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的長江是最主要的交通要道,但這條水道卻被堵死了。彭玉麟的內湖水師和楊載福的外江水師,像兩座水壩似的將長江攔腰截斷,太平軍的糧船一隻也到不了安慶。葉芸來無水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條通道丟失。間或有少數洋船夾帶著糧食闖過“水壩”,來到安慶碼頭,葉芸來則以高價收買,使洋人獲利甚多。
城東面有一個大湖泊,名叫菱湖,以盛產菱角出名。此湖雖不大,但它南通長江,東連破崗湖,與縱湖相接。這一帶號稱魚米之鄉,是安徽最富饒的地方。安慶被圍之後,城內的柴米菜蔬主要由菱湖運來。葉芸來為保全這一條通道,派副手鞏天侯張潮爵帶八千人,沿湖築了十八座石壘,將菱湖牢牢看管。
北門外一條大道連廬江、廬州,歷來是安慶與北面聯絡的主要陸路。離北門十五里處有一險要地段,名喚集賢關。關外山岡起伏,盡是紅色花崗岩,當地人叫它赤崗嶺。集賢關猶如一道天門,扼控著安慶通向皖北的這條官馬大道。葉芸來派他手下第一員猛將劉瑲林防守此地。劉瑲林帶領五千精銳之師,沿赤崗嶺建起四座大石壘,如同四大金剛似的將集賢關死死地把守。葉芸來守安慶,運用的正是太平軍行之有效的傳統戰術——守險不守陴。
湘勇和太平軍就這樣對峙著,時打時停,城也攻不下,圍師也不撤。陳玉成幾次親自帶兵救援,都未能突破曾國荃的兩道濠溝。每次打了幾仗後,又因別處戰事緊急,陳玉成又不得不掉頭他往。
安慶戰場引起了天王洪秀全的關注,他命令幹王洪仁玕設法解安慶之圍。洪仁玕是天王的族弟,自幼飽讀詩書,一心想走科舉功名的道路。洪秀全起義前,曾與他密談過,但他不參加。起義後,洪秀全派人回花縣老家接眷屬,再次邀請他,他又拒絕了。後來,清朝廷通緝洪氏族人,他便離開花縣,尋洪秀全不到,半途折回。咸豐三年去香港,在西洋牧師處教書。第二年離香港到上海,想到天京去,受清軍所阻,只得滯留上海,在洋人辦的學校裡學習天文曆法。這年冬天又返回香港。咸豐九年四月,洪仁玕抱著“聊託恩蔭,以終天年”的思想再次尋找洪秀全。在洋人幫助下,這次終於順利到了天京。
此時正當楊韋內訌之後,石達開又帶兵出走,洪秀全對異姓猜忌甚深,而自己的兩個異母兄又不中用,見到這位學貫中西的族弟,十分歡喜。見面之後,便授予福爵;幾天後又晉封義爵,加主將;不久,又不顧許多大臣的反對,晉封洪仁玕為開國精忠軍師頂天扶朝綱幹王,總理全國軍政,相當於當年楊秀清的地位。
洪仁玕來到天京未滿一個月,並無尺寸之功,便位居宰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洪仁玕畢竟是個眼界開闊、學養深厚的有為之士,他決心不負天王重託,忠心耿耿、勤勤懇懇地擔起領導天國軍政這副沉重的擔子。
洪仁玕在香港生活較長時間,對外面世界瞭解甚多,看到西方國家制度優越,生產發達,很受啟發,有心想把天國治理得如同西方國家一樣的繁榮富強。他參考外國的成功經驗,向天王提出了一套嶄新的建國綱領——資政新篇,試圖從風、法、刑三個方面著手,徹底改變中國的面貌。這個資政新篇受到天王的激賞,只是因為天國版圖內,幾乎無一塊安寧之地,其中所提出的許多美好的設想,現在都不能實現。他只能暫時擱下,集中精力考慮戰事。
幹王雖然沒有親臨戰場打過一天仗,但他聰明好學,讀過不少前代兵書,平時也常跟天王閒聊打仗的事,慢慢地也悟到一些用兵打仗的知識。在對天國各大主要戰場作了全面分析之後,幹王提出圍魏救趙之計,即以打武昌來解安慶之圍。幹王向天王談了這個設想,得到天王支援,並要他和陳玉成、李秀成再細細商量。
陳玉成從皖北戰場星夜趕回天京,李秀成也匆匆離開蘇州忠王府工地。洪仁玕向二王談了大江南北兩岸同時出兵奇襲武昌,以此引誘湘勇兵力西去,從而解安慶之圍的用兵計劃。陳玉成聽畢,立即表示贊同:“幹王此計甚好。武昌為湖廣中心,湘妖糧草輜重,全靠從武昌船運至下游,倘若將武昌奪回,則斷了湘妖的後路;且目前胡妖頭正率湖北綠營的主力駐紮在英山一帶,守武昌城的是滿虜官文,此人是個無才情的圓滑官僚,城裡的兵力亦單薄。武昌告急,胡妖曾妖必然會全力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