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了不顧一切的勇氣。
也許是因為遇見了你。
——知名不具
祁明翻開書的時候,一張紙掉了出來。他橫看豎看,居然覺得那字有點像自己寫的。
他知道自己少了一段記憶,大概是追哪個女孩子時準備的吧?沒想到沒機會送出去。
祁明忽然對那段從未想過要找回的記憶有了點好奇。
自己居然會寫出這種矯情的話來?真沒法想象。
自己以前的眼光好嗎?
祁明興致勃勃地在書房裡一本一本地翻書,上頭那些大部頭一看就不是自己感興趣的,真不知道自己當初怎麼會買回來。家裡也真是的,沒事把這房子還給他幹什麼?一想到可以找到許多蛛絲馬跡,他根本睡不著覺!
祁明翻了半天,發現每本書幾乎都看了大半,上面還有些不倫不類的批註,甚至還畫了很多小人在上面。
小人們一般正進行著無聊的對話:“看不懂啊!”“這麼巧我也是!”“其實我從上一章就看不懂了。”“我就不說了哈哈。”
祁明樂了,原來“自己”當初也是打腫臉充胖子。
難道這些書是那個女孩喜歡的?
祁明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夠蠢了,沒想到以前更蠢!能喜歡這些大部頭的女孩,怎麼可能接受他的追求?
難怪說要有“不過一切的勇氣”呢,這麼大的差距,沒勇氣哪行啊!
祁明高高興興地收集了一堆夾在書裡的卡片,跑去和人分享這麼逗的事。他聲情並茂地向他母親朗讀卡片上蠢到極致的情話,唸完還說:“嘿,媽媽你知不知道我是寫給誰的?太好笑了!”
他母親突然哽咽起來。
祁明怔了怔,僵直著手臂抱了抱他母親。他剛醒來時什麼都不會,是他母親手把手地教會他,他不是記憶力不健全的嬰兒,所以把母親對他的好記得清清楚楚。看到母親哭了起來,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好像做錯了什麼?
眼看母親好像很傷心,祁明用力把自己找出來的卡片統統撕光。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摟住母親:“媽媽別哭,我撕掉了,全都撕掉了!”
他母親用力抱緊他。
他母親說:“祁明,你和我們一起回國好不好,你和我一起去和你哥說說,他會帶你一起回國。”
祁明咧齒一笑,說:“不行,我答應了哥哥,要守在這邊!我可是我們家最後的城牆!媽媽,我已經長大了,我要保護你!”
祁明母親眼淚簌簌地掉。
這樣的心智,根本不是“長大了”會有的。
七年前那場意外讓祁明像是變回了孩子一樣,不僅僅記憶全無,連基本的生活常識都差不多丟光了。
現在的他一直是個孩子,一直都是!
就算當初是他們欠了尤里斯家,這代價也太沉重了。
祁明不明白自己到底遭遇了什麼,會讓家裡人提起來就沉默。他一直覺得家裡始終處於危機之中,只是怕他擔心才沒告訴他,這次他大哥終於願意和他提起家裡的事,讓他留守這邊幫家裡安全轉移回國。
雖然祁明不太懂,但他確定家裡確實面臨著不小的威脅——要不然怎麼會舉家轉移呢!
即使國內有表哥一家幫扶,但沒必要為了沾表哥光放棄這邊的根基啊!
祁明覺得自己是男子漢,應該挑起這個擔子!
他笨手笨腳地安撫好母親。
祁明離開家時是叫好朋友陸裕林來接的。
好友是表哥介紹給他的人,他很信任對方。祁明覺得好友跟著自己真是委屈了,因為祁家在這邊混不下去了,他只是留下迷惑一下對頭的啊!
祁明決定補償好友:“到我家去吧,今晚我親自給你下廚!”
好友一臉為難:“今晚我還有很多事要忙。”
祁明說:“那我去你家吧,你忙,我給你做宵夜!”他高高興興地說完,興奮地等待好友的回答。
好友說:“……好。”
祁明很高興。
這麼多年來只有好友懂得欣賞他的廚藝!
要不怎麼說他們是好朋友呢?
祁明中途讓好友停車,拉著好友一起去買食材。逛超市是他最愛做的事,因為每次和母親一起去的話他都能幫上忙——雖然只是拿拿東西那點兒小事,但他還是很高興。
他可不是沒用的人喲!
祁明買完一堆食材,一轉頭,發現好友站在藥品架前挑藥,不由關心地問:“怎麼了?小林子你不舒服嗎?”
好友說:“呵呵,家裡的藥箱有些藥過期了,拿回去換掉。”
祁明“哦”地點點頭,乖乖站在一邊等好友挑完。他時不時探頭看看好友挑什麼藥,等發現都是止腹瀉之類的藥品時驚訝地問:“小林子你腸胃不好嗎!”
好友說:“……有點。”
祁明摩拳擦掌:“那我給你做養生粥!”
好友說:“……謝謝。”
祁明說:“不用不用,誰叫我們是好朋友!”
