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俗套的扯淡，虧我當時還聽得津津有味，真不明白那幾年我靠著一股傻勁兒去招搖撞騙是怎麼能沒缺胳膊少腿活下來的。
不過信他歸信他，我更著急的是他什麼時候能被我打動然後教我幾招。但無論我怎麼擺弄手裡的那副撲克，怎麼跟他談技術，他始終都不接我的話茬兒，要麼跟我吹牛，要麼就是抽菸。
我畢竟年輕氣盛，根本就沒有耐心跟他瞎耗，他老跟我扯淡，我多少有點急了，開始有點覺得他是那種不上檔次的貨色了。但畢竟年輕人的性格是吃不下虧的，就這麼被江湖騙子給忽悠了我絕對不甘心！
我瞪著眼硬把撲克塞到了他手裡，他還想推開，被我一把推了過去，隔著撲克把他生生地按在了椅子上。
“師傅，我可是真心敬重你，你要是再不給我面子就不合適了吧。”我說。
我平生最反感的就是那種別管你真心與否、急與不急，沒有好處是絕對問不出任何有用資訊的老江湖了！我硬把牌塞給他就是要讓他知道，老子也不是吃素的，別給我來這套！
軟的，他吃了我的飯了。硬的，我也朝他瞪眼了。
果然，他開始拿著我給他的撲克滔滔不絕地講起他那套理論來：什麼一張大牌疊三張雜牌，抽洗也可以，疊洗也可以；又什麼可以在牌邊上做記號。
雖然我是個什麼千術都不懂的愣頭青，但是什麼是好什麼是歹我還是知道的。這種話一開始跟我說還行，畢竟有個新鮮勁兒，可說來說去都是那一套，那我就急了。
“師傅，我怎麼老覺得這幾招不靠譜呢？你別光說不練啊，要不給我演示演示。”我說。
他倒還挺能白話：“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東西，沒學會走怎麼可能學會跑呢，牛B的技術我會的多了，給你演示你看得懂嗎？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這樣，浮躁得很，所以我才不收徒弟的！”聽聽，還埋怨起我來了。
我被他噎得一句話也沒有，只能繼續聽他扯淡。
我心裡琢磨著要是再聽他這麼扯，他肯定能扯一天，這種人不去說相聲真可惜了！他要是再不住嘴，我都得瘋！於是我直接一擺手：“師傅，你那招空手把牌變沒，又空手變出來三個A的功夫是怎麼回事啊？”
“啊，那個啊，這裡面玄機很重！”他又跟我打馬虎眼！然後他又開始扯，當年有個傢伙想釣他的魚，結果一眼被他識破，當天他就捲了那傢伙的賭本跑了。他還淨扯些沒用的。我深呼了一口氣，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瞪著眼睛朝他吼：“師傅，我可是真心誠意地來跟你學本事的，你不能這麼對我啊，你這老跟我扯一些沒用的算什麼事啊！你這樣有點不講究了吧！”
他見我瞪著個眼都有抄東西砸他的心了，立馬就軟了，趕緊給我賠笑：“兄弟，你說的那個屬於我的絕活，都是吃飯的本事，你說我怎麼能隨便就教呢。如果是個人說是真心的，我就教給他，我成什麼人了。”
果然還是想要錢！不過想想倒是話糙理不糙。
我恨得牙根癢癢，但是一點辦法沒有，他眼裡除了錢什麼都沒有。這種人我肯定是不能跟他繼續處了，但是扭頭就走吧，我還真有點不甘心，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把牌變沒的，又是怎麼變出來的呢？
咬了咬牙，我對他說：“那這招要多少錢啊？”“那就得看你的心意了。”我扁了扁嘴，掏出二百塊錢，扔在了桌上。他趕緊笑著把錢揣進了兜裡，然後拿出三張牌給我演示起來。果然，牌就在他裝模作樣拿起來看的瞬間不見了！“到底怎麼回事？”我趕緊追問。他一臉的壞笑，把肚子挺了起來，給我看他穿的那件Polo衫。原來一切祕密都在那件Polo衫裡，這個Polo衫的胸前有一個暗格！一個倒過來的口袋正縫在胸前，捋平了之後跟沒有一樣，手撫過胸部其實就是把牌塞到了那個口袋裡去。操！這算哪門子的技術，還他媽的失傳多年的“妙手生花”？！
我立刻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噔的一下就伸手拽住了他的脖領子：“你這麼玩我不合適吧？！”
“哎，這個小兄弟，你怎麼說話呢，我怎麼就玩你了，我變的時候你看出破綻了嗎？是你自願要花200塊錢看的，關我什麼事？”他嘴真硬。
這種人要是不捱打真的不能洩我心頭之憤了，此刻我也管不了有那麼多吃飯的人在看著了，我揚起了拳頭，心想著絕不能讓他把我當成凱子，必須得給他點顏色瞧瞧！
誰知他站了起來，一把推開我攥著他脖領子的手，說：“你要是不服我那咱們兩個賭一把怎麼樣？”
9.三根火柴
