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四章 民國留學生們
報紙引起的玄學討論的熱潮還在持續發酵。各科學大佬8年後,再提老話題,內容卻是新東西。大家都認為,有些東西傷害了中國的創新精神。是玄學,還是科學?漸漸的討論主流趨向了新儒家的觀點,這出乎人們的預料。
強霖公寓,上海。這一天,張三小姐懷瞳在公寓約見中國科學社的祕書長鬍敦復先生。強安銀行派出的李經理,作為參謀隨行。陶斯詠賀小妹等人参與接待。
胡敦復是中國科學社的理事之一,是長老級別的任務。他1886年生,43歲了,江蘇省無錫縣人。他本人是數學教授,但其家族是教育世家,父親和幾兄弟姐妹都是教育界大師級人物。胡明覆、胡剛復、胡彬復(妹)都是留學出身後,投身中國教育。
中國士族階層的代表啊,到處都是。教育界也是如此,胡敦複選人,其弟胡剛復、胡明覆都是公派。不過士族的好處是算考慮公正和麵子,沒有本事也不敢互相提攜,家人親戚也是如此,但還是要多指導一些。
胡敦復資格老一些,他是民國北洋時期年教育部長蔡元培的入室弟子,1902年南洋公學畢業,1905年復旦公學畢業,期間是從馬伯駒學習拉丁文。然後在廣州教會學校教書到1907年。然後官費出國,1909年美國康奈爾大學本科畢業。
1909年回國,先在江南高等學堂本部(國立中央大學前身)任教數學課。1910年4月總辦周自齊聘任胡敦復為遊美學務處教務提調。
“提調”一職是清朝及前朝的正式官職,文武皆用,很威風的一個官,大概就是總經理一樣。而總辦相當於董事長,一般不會越過提調直接去辦事。那麼怎麼會有這個正式官職呢,從哪裡派生出來的呢?清政府外務部。
1908年10月,清政府外務部制定了《派遣美國留學生的章程草案》,草案對外務部所設培訓學校作了具體的規劃。
胡敦復參與了1910年第二批直讀留學生的考選工作,與學務處英文文案唐孟倫等護送70名考生赴美。並對前後所有留學學生給予了認真的指導,大約在1910年12月回到北京。繼續負責留學人員選聘,不久還擔任了遊美學務處提升的清華學堂的首任教務長。
從這裡可以看出,胡敦復的科學界的元老地位。這個地位不在於官職,而在於這前幾批百多名學生。
雖然梳辮子的雉子學童,後來成了中國科學界主流。
這些庚款留學生,後來在美國成立了中國科學社,領頭人趙元任、任鴻雋、周仁、秉志、章元善、過探先、金邦正、楊杏佛、胡明覆,等等,很多是他帶隊出去的。
趙元任還是他在南京高等師範的學生,是他給他選擇專業,並送到康奈爾大學這個自己的母校學習。而胡明覆就是他自己的胞弟。
不過胡先生不久就辭去了清華學堂教務長。原因是他年輕不懂時務,任性胡來。竟然把清華學堂的課程,弄成大學堂(大學)的架構。中學和預科最長八年的學制規劃,還得到清政府的學制批准。
他還武斷的不與別人商量。這些教師們大部分來自美國,美國庚子賠款支付的。他們有些就來自美國康奈爾大學,知道年輕的教務長底細。他數學精通,拉丁文很不錯,這些老師專業水平哪裡能跟他比。
但是這個學校是留學的預備處啊,老師們都是英語、文學、英美歷史方面的。還有兩個月就考試選拔了,年輕的教育長毫無準備,竟然把數學教學計劃擠走了英語授課。
老師們委婉的諮詢他的選撥計劃,結果是大失所望。把他告到了外交部和美國公使。美國公使直接要求外交部換人,這個康奈爾大學培養的人是個數學呆子,太不靠譜。
換人造成了清華學生的混亂,到底是按照胡教務長的學分制,還是傳統選拔制。外長親自調查老師們,這才決定採用往年的制度,進行選拔,有頭名,有榜尾。完成了政府合約。其實那時候美國給的指標是100多人,但總是選不夠合格人數,才辦的留美學務處。