祁明和好友抱著大包小包往停車的方向走去,突然感覺有股奇怪的視線鎖在自己身上。祁明左右看了看,猛地瞧見對面有輛車停下了,車窗搖下了一半,從他這角度正好能對上那可怕的視線。
是的,可怕。
祁明覺得自己有點冷。
明明車上那人長得很俊美,灰藍色的眼睛更是漂亮到不像話,祁明卻像被針扎入了全身毛孔裡,又痛又怕。
不知不覺,背脊已經滲出涔涔冷汗。
好友察覺了他的落後,轉過身來關心地問:“怎麼了?”
祁明說:“沒什麼!小林子你每天回到家都要加班啊?太辛苦了,我給你加薪!加一倍你看怎麼樣?”
好友指出事實:“你前天才剛給我加了一倍。”
祁明覺得很感動,瞧,這就是他的好朋友,別人求加薪都求不來,他還提醒他別加太多!
祁明說:“我說加就加,你別跟我客氣!”
祁明邊說邊和好友一起把食材都塞進後備箱。
關上車蓋後,祁明發現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還沒有消失。
祁明僵硬地拉住好友。
好友一臉關切地問:“你真的沒事?”
祁明很害怕,莫名地害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可生物的本能讓他察覺自己正面臨著極大的威脅。
祁明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怕……”
好友一愣,問:“怕?”
祁明說:“……抱、抱一抱我,抱一抱我好不好,我怕……”
好友停頓片刻,伸手抱住了祁明。
溫暖的懷抱讓祁明的恐懼消失了,可他眼淚卻嘩啦啦地往下掉。
祁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小林子我不是故意弄髒你衣服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哭!明天我給你賠!”
好友說:“不用賠,洗洗就好。”
祁明說:“小林子你真節儉!”
好友:“……”
祁明是典型的孩子脾氣,哭了一場以後就把剛才的事拋諸腦後。
他高高興興地給好友做了頓宵夜,然後蹭著好友的床一覺睡到天亮。
一夜無夢。
祁明沒想到會在宴會上看見那個讓他非常懼怕的人。
燈光照映下,對方看起來更出色了,頎長的身材,幽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樑,薄薄的脣。
英俊得像毒藥一樣。
這句話沒頭沒腦地鑽進了祁明腦袋裡。
祁明驚異地發現這句話和那些卡片上的話很像。
要是當初“自己”迷戀上的是這樣的人的話,那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蠢了。
真的是毒藥,會毒死人的那種。
還好……
祁明腦袋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還好什麼?還好什麼?到底還好什麼?
祁明覺得很難受,滿場找起了好友:“你們看見我家小林子了嗎?你們看見——”他猛地撞上了一堵肉牆。
擋在他面前的正是那個人。
祁明心裡又鑽出沒來由的恐懼和痛楚。
他決定開始討厭這個人。
他剛剛大概是在想“還好自己現在不喜歡毒藥了”吧!
祁明對上那近在咫尺的森冷視線,問出了剛才一直在問的話:“你看見我家小林——”
對方突然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起來,帶到廁所,擰開水龍頭,把他的頭往冷水流裡按。
祁明渾身發冷。
等那按在自己後頸的手挪開後,他的憤怒戰勝了恐懼,怒罵:“你是神經病嗎!發什麼神經!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太、太過分了!”
說完祁明硬逼著自己抬起頭對上對方駭人的目光。
他覺得這樣罵起來才有氣勢。
對方冷道:“我警告你,不要再讓我聽到你和那個姓林的走得太近——否則的話,後果你恐怕承擔不起。”
祁明腦袋亂糟糟的,跳起來說:“你別打我家小林子的主意!我才不會讓他接受你這種變態!”
對方猛地掐住祁明的脖子,語氣帶著怒火:“——我不想再聽到這個稱呼。”
祁明憋著一口氣喘不過來,臉色通紅地掙扎著:“你放開我!”
對方無動於衷:“記住我說的話了嗎?”
祁明覺得很難過。
他明明學過格鬥,在這人面前卻毫無還手之力。
沒用。
沒用。
真是沒用。
祁明艱難地喘息著。
對方仍在逼迫:“說話!”
祁明說:“……我記住了……”
對方鬆了手。
祁明蹲下環抱著自己哭了起來。
真是沒用。
除了求饒,根本什麼事都做不到。
好友終於找到了他,焦急地跑上前,蹲在他身邊問:“怎麼了!”
祁明抱緊好友說:“小林子你害得我好慘,我為了找你遇上了變態!他掐我脖子!他想殺了我!那絕對是個神經病!他還用冷水澆我!小林子我冷死了!”
見祁明確實冷得瑟瑟發抖,又哭得特別狼狽,好友帶著他提前退場。
而在他們身後,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的背影。
看著他們甚至要比來時更加親密,那人手裡的酒杯被狠狠掐斷了。
尖銳的玻璃刺入血肉中,他的手掌一下子變得鮮血淋漓。
他叫金·尤里斯,早已掌握尤里斯家的大權,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到任何事。
然而直到這幾天他才猛然發現,他好像一直等一個人回來。
等了七年。
而那個人正妄圖投入別人懷抱。
親眼看見祁明抱緊別人時,金·尤里斯終於確定一個事實:他無法忍受那樣的事發生。
祁明是他的。
——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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