“賭一把？”我真沒料到他居然來了這麼一句。要是擱現在，我才不管你說什麼呢，拳頭早就砸臉上了。可偏偏那時候我就是軸，一提賭，我來了興致，拳頭也放了下來。
“怎麼賭？”我問。
“肯定是不賭打牌了。”
“那賭什麼？！”
“就賭我的身手！”
他的身手？他有什麼身手，高度近視的眼鏡，五短矮胖的身材，伸手連我的臉都摸不到！還身手？我禁不住想笑。
“你不是說我沒本事嗎？我就要讓你看看我的本事。”
“你有什麼本事？”
“這樣吧，就賭我能不能在你察覺不到的情況下把這個東西放到你的上衣口袋裡去。”邊說著，他從餐廳給的火柴盒裡抽出了一根火柴。我穿的是一件短袖襯衣，左邊的胸口有一個口袋。在告訴我的情況下，還能把火柴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放進我的口袋裡？我不信。
“那咱們賭什麼？”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也別傷了和氣，200塊錢怎麼樣？”中年人說。
正好，我要把飯錢贏回來，我心裡暗想著。
“就這麼定了！”說完，我掏出了200塊錢拍在了桌子上。
約定好之後那個中年人就再沒有什麼動作了，該吃吃該喝喝。我也不理他，從一開始我就沒怎麼吃，現在開始感覺有點餓了，就自顧自地吃了起來。不過因為剛吃過飯沒多久，所以也沒吃多少東西就飽了，於是轉身過去催服務員，讓他們把湯給上來。
誰知就在我轉過身去的時候，他突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趕緊回頭，只見他嬉皮笑臉地對著我說：“給錢吧。”給錢？我怎麼了我就給錢？我一邊想著，一邊下意識地掏了掏胸前的口袋。操，果然有一根火柴在裡面！他是怎麼給放進去的？雖然現在我對這個人印象極不好，但是人要言而有信，既然輸給他了，我也沒什麼話好說，該多少我給多少。
“往你的口袋裡裝東西簡直太簡單了。”他一邊說，一邊慢慢地拿起桌上的200塊錢。正要往兜裡揣的時候，我趕緊一拉他：“再賭一把怎麼樣？”
“怎麼賭？”
“你還能把火柴放進我的口袋裡面去嗎？”
“隨時可以。”
“那你再來一次，這一次我們賭400。”說完，我從兜裡又掏出了400塊錢。我想得很簡單，剛才肯定是因為我不小心才不知被他用了什麼辦法給放進去的，但是這回，我絕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防著他。我就不信他還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再把火柴給放進去。這次我要加倍地贏回來。
他笑了笑：“好啊。”然後他就要把那400塊錢也一併給揣進兜裡，我自然是不讓他拿了，誰知他來了一句：“遲早是我的。”
我心裡暗想：“試試看。”
過了一會兒，湯來了，海帶排骨湯，味道還不錯，我和他一人都喝了兩碗。喝完，他站起身：“我去洗手間。”我也沒理由攔他，由他去了。可過了好大一會兒，左等他不來右等他不來，我開始有點著急了。這個孫子該不會是跑了吧，但他的包還在這啊。我正猶豫呢，就見他慢慢悠悠地邁著方步走了過來。居然沒跑？看來他是真有辦法贏我這400塊錢了。到了我跟前他說了聲“久等”就坐下，然後拿出了撲克牌，問我：“你們那兒平時都賭什麼？”
“扎金花。”
“哦，那你會發底牌嗎？”
“發底牌？”當時我不光不會發底牌，就連什麼是發底牌都不知道。
“就是這樣，牌從最底下發出來，但是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是從最頂上發出來的呢。”他一邊說，一邊給我比劃。
有意思，我趕緊接過了牌，按他的比劃模仿起來。可發現根本不行，一副牌好好地攥在手裡，尤其是最底下被好多手指頭給擋著呢，怎麼可能不動聲色地越過這麼多手指頭把牌給發出來，同時還讓別人以為牌是從第一張發出來的？肯定又跟我吹！
就在我盯著撲克瞎琢磨時，突然感覺背後站了個人！一回頭，原來是賣啤酒的小妹，她笑得很甜：“先生，要買我們的虎牌啤酒嗎？有抽獎的哦，獎品有zippo打火機還有再來一瓶。”
我趕緊擺擺手：“不要，我不喝酒。”剛把賣啤酒的小妹打發走，我就看到那個中年人又對我嬉皮笑臉的了，難道？！
我一摸胸前的口袋，果然，又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放了一根火柴進去。我鬱悶了。
