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華的心情很快平復過來,第二天他還要跟進《文化論壇》和秋女士的戲曲節目,在獲得老闆的特批之後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他精神抖擻地出了門。
老闆在享用早餐後的茶點,卻看見管家在周圍轉個不停,欲言又止的神態擺得分明。
老闆敲敲桌子。
管家說:“我想去醫院看看。”
老闆橫了他一眼。
管家說:“既然她不要兒子,那我要了。我把小華的戶頭遷過來,到時我和小華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老闆臉色一黑。
管家不明所以:“……思齊?”
老闆陰森森地說:“你不會忘了,他現在在我的戶口本上吧?”
管家:“……………………”
遷戶頭這種事老闆早八百年已經暗搓搓地幹了,他幫陸父花錢治病可不是白給的,他給錢,他們放棄和陸小華的親子關係。
陸小華早成了他家的人!
這件事他沒和陸小華說起過,一來是怕陸小華傷心,二來是……那時候他不太顧忌陸小華的想法,只管拿自己想要的,做事沒留半點情面,說不定陸小華知道以後會和他翻臉。
老闆想了想,覺得這正是把遷戶頭這件事洗白白的好機會。
反正在管家那邊也沒差。
老闆說:“你去把小華的戶頭弄到你戶口本上。”
管家想追問什麼,但看到老闆不容置疑的神色以後又把話都吞了回去。
老闆目送管家出門,抬手把最後一頁報紙看完。
老闆出門去了醫院。
陸母正坐在病床前抹淚。
見到老闆,陸母想到了沒見上面的陸小華。
陸母忍不住問:“小華他沒一起來嗎?”
老闆笑了笑,說:“沒有。”他邀請陸母一起去外面坐坐。
陸母始終很侷促。
她感覺老闆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自己拼命想隱藏起來的所有的醜陋無所遁形。
老闆很有風度地讓陸母點完菜,說道:“陸小華並不知道我當初讓你和你們談的事。”
陸母抬起頭看著老闆。
老闆這樣的大人物是他們永遠都無法企及的存在,當初陸父還在世,老闆那邊找人過來談判,說他們可以代付一切治療費用,前提是和陸小華斷絕關係,再也不去找陸小華。
陸母以為陸父會一口答應,沒想到陸父卻拒絕了,反而讓她繼續找陸小華回來。他說他一輩子就那麼一個疙瘩,他想弄個清楚,弄清楚了,死了也沒什麼。
她在陸父面前答應了,轉頭卻答應了老闆的條件。
陸母心裡有個聲音不斷叫囂,那本來就不是他們兒子,那本來就不是。
她和陸父當了一輩子的老實人,怎麼可能有那麼個渾事做盡的兒子。
既然他都不認他們了,那還不如換個救命錢。
陸母覺得自己沒做錯,躺在**的丈夫卻一天天憔悴下去。
陸母坐在床前反覆說:“我已經聯絡裕林了,他過幾天會回來。”說完卻連自己都不相信。
有天她醒得比往常早,轉頭一看,丈夫居然已經起來了。
她急忙問:“怎麼了?”
丈夫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頭腦昏昏沉沉,說出來的話也不清不楚:“點燈了,點燈了,娃子們要去上學了。小華呢,怎麼還沒起來,小華很少睡過頭,是不是不舒服……”
陸母坐在一邊不停地哭。
她發現自己又做了錯事。
丈夫其實已經接受了陸小華這個兒子,只是面子上抹不開,口上總不提。他一直知道陸裕林跑去找他哥,總不阻止,心裡分明是想著陸裕林能把陸小華帶回來,畢竟陸小華那麼疼陸裕林。
沒想到她親手把他們父子間最後的機會斷送了。
陸母紅了眼眶。
老闆說:“我不希望他知道,因為我不希望他再受到任何來自你們的傷害。你兒子是為了向我表弟通風報信而受的傷,他的治療費用我會負責。但我並不是多善良的人,也不習慣做慈善,我希望你們以後好好過你們的日子,保護好自己,不要再以這種方式來打攪小華的生活。”
陸母臉色微微發白。
老闆頓了頓,遞給陸母一份資料。
他說:“這些東西你慢慢看,雖然小華早就不在意那些事,但我還是派人下去逐一還原了事實,把該改回來的檔案都改了回來,該放進去的記錄都放了進去。”他看了眼手錶,“我還有事,您慢用。”
老闆給陸母的資料很簡單,是陸小華和陸裕林的新檔案以及無數的輔助材料。
前段時間陸小華呆過的學校都貼出了不少宣告,表示當初處分錯物件,特此更正云云。
這是老闆親自去跟進的,他怕再鬧出當初那種烏龍,所以每一件“錯位”的事他都逐一把關,力求把當初的一切整得水落石出。
陸母只看了幾眼就眼前發黑。
她想到如果這些事傳開了,陸裕林即使醒過來了也沒法回家,一回去肯定會被流言蜚語包圍!