當時回到上海,胡敦復創立大同學院,後來批准為大學。他此時是大同大學的校長,還是上海南洋大學的數學系主任。
有趣的事,他自己在清華學堂搞的學分制,在自己創辦的大同大學也沒有全搞下去,大概是太複雜和困難。
清朝後來令接替胡敦復教務長的,是當時私立南開大學校長張伯苓。張伯苓到任清華教務長後,考察一番,就改回年級制,學制改為三年和五年。
直到10多年後,清華升級為大學堂,人們從資料中,才看明白首任胡教務長的意思。清華後來基本採用了複雜學分體系。清華大學的現代教育體系推行,誰也早不過胡敦復。大家都把他推為清華大學的現代教育首創者。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也不管環境。年輕人的荒唐事,民國的亂,都很有意思。胡敦復後來也是文人風骨,加上數學家的作風。直來直去,獨立自我,數學教育注重思考方法和應用,育人無數。
胡校長為什麼來拜訪張三了呢?因為強安帶話了,說是張三小姐負責投資電子電器類工廠,找不到工程師,讓中國科學社推薦,後面的資金不用擔憂。
胡校長一直為資金所苦,有這個三公主上門,機會當然不能放過。他就親自來參見公主,申請合作。
張三公主最近不爽,因為強霖不肯回家,讓她有種負罪感。投資鋼鐵又被強安狙擊,只好尋找小工廠們。
但上海胡厥文家族、榮家等都是麵粉廠、紡織廠,互相不感興趣。三公主覺得那就是單純剝削,沒有什麼技術含量;人家也怕三公主仗勢謀奪他們的工廠。
張三公主百事不順,就也給中央大學上海物理研究院胡剛復院長,中國科學社胡敦復,讓他們兄弟快快推薦人才。
現在胡敦復正在給張三公主講解清華大學的來歷,和自己在清朝的地位。果然,聽說他是張伯苓的前任,張三小姐肅然起敬。張伯苓在北方還是很有名氣的。
張三問,你們都留過學,中國有不少的留學生了,怎麼工業還這麼差啊。
胡敦復看看慈善基金會的陶斯詠女士,沒有記著回答。胡敦復問起了她的教會師傅石美玉女士留學時間。
陶斯詠說1880年,8歲。胡敦復說,差不多的時間,清朝官方也派出大批留學幼童。
他接著說,1970年,容閎上奏倡導派幼童留學美國,得到太后批准。曾國藩、李鴻章也大力支援。從1872年開始,共有120名幼童分4批前往美國,這些留**童被分配到當地美國家庭中生活,同時進入小學學習。
詹天佑公也是這批幼童之一,他後來和感激清朝,與太后關係很好。他給太后修了很多鐵路,但現在兩個人都死了。胡敦復還是對清朝有感情的,無意中就露了出來。民國說起來好啊,但是亂,也沒有個主事的。
“不僅僅是清華。清華只是留美學務機構,還有留學歐洲的。各省也都派自己的留學幼童,他們有很多是去歐洲和日本。李四光就是湖北省在1904年派出的,當時他是高小學堂,聰明啊。他們湖北前後派出有幾百人,江西也派出100多人,我們江蘇就更多了,前後有700多人。”
“記得海軍自己也派出不少,現在搞飛機制造的王助、巴玉藻等人,就是海軍大臣載洵、協辦薩鎮冰帶到英國的,大概是九個人,後來有些人又遊學到美國、加拿大。”
張三和陶斯詠沒有聽過,李參謀也聞所未聞這些幕後故事,她們就津津有味的聽著。陶斯詠給續上茶,胡敦復接著講留學生的掌故。
“這還不算教會學校自己派出的。教會資助幼兒孤兒,鼓勵教徒送子留學,很多有隨教士留學瑞典瑞士挪威小國的。與公派學生不一樣,他們一般都不回來,就地成家了。公派不行,和家長有協議的,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所以公派的都在為國效力。”
