剛才多多冒犯,請足下海涵。”康福答話。
“啊,是兩位客官,請屋裡坐!”那人豪爽大度地將曾國藩、康福讓進屋裡坐,一邊倒茶,一邊問,“聽口音,客官不像是本地人?”
“我們是湖南人,聽說安慶正在打大仗,特地來看看。”曾國藩暗思此人必非等閒之輩,有意向他透露點身份。
“客官膽子也太大了,打仗殺人的地方,有什麼好看的。”那人笑著說。
“足下一人在戰場邊的荒郊古寺裡讀書用功,膽子豈不比我們更大。”康福插話,眼裡流露出敬佩的神采。
“實不相瞞,我在這裡等著見一個人,三個月了,一直無機緣。”那人說話坦率。
“足下想見誰?”曾國藩好奇地問。
“湘勇吉字營統帥曾九爺曾國荃。”
曾國藩和康福心裡同時一怔,互相對望了一眼,康福正要答話,曾國藩先開口了:
“足下為何要見曾九爺?”
“想告訴他破安慶之法。”那人毫不隱瞞。
“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呢?”康福奇怪地問。
“咸豐八年,我曾經親自闖進曾九爺的哥哥六爺曾國華的帳中,告訴他不要打三河,轉攻廬江。曾六爺不聽我的話,結果弄得全軍覆沒。後來我總結出了教訓,這些帶兵的主帥大概看不起毛遂自薦的人。我這次改變做法,長期住在這裡,我想總有一個得見的機會。”
這人的話勾起了曾國藩的記憶,那夜溫甫不是說過這事嗎?
“足下是江蘇陽湖人?”曾國藩兩目灼灼發光,注視著對方。
“是的。在下正是陽湖人。”那人驚奇起來。
“足下大名叫做趙烈文?”曾國藩進一步追問。
“正是!客官何以知道?”那人越發驚奇起來,也盯著曾國藩。
“趙先生,我與你神交已久了,不想今日在此相遇,真是天幸!”曾國藩激動地站起來,走到趙烈文的身邊。
“客官你是?”趙烈文也站起來,拉著曾國藩的手。
“趙先生,他就是六爺九爺的大哥曾大人。”康福介紹。
“曾大人!”趙烈文納頭便拜,“大人萬安,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快起來,快起來!”曾國藩扶起趙烈文,“請趙先生收拾書劍,我們一起到九爺軍營裡敘話。”
聽說來者正是那年阻止攻三河的趙烈文,國荃、貞幹都另眼相看。吃完飯後,曾氏三兄弟向趙烈文請教破安慶之策。趙烈文從從容容地說:“長毛守城,有句老話,叫做守險不守陴。就是說,精兵良將都放在城外的險要之處,城內的反而是老弱病殘。破安慶,就要從這裡下手。安慶的險要首在北門外的集賢關。破了集賢關,安慶城一半到了手。次在菱湖石壘,菱湖石壘一下,安慶就是一座孤城。不出十天半月,即使外面不攻,內亂亦必自起。”
曾國荃插話:“集賢關我們打過幾次,石壘堅固,更兼劉瑲林凶猛異常,這塊硬骨頭不好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