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李貴人尚未開口,皇后就已經拍桌而站,一臉的慍怒,“範才人,方才那話,是身為一位才人該說的嗎?請謹記自己的身份,不要失了儀態!”
皇后一站起來,哪個還敢坐著,紛紛站了起來,垂首屏氣,希望這把火不要燒到自己的身上。
範才人是一時英勇,逞了口舌之快了,如今被皇后一番訓斥,清醒過來後,嚇得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磕著頭戰戰兢兢地說著:“皇、皇后娘娘,妾身知錯。”
“知錯?”皇后輕聲念著這兩個字,聲調漸漸提了起來,“這事是知錯二字便可輕饒了的嗎,本宮每晨都在同你們說,要同心同德,可是你們自己看看,有誰將本宮的話給記住了!”
皇后走到了大殿中央,眯著的眸子從每個人的臉上打量而過,“看來這每晨請安是不夠了,要晨昏定省才行,孟妹妹你說呢?”
被點名的貴華夫人臉色一僵,訕笑起來,“皇后娘娘說的是。”
雖然心裡恨得恨,但貴華夫人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低著頭一副好不慚愧的模樣,只姿態上,讓人挑不出一點刺來。
不過皇后瞧著,卻是輕輕地哼了一聲,只有這種時候,這孟如詩才會這般老實,只是這副認錯的樣子,滿滿的都是小家子氣。看來以前在孟府,沒少受罪啊。
“那麼,孟妹妹可覺得自己做錯了?”皇后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範才人,轉過身子盯著貴華夫人,目光灼灼,似乎要將人盯出個洞來。
“是,妾身不該針對李貴人,做了不好的表率,這才讓範才人說了不該說的話。”貴華夫人態度極好地認錯,似乎皇后說什麼就是什麼,她一點也不會反駁。
於是,皇后就當著眾多人的面,狠狠地扇了貴華夫人一巴掌,力道之大,貴華夫人的臉一下就腫了起來。
就在眾人瞠目結舌,不知道皇后為何突然如此了的時候,皇后哈哈大笑起來,“在你眼中,這僅僅是不該說的話?貴華夫人,本宮真是懷疑,究竟什麼事情在你的眼中,才是不該做的事。”
這暗有所指的話,不僅讓貴華夫人心顫,也讓一直靜默不語的趙初菡握緊了拳頭。
趙初菡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偷偷瞄向貴華夫人身旁的茶盞,吞嚥著口水,心跳加劇起來。果然皇后是知道的,不過趙初菡安慰自己,這下藥的人是自己的親信,皇后一定是沒有料到的。
可多少,心裡還是緊張的很。
就在趙初菡自我安慰著的時候,貴華夫人已經捂著臉嗚咽出聲,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娘娘,除了宮規儀態,您可否多關心關心人情。您可有想過,為何一向膽小的範才人,會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她究竟是承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的苦?”
這話,看似是在為範才人打抱不平,可絕大部分,還是在為自己所承受的這一巴掌叫屈。
“貴
華夫人這話,可是覺得本宮虧待了範才人?”皇后張著嘴喘了兩口氣,愈發地生氣起來,“還是你是想說,本宮虧待了你,讓你受委屈了?”
“妾身不敢。”貴華夫人搖著頭,不知所措地向後退著。
“本宮看你倒是敢的很!”皇后也是步步緊逼,直到把人逼的撞到了椅子,直直得坐了下去。只是這一坐,沒坐在椅子上,而是連人帶椅地向後翻了過去。
貴華夫人當即捂著小腹痛呼一聲,裙襬上慢慢地滲出了血來。
也不知是誰先驚呼起來,大殿裡一陣手忙腳亂。
等趙初菡回過神的時候,皇后已經安排宮人將貴華夫人送進了偏殿裡,白著臉,很是虛弱的模樣。“各位妹妹暫且先回去吧,記住,管好自己的嘴。”
“是,妾身告退。”眾人行了禮,紛紛退出了正殿,還沒走出景賢宮呢,一個個就忍不住要多嘴了。
這不能怪她們,實在是皇后表現地太讓人猜忌了。
莫名其妙地打了貴華夫人一巴掌,後來更是做出有失儀態的人,將人逼的摔倒。而出事後,皇后卻又將引起這些事端的範才人,給忘到了天際。難不成,這一切都是皇后謀算好的,就說範才人怎麼可能突然轉了性子,說出那樣的話來。
趙初菡聽著這些碎言碎語,心裡不僅沒有安定下來,反而更加慌張了。她不知道貴華夫人會見紅,究竟是因為摔著了,還是由藥物所致。
宮中的桌椅都是由極名貴的木材所制,輕易根本就不會翻到,當時的情況,趙初菡看的仔細,皇后根本就沒有碰到貴華夫人。所以可見貴華夫人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才能向後倒去,可這麼一來,就是貴華夫人有意陷害皇后了。
可皇后的所作所為,也真的就如那些人說的一般,反常極了。
趙初菡有些發寒,似乎這本就是皇后與貴華夫人的戰場,她卻在尹依雲的攛掇下,傻傻地橫插了一腳。若是貴華夫人滑胎了,皇后會不會反倒過來說是她下了藥,這才害的貴華夫人滑胎?
