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睿像是觸了電一樣睜大眼。
溫暖的氣息讓祁睿的心臟不停戰慄。
他不敢置信:“文哥?文哥,文哥,文哥……”他伸手抱住文主編,聲音和手臂都發著抖。
文主編說:“……是我。”
祁睿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沙啞地哽咽:“你不討厭我嗎?文哥你不討厭我嗎,我做了那麼多該死的事,文哥你難道不討厭我……”
文主編受過那麼多次教訓,哪會把祁睿的詢問當真。他“嗯”地一聲算是迴應,然後當起了稱職的開導者:“到底怎麼了?”
祁睿卻把文主編的回答當真了,他的眼睛變得特別亮。他抱緊文主編說:“文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理由似的,一口氣把以前遭遇的事說了出來。他出生在一個藏汙納垢的家庭,在那個家每呆一秒他都覺得很痛苦。他有哥哥,以教導他施虐為樂,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直到他被好友用嫌惡的目光看著,才知道那不正常。
祁睿痛苦地抱緊文主編:“我錯了,文哥,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只是……我只是……”
文主編閉上眼。
祁睿只是覺得,反正他這樣的人都已經摔在泥濘裡了,不在乎再踩上幾腳。
哪怕他們兩個人從不相關。
不過這種小事,根本不必在意……
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文主編伸手拍撫祁睿的發頂,安慰道:“我明白,不怪你。”
祁睿一掃剛才的沮喪,得寸進尺地問:“其實文哥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要不然你不會縱容我。如果你不喜歡我,我現在肯定進了監獄,文哥,”他把文主編抱得更緊,彷彿非要得到答案不可,“文哥,文哥,文哥……”
文主編看著祁睿發亮的眼神,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祁睿喜滋滋地問:“文哥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很喜歡很喜歡……”
文主編聽著祁睿睜眼說瞎話,覺得有些荒唐。他想要辯駁,終究還是不忍心打擊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來的祁睿。
文主編說:“——你挑出我的錯誤到時候,我覺得你很厲害。”
這麼厲害的少年,一生才剛剛開始,他怎麼忍心看著他被毀掉……
文主編說:“所有人都喜歡強者,我也喜歡。”
這句話說得生硬,祁睿卻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反倒深信不疑。
文主編肯主動來安慰他,明顯就是喜歡他嘛。
祁睿高興地說:“文哥你幫我好不好?我會改的,我會改好的。我們都忘掉以前的事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再也不會那麼對你了。”他抱著文主編不撒手,“我喜歡你,很喜歡你,我以後都聽你的話,文哥你幫我改好不好?”
文主編:“……嗯。”
祁睿所謂的改就是變本加厲地粘著文主編,天天跑到文主編辦公室和文主編一起加班,然後拉著文主編一起回家。
文主編最開始還會皺皺眉頭,後來已經能坦然面對同事們探究的目光了。這邊風氣開放,大部分人都對他們的“愛情”表示祝福,還你一言我一語地八卦說誰誰誰以前已經在停車場看到過他們擁吻了。
文主編並不介意維持這樣的假象。
如果這個假象能讓祁睿走出來,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呆在泥濘裡的人已經夠多了。
祁睿還小,他的人生還很長。
期待祁睿走出陰影的人很多。
這天祁睿回國去給他姨母過生日。
文主編安靜地呆在書房裡看書,少有的分隔兩地讓文主編覺得很舒適。他翻看著複雜的文獻,一點一點地往後看,看到一點多時電話卻突然響了。
祁睿的聲音從那邊響起:“文哥你不乖。”
文主編有點頭疼。
他說道:“怎麼了?這麼晚還不睡?”
祁睿說:“我這邊還早著呢,倒是你,又在加班了!小心我停了你的職。”
文主編說:“我不是在加班。”
祁睿說:“我不管,反正你沒睡覺,我回來要罰你哦。”
文主編沉默。
祁睿說:“文哥……”
文主編:“……嗯?”
祁睿說:“我好想你,好想馬上飛回去。我一不在你就不睡,我要天天抱著你睡覺不讓你再熬夜。”他的聲音變得像在撒嬌,“文哥我好想你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文主編:“……想。”
祁睿的嗓音染上了喜悅:“文哥我會給你帶禮物的,你快乖乖睡覺。”
文主編第二天一早看到了祁睿的禮物。
居然是一個國內企業家身敗名裂的訊息。
文主編看了眼新聞裡那張過街老鼠一樣驚恐又落魄的照片,伸手點了關閉。他記得這人,這人藉著妻子家的能量發跡,暗地裡卻愛極了各種**的玩法,尤其喜歡找年輕男孩玩。
那時候他涉世未深,以為真的遇上了好人。而他母親明明知道對方是怎麼樣的人,卻還是把他往那人身邊送。
他在撞破那些畫面後咬牙逃回家,質問了那個女人很多事。
“繼承權就那麼重要嗎?”
“當然,你以為我為什麼生下你?”
“……”
“連個人都討好不了!廢物!你這個廢物!”
“……”
文主編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祁睿為什麼把這個人翻出來。
不是為他抱不平,而是覺得這個人也曾經“得手”。
目前還挺喜歡的玩具居然被人玩過了,祁睿怎麼忍得下這口氣?