“南洋約翰強也是自己出國學習的。向他這樣的留學,也是當時南方土豪們的時髦,家裡有人在西洋留學,姑娘們也願意嫁。後來也有大批官派女生留學的,雖然她們嫁人不顯功勞,但是引入的西方風氣卻不可小瞧。”
“中國到日本留學的人數更多,累計下來不止10萬了。更多的是遊學,買張船票***本了。不過都是自己派出去的,良莠不齊,很多是鍍金的。與公派不一樣,那些都是聰明極了的,還要富有正氣,才能被選中。”
後來先總理學習蘇聯,又有大批人留學蘇聯,大多都是從東北乘遠東鐵路出境,你應該清楚了。很多是紅黨,但也有很多是學習技術的。但掛靠紅黨,收費就少了。
“現在就更沒有辦法統計了,很多人不回來了。回來的是少數,但官派的都回來了,清朝沒了,他們也都回來的。公派的志向不一樣啊。”
張三想想約翰強,確實不一樣。約翰強很少國家意識,就是自己過日子,陪著岳父老子。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管,哪裡還有國家。這是真正的西派,各人顧各人。
但約翰強發展科學實用,卻又比這些公派的老夫子強多了。清朝公派怎麼這麼會選人呢?個個都肯為國家賣命。不得不佩服這個負責選人的胡教務長。
看這個胡教務長喝茶,張三問道:“剛開始公派怎麼都派小孩子呢?”
胡教務長搖搖頭說:“那時候哪有大學呀!高小學堂才開始辦。京師大學堂,就是北大,也是剛開始,還在準備預科。培養大學生總的有高中生啊,高中生也的從初中生裡面選啊。那時候沒有初中,只能從高小裡面選。你們哪知道這裡面的艱辛啊。”
張三點點頭,表示認同這個說法。但又問,這麼多留學國外的,搞實業的為什麼不多?
胡教務長說:";有兩個方面,一個是官派搞實業的很多,他們基本上學的是理工類,但都在官辦實業裡面。因為他們是公費的,比如詹天佑就是鐵路總工程師。”
在私營企業裡面也有不少,比如侯德榜也在做廠長。清政府垮了,沒有人追究他們了。”
“私自出去的,鍍金的學風不好,回來還是吃家裡老本,外面炫耀留學身份;還有留下給洋人在當地打工或者在學校做研究。也有回來作買辦的,經營國外生意。還有剩下的因為創業環境不好,都開始教書了。因為中國的大學都已經開辦起來的,學生也多了,需要大量的老師。”
張三還是不解,說你們教書培育學生,學生畢業了,又教書育人。科學研究成果只是發表就完事,雖然可以代表學術水平先進,和能力超群。但這有什麼意義呢?
國外肯定不是這樣,應該是先有應用,才有研究的慾念。這個道理不需要很深的水平,就能明白啊。
胡教務長直叫慚愧,不好解釋這些現象,看來真的是像林語堂說的,簡單的道理,用不上很深的學問。在國外確實是這個實用邏輯,連學校研究資金也是實業界提供的。他慢慢的說:“記得詹天佑說過,中國人不求甚解,什麼事情都可以馬虎過去,不問究竟。你這麼問,我確實沒有怎麼探討究竟。”
張三不說話了,也不提投資。陶斯詠說:“胡校長,您回去組織一個研討會,中國科學社給個正式解釋,研究出一個結論。重要的是找出原因,我們才好確定怎麼投資。”
張三說:“我需要視製造為生命的人,我不怕他失敗,怕他沒有恆心。誰敢騙我,我會讓他好看。”
好好的,怎麼就威脅上了呢。胡校長說,“張三小姐,在商言商,可不許耍軍閥那一套。大家可以有協議的退出。”
李參謀也說,這是合約的問題,不是哪一個耍橫能夠解決的。
張三說,李祕書那你就拿出一套來,要怎麼合作,和怎麼退出。最後她又說:“我等著科學社的說法。”
胡校長說:“還有就是錢的問題,有多少啊。” 張三簡單的說:“想要多少有多少。”
李參謀點頭承諾。因為他知道強家少奶奶會逐步套現淡出重工業,投入公益研究。那後面可是有金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