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離別
孫子遠聞聽此言,臉上立刻露出了十分愉悅的笑容,苦熬了多年,終於當了官,雖然不入流,但典史權利卻極大,相當於副縣太爺啊,走到路上,百姓們見面可都是稱呼太爺的。孫子遠頗為感動的說道:“俊兒真是個體貼的好孩子啊,知道你孫叔心裡想的是什麼,俊兒放心,孫叔自幼在衙門裡廝混,對衙門裡的事情熟悉得很,有我相助,俊兒一定會如虎添翼。”
燕氏替丈夫整理了一下衣衫,溫婉的說道:“俊兒年幼的時候,夫君教導他成才,如今俊兒初涉官場,有你這位縣衙的老吏幫襯著,妾身也就放心了。能夠遇到夫君是妾身這輩子的福氣。”
孫子遠連忙謙遜的說道:“娘子說得哪裡話來,教導後輩乃是我這長輩的責任。只是你這身子?”
燕氏笑道:“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況且還有杜氏、月娘和文月在旁邊照顧。”
蕭俊一愣,疑惑著問道:“母親有喜了?”
燕氏笑道:“才三個月,你又要添一個新弟弟或者新妹妹了。”
不久之後,劉文植也從書院趕了回來,一進院,衝著蕭俊納頭便拜:“恩公在上,請受文植一拜。”
蕭俊將他拉了起來,仔細的打量了幾眼,此時的劉文植已經長成了一個十五歲的白淨少年,只是其眉間仍然帶著陰狠之色。
入夜,柳眉提著一罈酒,和幾樣小菜兒,走進了蕭俊的房中,將酒菜擺上,這才鬱郁的說道:“老孃心裡不痛快,咱兄弟倆整兩口。”
蕭俊看了一眼柳眉,淡淡道:“好。”將酒滿上,二人便飲了起來。
夜已深,蕭俊的房間之內依然傳來喝酒行拳的聲音,柳眉一會兒大哭,一會兒狂笑,桌子已經不知被掀翻了多少次,牆壁上也已經被二人的鐵拳砸出許多個窟窿。
敞開的屋門之內,只見柳眉一刀將桌子劈成兩半,大著舌頭吼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秀才,以前兄弟豁出性命幫你尋月娘,這次兄弟有了難,啥也不說了,你看著辦吧。”
蕭俊搖搖晃晃的抽出重劍,一劍劈斷了一根承柱,整個房子立刻顫動了一下,呼喝道:“沒說的,為兄弟兩肋插刀。”
二人鬧的動靜太大,此時所有的人都已經站在院子中間,有些擔憂的看著正在發彪的二人。
“他們不會把房子給拆了吧?”杜氏面帶憂色的問道。
蕭俊此時已經醉得一塌糊塗,口齒不清的說道:“說起兩肋插刀,我一下想起來了,娘們,你記不記得那日攻上城頭之時,眼瞅著那杆長槍就要刺入我的肋下,在這最危急的時刻,你小子一下蹦上來了,一銃就斃了那丫的,不然的話今天你就要到我墳頭上去喝酒了。”
柳眉擺了擺手,含含糊糊的說道:“切,那日攻寨,如果不是你在危急時刻一箭射死那長槍手,我柳眉也早已一命歸西了,說那些幹啥。”
柳眉繼續說道:“要說危險,那次為了弄到尋找月娘的銀錢,我二人動作再慢著一點兒,怕是都變成篩子了,你小子也真夠狠的,在敵軍的腹心之心,就敢下手襲擊對方的哨探。”
蕭俊擺了擺手,說道:“那次我們準備得充分,雖然危險,卻不會有性命之憂,最危險的當屬那次出哨,我們中了賊軍的埋伏,我身上被人開了兩個窟窿,你小子直接被人一刀劈開了胸甲,那血淌的,我還以為你熬不過去了呢,還好,老天有眼,我倆終於逃進了山中。我脫下你的衣服一看,靠,差點把喂孩子的家麼事兒給廢了。”
柳眉卻忽然小聲道:“切,老孃不管怎麼說也是黃花閨女,你別把看了老孃身子的事兒到處亂說,老孃將來還要嫁人呢?那日裡你不也被人一箭射中胸口了嗎,你小子傷得也不輕,還說我。”
蕭俊一腳踹翻了門板,仰天長笑道:“能活到今天還真他孃的不容易,為了你我現在還能夠在這裡喝酒,來,乾一碗。”
柳眉一口飲幹了碗中酒,忽然大哭了起來:“前幾個月,老孃本來高興得很,終於不用再上戰場,終於可回家了,老孃終於可以嫁人了,沒想到爺爺卻走了,老孃要為爺爺守三年的孝,還得等到二十三歲才能嫁人,到時候老孃真他孃的要變成老孃了,……若是捉到那周猛,老孃非活剝了他的皮不可。”
蕭俊一拍胸脯說道:“沒…問題,是清蒸、紅燒、生醃還是活煮,隨你。”
他二人說得隨意,院中諸人卻是聽得驚心動魄,這些年只知道他們在軍營之中,正在與敵軍交鋒,卻未料到竟然如此凶險,居然數次險死還生,眾人面面相覷,燕氏更是流下淚來,怔怔的看著牆外發呆,喃喃道:“這孩子竟然吃了這許多苦,他卻從來沒告訴過我這個當孃的”。
此時蕭俊卻在“安慰”柳眉道:“象你這種男人婆,反正也嫁不出去,也不用急在這一時。”
柳眉撇了撇嘴,不以為然的說道:“切,我柳眉若是打扮起來,不比你那月娘妹子差到哪去。哎你說說,我和月娘,你覺得哪個對你更重要些?”
