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北上行（下）
窗外天色漸明，一縷晨曦透入屋中。
醉天涯舒展身軀，笑道：“又是一夜無眠。”起身推窗開門。
一個童子迎上前道：“主人，香燭祭品都準備停當，你看是否出發。”
當下醉天涯進入林內，和一個男子並排肅立在一個女子的墳前。
醉天涯居右，那個男子居左，手持香火恭恭敬敬跪拜下身，沉聲道：“今日我來祭拜，你若有知，想必也會欣慰……”
語至此處，聲音哽咽，連叩九頭，久久俯身不起。
在外圈默立的醉天涯，一瞬間無不在心頭泛起同樣的念頭。
“當世能讓他師弟這般念念不忘，也惟有長眠於此墳裡的那個仙子！”
墳前的那個男子和醉天涯兩人各有所思，心情激盪，想到的卻還是那些銘刻肺腑、永遠也難以忘懷的舊事。
醉天涯起自己昔日他為了這位師弟苦苦勸誡，卻還是沒能夠讓他脫離這一段塵緣孽障，於人於己都是一個最大的罪過……
那個男子想到的她卻為了祭劍，為了一把天女劍，為了九罡天女陣，居然自願犧牲自己，違背了長相廝守的願望。
當他憤然仰天，吼出一聲“為什麼”時，怎也料想不到那竟是他和她生前的最後一面。
雖然已是很久，但周圍醉天涯誰也沒有上前去打擾，甚至有意識地保持著肅靜，連呼吸都放到最低。
驀地腳步紛沓，他忍不住回首相望，卻見兩名童子帶著著一位身著薄紗的少女行來。
醉天涯低咦道：“含煙姑娘？”
含煙瞧了瞧兀自跪拜在墳前的男子，皺起眉頭走上前去，低聲道：“含煙有事相求見雲寒清前輩。”
這兩名童子忙稟報道：“主人，這小女子闖上山來，說要見主人。”
醉天涯眉頭皺的更緊了，他功透雙目業已認出含煙，心裡油然翻起舊恨，冷冷道：“他沒空，有事就和在下說。”
含煙漠然道：“我等他。”
醉天涯嘿了聲道：“你可曉得在下是誰？
”
含煙一言不發，將臉扭開，竟將醉天涯幹撂在那裡。
好在這時跪在地上的那人站了起來，走了過來，說道：“含煙，你找的人就是我。靈明呢，他沒來嗎？”
含煙看到他們，恭聲回答道：“我就是為葉師妹和沈師弟的事而來。”
雲寒清一驚，他和葉憐嫣還有沈成武都有一面之緣，更有天女劍之緣，自然不能不關心，所謂後輩子孫無小事，自己的面子倒是無所謂，搶先問道：“葉憐嫣怎麼了？”
醉天涯聞言也微微色變，走近問道：“含煙姑娘，葉憐嫣出了什麼事？”
含煙從袖口裡取出一封信箋，遞向雲寒清。
雲寒清接過，匆匆掃過，嘆口氣道：“這……”
醉天涯站在旁邊眼光拂視過信箋，只見上面是葉憐嫣的字跡，草草寫道：“北海一行，不日即歸，勿告旁人；若一月之後仍不見我歸還，請將此信交與雲寒清前輩——憐嫣。”
再看落款的日期，距離今日已過去了一個月零一天。
雲寒清疑惑道：“含煙，葉憐嫣去北海做什麼？”
含煙搖頭道：“我不知道。”
雲寒清正遲疑著要不要再問含煙，卻聽醉天涯緩步走近道：“我猜他是去相救一個人，卻不願告訴咱們。”
含煙問道：“是什麼？”
雲寒清道：“我聽說過，北海那裡有一種天冰震心魄，有震懾魔念，祛除魔唸的奇效。葉憐嫣北上北極之地，尋找天冰震心魄，壓制住仙魔劍的魔念”
含煙的心陡然一顫，默默將頭垂下。
眾人看了看遮蓋在她身上隨風飄揚的裙紗，立刻明白了葉憐嫣前往北海的真實意圖，其實是為了沈成武。
醉天涯暗自慍怒道：“這丫頭，竟這樣貿然孤身涉險，真是昏頭了！”
雲寒清怔怔盯著信箋上的日期，喃喃道：“一個月……它也該回來了。”
醉天涯曾久居北海，自不肯放過這出頭露臉的機會，說道：“假如御劍飛行，不算尋找的時間，到北海一個來回也就十多天的工夫罷？
”
見含煙面色越發焦灼，雲寒清安慰道：“也許葉憐嫣還沒找到天冰震心魄，所以耽擱了歸期。”
雲寒清道：“師兄，在下對北海素來只有隱約耳聞，並不熟悉，可否請你為我們介紹一下？”
醉天涯神彩清揚，道：“既然師弟相問，我自然知無不言。此去北海御劍也需六七天，如果碰上天氣糟糕，走上十天也不一定。整個北海方圓數萬裡，直達北極冰天，和中土的面積也差不了多少。”
含煙憂道：“偌大的地方，譬如大海撈針，咱們這可到哪兒去找他？”
醉天涯嘆道：“你說得不錯。怕就怕，咱們現在去找，也已經晚了。”
含煙腦海裡靈光一閃，豁然醒悟到葉憐嫣留書的目的。他並非是指望萬一遇險自己可以找人可以前往救援，而是希望他們能夠知道，能體會自己的心意這是她的決心。
一念至此，含煙心神俱震，恨不能馬上就飛往北海尋到葉憐嫣。
只聽醉天涯繼續說道：“北海上漂浮的冰山數以萬計，今年在這兒，明年就不曉得漂去了哪裡。到處冰天雪地，荒無人煙，卻又藏龍臥虎，隱匿著許多世外高手，聽說還有散仙也在那兒隱居修煉。”
雲寒清心懸葉憐嫣，也沒了這個興致，問道：“有沒有知名的門派？”
醉天涯哼道：“你當那兒是中土，動不動就走門串家，自報名號？那裡各門各派都是深居簡出，潛心修煉，老死不相往來。
“就像北海八怪，在那裡待了幾十年，也沒見過幾個外人。也正因為如此，才少有人來，令它幾乎與世隔絕。所謂的北地冰原和它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雲寒清犯愁道：“這麼一來，咱們到哪兒去找葉憐嫣？”
醉天涯道：“不要緊，她是為找天冰震心魄去的，這就是最好的線索。”
含煙焦急道：“兩位前輩，咱們這就動身去找葉憐嫣。”
醉天涯道：“別急，咱們這兒還有一件事情未做，師弟，你說對不對？”
我們得把靈明也叫上，到時候自然有好處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