這時中年人站起身來，把手伸進了我的口袋裡，慢慢悠悠地從我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根火柴。這怎麼可能？上一把可能是我的疏忽，但是這一把絕對沒有任何可能！這次我特意還換了一個方便的位子，離他很遠。而且別管是拿著牌琢磨怎麼發底牌還是和來賣啤酒的小妹說話的時候，我都在留意這個中年人，別說是往我兜裡放火柴了，就算是往我這靠近他都沒有。
那火柴是怎麼被他放進來的？！
他一邊得意地笑，一邊裝錢，然後問我：“還來不來？”
“來！”我站了起來。
掏出錢包，數了數，除了飯錢應該還剩800多塊錢，我一咬牙：“這回賭800！”說著，把錢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這回我時刻把手抱在胸前，護著這個口袋，看他還能耍出什麼么蛾子來。他看了我的架勢，笑了笑：“賭多少都是我贏。”接下來我一刻不停地觀察他的舉動，而且手一刻都沒有離開過胸前。
他呢，又喝了一碗湯，然後把桌上能吃的東西全都塞進了他的嘴裡。在這期間，他甚至都沒有抬頭看我一眼。可他越是這樣，我反而有點害怕了。等他把桌上的東西都吃完了，然後抹了抹嘴，對我說：“埋單吧。”
我說：“咱還沒賭完呢！”
“別急，先埋了單再說。”這老小子該不會是打算趁我掏錢埋單的時候做手腳吧，我得加倍小心。
接下來就出現了相當搞笑的一幕，我右手護在胸前，左手從褲子右邊的口袋裡掏出了錢包，遞到了服務員手裡，讓她自己拿。這回老小子總不能有機可乘了吧。可當我結完賬，那個中年人收拾了一下東西，站了起來一邊拿我桌子上的800塊錢，一邊說：“咱們走吧。”走？那可不行。
“你認輸了？”我說。
“沒有啊，我已經贏了。”中年人說。
我趕緊下意識地一掏口袋，不知什麼時候口袋裡又有了一根火柴！
10.揭祕
此刻我哭的心都有了，我該怎麼評價眼前這個滿嘴流油的中年人？猥瑣？狡猾？騙子？大智慧？高人？首先他絕對是個騙子，他一前一後騙了我將近兩千塊錢！可我都不知道錢是怎麼沒的。他是個高手嗎？如果真是高手那為什麼連洗牌都不會，滿口淨是一些沒有用的屁理論，除了扯淡還是扯淡。可如果不是高手，他是怎麼可能幾次三番、三番幾次地把火柴放進我的口袋？我是瞪大了眼睛盯著的啊。難道我被催眠了？想不通，怎麼都想不通。出了餐廳，他並不理會我，徑直朝一個方向走去。
我趕緊跟了上去，但又不知該說什麼，尷尬得很。他看了看我：“怎麼，還想再賭一把？”
“不敢了不敢了，打死也不敢了，師傅真是個高手！”我趕緊說。
“哦。”他應了一聲，沒再理我，走到小賣部，要了一包蘇煙。我把僅有的幾十塊錢都掏了出來，遞給了老闆。那個中年人也不推辭，看著我，笑了笑。
我剛才甚至已經揪著他的脖子要打他了，現在要拜他為師肯定是不可能了，後悔也沒用。此刻我不圖別的，就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把火柴放進我的口袋的。
他點了一支菸，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夥子，年輕啊，氣頭很盛啊。”
“師傅，我錯了，今天我算開了眼了，我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呢，現在看來我簡直太可笑了。”
“年輕人，知道厲害就好。你是想知道我是怎麼把火柴放進去的吧。”
“對！對！”我趕緊說，“可是我已經沒有錢了。”
“哈哈哈。”中年人仰天長笑，“這回不要錢。”
“呵呵。”我也跟著附和著。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地說：“第一根火柴是在你轉身催服務員快點上湯的時候我放的。”
“怎麼可能？你的手沒伸過來啊。”我疑惑地問。
“你的骨架大，肩膀平，我就趁你轉身的時候把火柴放在你的肩膀上，然後一拍你肩膀，火柴就正好滑進你的襯衫口袋裡邊了。”中年人笑笑。
我苦笑了一聲，居然還有這樣的方法。
“那第二根呢？”
“我知道你第二次打賭的時候就已經很注意我的動作了，所以第二根火柴不是我放的。”
“那是誰？”
“還記得那個賣啤酒的小妹嗎？”
“記得。”
“是我下樓上廁所的時候讓她上來的，我給了她一百塊錢，就讓她在我跟你討論發底牌的時候，從你肩膀後邊偷偷放進去的。”
“牛B！那第三個呢，我一直捂著口袋的啊。”我很無奈。
“還記得我伸手把第二根火柴給掏出來的時候嗎？”
“嗯，那又怎樣？”
“也就是說第三根火柴在我們打賭之前，就已經在你的口袋裡邊了。”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