蕭俊隨意的說道:“你是我兄弟,他是我老婆,根本不是一碼事兒,這怎麼比?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為兄弟我兩肋插刀,為衣服我插兄弟兩刀,誰動我手足我扒他衣服,誰動我衣服,我斷他手足。”
院中的月娘小腦袋轉了半天也沒弄明白這句話裡所蘊含的“玄機”,到底誰更重要呢?
杜氏忽然聽蕭俊稱月娘為妻,心中不由得一動,燕氏卻只當他喝醉了胡說。
第二日,燕氏、杜低和月娘來到了柳眉的房間幫忙收拾,昨天柳眉和蕭俊宿醉,到最後倒在一起,他二人在軍營之中早已習慣,倒也沒覺得什麼,月娘看在眼裡卻多少有些放不下,“柳眉姐姐和哥哥同生共死,還救過哥哥的命,當初柳眉姐姐和哥哥一起列陣迎敵的時候,月娘便看出來了,他二人配合默契,神態親暱,不知哥哥是否會納柳眉姐姐做妾。”
燕氏在一旁也是嘆了口氣,她原本對柳眉的男人性格頗有些不喜的,不過自從得知柳眉數次救了兒子之後,她的態度立刻來了一個大轉彎,怎麼看她怎麼順眼。燕氏走到床前,輕輕拉開兒子的衣襟,蕭俊身上那數道傷疤立時便顯露了出來,燕氏的眼淚再一次的忍不住湧了出來。杜氏只好在一旁輕勸著,卻怎麼也勸不住,勸到後來,杜氏透過衣襟看到那傷疤,也忍不住落下淚來。月娘本就心疼哥哥,見母親和孃親落淚,也跟著哭了起來。
也許是路上太疲累的關係,蕭俊足足睡了兩天兩夜才醒了過來,洗漱完畢之後,蕭俊立刻將眾人召集到了院中,商議了起來。
“此次上任,山高路遠,凶險萬分,孫叔身為典史,是要和我一起上路的。柳眉、柳雷還有巧娘都要隨我一同前去,月娘留在家裡照顧母親和孃親,還請其他人幫忙照顧好月娘和母親。”蕭俊望著眾人說道。
蕭俊的話音剛落,劉文植搶上前來,跪倒說道:“求恩公帶文植一同前去,文植十分希望能夠歷練一下。”
吳平也走上近前,施了一禮,嘻笑著說道:“這些年我在衙門從胥吏,一直熬到了現在的案總師爺,倒也學會了不少東西,帶我一同前去吧,我仍然做師爺就好。當然,如果能夠讓我多學一學錢糧方面的事情,那就更好了。”吳平這番話顯然是想要奔著首席錢糧刑名師爺的方向努力。
蕭俊望著二人說道:“你二人若是願意去,我自不會攔著,但此次非同一般,永昌之地十分凶險,我未必能夠護得你二人周全……”
吳平嘻嘻笑道:“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以你的本事,自然能夠馬到功成,一舉剿滅悍匪。”
劉文植也面帶堅毅之色的說道:“文植不怕吃苦,請恩公帶文植前去。”
蕭俊卻望向劉文植良久,似乎在思慮著什麼,半晌之後這才道:“好,我帶你二人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