趙初菡是越想越亂,腳步一頓,就轉道去了太醫署。
此時正值晌午,太醫署的太醫本就不多,還都讓皇后喚去了景賢宮,只尹依雲一人拿著醫書,爬上爬下地尋著藥材。
“尹姑娘。”就在尹依雲取了一株雪蓮,正欲合上抽屜的時候,冷不丁背後傳來了趙初菡的聲音。
“給修容請安。”尹依雲急忙爬了下來,將雪蓮放在一旁的案臺上。就在皇后差人說明來意,將太醫們都請去景賢宮的時候,尹依雲旁敲側擊地問了那內侍不少問題,也就猜到,趙初菡會來尋她了。
從那內侍的話中,尹依雲只聽出了一個字,那就是亂。
趙初菡此人,素來就對皇后抱有忌憚之心,凡事多想多思,故而場面越是混亂,她也就愈發會對自己產生懷疑。一方面覺得自己做的滴水不漏,一方面
卻又懷疑的很,所以如果趙初菡不是來找她穩定人心的,那就是想將緊張的情緒都宣洩在她的身上。
“哼,尹姑娘倒是好興致。”果不其然,趙初菡一上來,就是陰陽怪氣的語氣,“這太醫們都去景賢宮了,尹姑娘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也是,尹姑娘可是什麼都沒做呢!”
“修容稍安勿躁,便是小女擔心萬分,皇后娘娘沒有傳召的話,小女也只能留在這太醫署,翻翻醫書,配配藥不是。”尹依雲笑著說道,臉上還真就一份擔心的表情都沒有。
“本宮已問過安插在景賢宮的人了,說那藥的確是下進去了,也的確送到了貴華夫人的手中,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貴華夫人竟是想以滑倒來陷害皇后。倘若太醫們診出了那茶中的藥,事情可就難辦了。”
趙初菡在這當口來太醫署,怕是會引來不少的猜忌,所以她也沒打算將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口舌之爭上,當下就說明了來意,“本宮只想問你一句,那些個太醫的嘴,可老實?”
轉過身過到案臺後,尹依雲熟練地稱量起藥材來,很是不在意的模樣,“修容若是不放心,等著便好,小女可是已經將該收買的嘴都收買住了,尤其,是胡太醫。”
聽到尹依雲肯定的回答,趙初菡慌亂的心定了幾分,當初尹依雲來尋她的時候,便已說明。這宮中出了什麼事,最能說上話的,就是太醫,故而尹依雲可以保證,不管她做了什麼,都能將她摘得乾乾淨淨。
“若是茶中的藥物被發現,豈不是多此一舉?”事情發生的突然,趙初菡自然是來不及告訴尹依雲,皇后與貴華夫人那異常的舉動的。所以趙初菡生怕,那些個太醫會如之前所說的那般,將茶中的汙穢東西給查了出來。
“趙修容,這本就是狗咬狗的事,即便查了出來,那也是皇后娘娘和貴華夫人的爭端,與他人何關?”尹依雲抬頭看向趙初菡,笑得嘲諷,“孟太醫可是貴華夫人的二伯呢,不偏幫著貴華夫人,還能幫誰。”
“那你就不怕孟太醫反咬你一口,若是本宮沒有記錯,貴華夫人最初就想對付的人,可就是尹姑娘你吧。”趙初菡看著尹依雲勝券在握的模樣,不禁出口反駁了一兩句。
她這心思也是奇怪,明明勝券在握的話,對誰都好,可她就是見不得尹依雲得意的樣子。
趙初菡這話雖然帶著刺,可也不無道理,尹依雲頓了頓,臉上諷刺的笑容越來越大,“修容會這般想,那定是不知道一件事的,貴華夫人的身孕,可五月有餘了呢。”
五月有餘。
趙初菡先是怔愣,貴華夫人居然能瞞住這麼長的時間,轉念一想,就又覺得奇怪,為何要隱瞞這麼久?略一推算,這才想起,五月前,皇上可是在民間微服私訪,還將尹依雲帶回了盛京,成了教引女官。
所以,所以……趙初菡看向尹依雲,“貴華夫人腹中的孩子,並非皇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