陸母心裡發急,沒把資料翻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跑,看見老闆正準備上車,她乞求:“請您收手吧,您這樣會讓裕林在我們那邊過不下去的,求您了。”
老闆原本想著陸母到底是陸小華的母親,始終給陸母留了顏面。
可聽到這句話後他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老闆想不明白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
她根本配不上“母親”兩個字。
他知道自己做這些事對陸小華沒有多大意義,但他喜歡陸小華喜歡到心窩了,任何能為陸小華做的事他都想去做,包括洗清陸裕林潑在陸小華身上的髒水。
而眼前這位應該為陸小華遭遇過的一切感到愧疚和心疼的“母親”,到了這時候還央求他“放過”始作俑者陸裕林。
老闆說:“當初你為什麼不讓陸裕林收手?”他冷笑起來,連眼神都帶著寒意,“哦,你恨不得陸小華死——你恨不得陸小華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怎麼可能把他當人來看。”
老闆砰地關上車門,示意司機開車。
陸母怔怔地站在原地,腦海裡迴盪著老闆那句“你恨不得陸小華死”。
那是她曾經生出過的最絕望也最骯髒的念頭,更可怕的是她甚至曾經把它付諸實際,她對著陸小華罵“你這個□□-犯的兒子怎麼不去死”,她把陸小華趕出家門讓他自生自滅……
陸母手裡的資料掉了一地,她手忙腳亂地去撿,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事實證明陸小華不是□□-犯的兒子,他和陸裕林一樣是她和丈夫上下來的。而那些她一次次打罵陸小華的“劣跡”,統統都是陸裕林的豐功偉績。
而她從來沒發現,她從來都沒發現!
老闆並沒有再回頭那陸母半眼。
他讓司機繞了個路,去買了陸小華愛吃的點心,再讓司機把自己送到電視臺那邊。
陸小華正在忙碌中。
《文化論壇》的互動環節需要陸小華露把臉,所以陸小華正在在鏡頭前展現出他最好的一面。
老闆在一邊和節目組的人攀談,才知道陸小華早已經不僅僅是個幫工,他已經得到柯老的一力舉薦。
他把自己未來的路鋪得比誰都平坦。
這樣出色的兒子,居然有人不要。
中場休息時老闆讓人把帶來的食物分下去。
陸小華早看見老闆了,跑到老闆身邊問:“怎麼來了?今天不用忙?”
老闆說:“我來看看你。”
老闆的目光太專注,陸小華心窩窩裡像是羽毛搔了搔,又癢又熱。
陸小華說:“沒什麼好看的,我可能顧不上你。”
老闆說:“沒關係,我可以在一邊看著。”
陸小華覺得老闆特別不對勁,不過他只是中場休息一會兒,馬上又要回到崗位上。
老闆果然站在一邊等到最後。
雖然下午還要忙秋女士的節目,陸小華還是拉著老闆的手往外走,揮別節目組的人和老闆去外面下館子。
這似乎是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單獨在外面吃飯。
陸小華大大方方地點了菜,轉頭問老闆:“您今天到底怎麼了!”
老闆說:“反正沒事,來看看你在忙什麼。”
陸小華自覺自己沒做什麼讓老闆這麼反常的事,所以想來想去都只能得出“老闆自己腦袋搭錯線”的結論。
不管怎麼樣,他心裡其實挺高興。管家來過探班,老佛爺來過探班,現在連老闆也來了,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再複雜,都無法動搖他已經擁有一個新家庭的事實。
陸小華開開心心地和老闆解決午飯。
飯吃到一半,老闆突然說:“改天我領你去公司看看。”
陸小華一頓。
他和老闆的差距太大,他很少過問老闆的事,更不會以老闆伴侶的身份出現在別人的視野裡。
因為他們之間有著太多的不確定。
陸小華不由問:“這樣好嗎?”
老闆說:“我看你連在鏡頭面前都表現得很好,其他場面應該也能應付。”
陸小華抬起頭看著老闆。
老闆說:“我希望你能以我的另一半這個身份,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陸小華的心臟驟然猛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