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從捧出一個三尺多長的木匣,官文親自開啟,一把古色古香的寶劍躺在猩紅金絲絨墊上,綠色刀柄上,幾顆珍珠在熠熠閃光。官文得意地介紹:“這是三年前在江陵楚墓中出土的寶劍。”
巴夏禮欣喜地湊過臉來,說:“江陵,我知道,這是貴國二千多年前楚國的都城。”又對坐在一旁的何伯用英語稱讚,“司令,這是件稀世之寶。”
何伯連忙接過去,貪婪地看著。
“這把劍送給何大人,還有一樣東西送給巴大人。”官文從另一僕從的手中接過一個三寸見方的木盒。開啟木盒,映入眼簾的是一顆徑長一寸的罕見珍珠。這就是那年官文向曾國藩、多隆阿炫耀的三萬兩銀子買來的珠子。官文獻媚地挨著巴夏禮的肩膀,指著珍珠說,“巴大人不要輕看了它,這是一顆夜明珠。今夜你可以試試,黑夜之中,百步內可見它的光毫,三步內可借光讀書。”
“真有其事?”巴夏禮驚得合不上嘴。
“一點不假,鄙人親自試驗過。”官文合上木盒,“這是送給巴大人的一點薄禮。”
巴夏禮接過木盒,把它放在茶几上,重新坐好,仍舊有節奏地搖動著二郎腿,對官文說:“官中堂,這兩件東西是給我和司令個人的,我們大英帝國並沒有得到實惠呀!”
官文早有準備,不假思索地說:“只要保得武漢三鎮不落賊手,今後什麼話都好說。前向巴大人說租界狹窄了,我現在正式告訴何司令和巴大人,我們可以把租界地面再擴大一倍,從礄口到江漢關一帶,任憑貴國圈地建房。”
“好,一言為定!”巴夏禮霍地站起來,興奮地說。
“一言為定!”官文也姍姍起立,面有隱憂。
次日中午,陳玉成、康祿、周國賢等人正在原知府衙門商議渡江的事,親兵進來稟報:“江面上停泊一隻洋輪,打著英國國旗,想拜會英王殿下。”
周國賢說:“這會子忙得不可開交,哪有工夫見洋鬼子,要他以後到武昌見面吧!”
“慢點。”陳玉成說,“天王講洋人信上帝,是我們的洋兄弟,見見何妨。”
巴夏禮穿著筆挺的西服,邁著規矩的步子走進知府大堂,見大堂上坐著三位年輕的將領。他知道居中的必是陳玉成,便恭恭敬敬地對著陳玉成鞠了一躬,一字一頓地說:“女王陛下政府駐中國外交參贊巴夏禮參見太平天國英王殿下。”
巴夏禮純正的中國話,使得在座的太平天國將領們大為驚訝,也暗自欽佩。陳玉成以手示康祿身邊的雕花木椅說:“請坐。”
“謝謝。”巴夏禮有禮貌地坐下。
在中國政府和人民面前,洋人一貫趾高氣揚,巴夏禮如此謙恭有禮,陳玉成心中歡喜,隨口稱讚:“參贊大人的中國話說得真好!”
“我十四歲就到中國來了,在中國生活的時間比在英國還久。中國是我的第二故鄉,它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令我景仰不已。”巴夏禮真誠的態度,使陳玉成等人感動。
“你真可以算半個中國人了!”陳玉成脫口而出。
“英王殿下封我為半個中國人,使我榮幸之至。”巴夏禮趕忙答話。
“參贊大人來此有何貴幹?”陳玉成和顏悅色地問。
“我從漢口來,路過黃州府,知貴軍已攻克此城,一來表示祝賀,二來聽說有個朋友在貴軍服務,也想順道看看他。”
長期身處高位,養成了陳玉成尊貴矜持的氣度,今天在外國使者面前,尤為注重自己的儀表和談吐,他悄悄地將左手卷起的袖子放下,端正自己的坐姿,望著巴夏禮問:“貴參贊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他叫呤唎。我來中國之前,曾和他在一個學校讀過書。前年夏天,他由香港到了中國,據說在貴軍服役。”
太平軍中有幾個洋人,不過陳玉成的部隊沒有,他不認識呤唎。康祿見過一面。他接話:“呤唎是你的朋友?”
“你見過他?”巴夏禮露出驚喜的神色。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和呤唎同過學,只知道有一個青年英國海軍軍官叫呤唎的在太平軍中,在漢口至黃州的船上,巴夏禮想起了他,覺得這是一座與太平軍聯絡感情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