最絕望、最難堪的那段回憶在腦海中翻騰不已,文主編的手微微發著抖。
過了一會兒,文主編關掉了電腦,出門去上班。
剛開啟門,門外突然跳出了祁睿的身影。
祁睿抱著一個罐子興沖沖地說:“文哥!”
文主編微愕。
祁睿獻寶似的說:“你上次不是說挺想吃你們家鄉的醃菜嗎!我突破重重關卡給你拿過來了,早上喝粥時可以吃!”
文主編想笑一笑,卻牽不動脣角。他只能調侃:“你說的禮物居然是這個,這麼寒酸?”
祁睿明亮的眼神黯淡下去。
他說:“你不喜歡嗎?”
文主編說:“唔,你閉上眼。”
祁睿乖乖聽話。
文主編輕輕在他脣上印下一吻。
祁睿感覺自己的心快要從心口蹦出來了。
他手心伸出熱汗,感覺緊張到口乾舌燥。
祁睿偷偷睜開一條眼縫看文主編。
文主編靠在門邊淡笑看著他:“這是回禮。”
祁睿臉頰有些發紅。
他不甘示弱:“你的回禮也很寒酸。”他的心還是怦怦直跳,懵懵懂懂地問,“……文哥,這就是正常的吻對不對?”
文主編微頓,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嗯。”
祁睿騰出手抱緊文主編說:“文哥我好想你,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文主編抬手看看錶,說道:“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祁睿瞪著他。
祁睿開始變著法兒給文主編找禮物。
送完禮物後祁睿都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盯著文主編看,索要“回禮”的意圖表現得非常明白。
文主編偶爾會如他所願,偶爾卻毫不留情地把他的禮物挑剔得一無是處。
祁睿不僅沒有不高興,興致反而更高了,以找到符合文主編喜好的禮物為樂。兩個月下來,祁睿終於如願以償地讓文主編點頭和他做-愛。
祁睿像捧著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把文主編抱在懷裡,沒急著索求和侵佔,反而先把文主編的火挑了起來。
等兩個人一起宣洩出來的時候,祁睿抱緊文主編說:“文哥,我愛你,我愛你。”
“……嗯。”
這一晚他們都很愉快。
第二天工作開始前文主編站在掛曆前看了看時間。
助理說:“主編你在看什麼?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記下來嗎?”
文主編說:“沒有。”頓了頓,他又改了口,“今天陪我去個地方,當是出個公務吧。”
助理點頭說:“好。”
文主編讓助理把自己載到心理醫生那邊。
醫生說:“你精神好多了。”
“嗯。”
“有人陪在你身邊?”
“……對。”
“這是好事,治療過程中有人陪伴非常重要。”
“……”
這次對談比往常要簡短。
事實上文主編一向沒有多少談話的欲-望,要不是為了拿到藥,他根本不會和人談及內心的想法。
回去的路上助理欲言又止。
文主編說:“回去後不要告訴別人,就說我們來附近找一個老作家,沒找到。”
助理認真答應。
回到公司後祁睿果然找了過來,纏著他問他去了哪。
文主編把想好的說辭搬了出來。
祁睿說:“下次讓我陪你一起去!”他對文主編的助理很不滿,因為雄性的直覺讓他對所有覬覦他伴侶的訊號都非常**。
文主編說:“……好。”
祁睿又拉著文主編讓他答應一連串要求。
文主編一一點了頭,祁睿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這時助理走了進來,面色為難地對文主編說:“……主編,我剛才聽到一件事。”
文主編說:“什麼事?”
助理說:“祁總今天接待了一個朋友,然後就直接給人事打招呼說留那個朋友當助理。他們都說,那個朋友一見面就抱住祁總……”
文主編一怔。
他問道:“那個朋友姓什麼?”
助理說:“好像姓許。”
文主編微微一頓。
姓許,大概就是祁睿當初那個好友。他們之間肯定有什麼誤會,當年年紀那麼小,哪說得上什麼背叛不背叛?這次說開了就沒事了。
現在祁睿已經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和人相愛……
文主編說:“我知道了,別管這些閒事,工作吧。”
助理說:“這、這不是閒事!主編,他有這麼個‘朋友’的話,前段時間是不是在玩你?太過分了……”
文主編說:“不是。”他拍拍助理的肩膀,讓他別太生氣。
助理說:“哪裡不是了!整天想辦法往你身邊湊,結果現在又——”
文主編見助理為自己忿忿不平,怔了怔,問:“如果我要辭職,這次你還和我一起辭嗎?”
助理是文主編從國內帶過來的。
助理聽到這句話後激動地說:“當然!主編你去哪我就去哪!”
文主編說:“謝——”
另一個謝字還沒落音,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文主編愕然地看著門外去而復返的祁睿。
祁睿對助理說:“你給我滾出去!”
助理莫名地覺得眼前的祁睿非常危險,他擋在文主編面前說:“你……”
文主編按著助理的肩膀說:“你先出去。”
助理擔心地猶豫著。
祁睿緊抿著脣。
文主編親自把助理送到門口,關上門,轉身看向祁睿。
祁睿重重地把文主編按在門板上:“你要辭職?你要和那個傢伙一起辭職?你要和他走?你和那個傢伙到底是什麼關係?”他眼眶通紅,“你是不是想背叛我,你是不是要背叛我,我不許,我不許!”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