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石洞探險
傅鈞是在疼痛之中甦醒的。。しw0。
他醒時只迷茫了一剎那,便立刻神智清明起來,目光掃視四周景象。
只見此時的他,似乎身處於一個寬廣卻封閉的巨大石洞裡,身旁緊挨著自己的便是依舊緊閉雙眸的秦湛。
而秦湛的手,竟在此時猶緊緊握住他不放。
他全身上下雖然依舊隱隱作疼,卻沒有感到有任何傷口。彷彿昏迷之前的荊棘,只是一場幻覺,並未給人造成什麼實質的傷害。
……還是說,谷垣已經身死,所以那個斷魂滅絕陣便失去了效用?
傅鈞放輕手腳,儘量不驚動秦湛,但他剛一動身,卻只見秦湛在瞬間睜開了眼睛。
“傅鈞?”
“嗯。”
秦湛得到確認後,似乎露出一絲安心之色,淺淺一笑,只是臉色有點失血過多後的蒼白。
傅鈞這才察覺到秦湛此時肋下的傷口竟還未曾止血,流溢位來的鮮血早已將秦湛一身紫衣侵得溼透。
他難免心神一震,吃驚道:“你為何不先用藥止血?”
下山之前,他明明記得秦湛與眾人一樣,遵照囑咐帶上了丹霄派幾味療傷靈藥,蕭雲暉甚至還親自檢查了一遍,確保無誤。
“止不住……”秦湛脣角勾出一個極淡的笑容,語氣恍若嘆息,“我已先後試過了大師兄給的白玉膏、金犀丹。”
傅鈞知道白玉膏是外敷之藥,金犀丹是內服之藥,兩者皆為丹霄派療傷聖品,平日只需用上一點,便能立即止住流血、癒合傷口。
傅鈞不禁微微皺眉:“那你……”
秦湛卻笑得雲淡風輕:“放心,如今血流得速度已經減慢了不少,以我這一身血液,大概還能支撐個兩三日。而兩三日後,大師兄應當早把我們救出去了。”
傅鈞眉頭皺得更緊了:“當真全都無效?我身上還有一份藥物。”
秦湛輕輕搖頭:“你留著吧,不要浪費在我身上了,此地或許還隱藏著危險。”
傅鈞陡然明白為什麼之前秦湛只是以言辭擾亂谷垣的心神,卻始終沒有出劍攻擊谷垣了。
非是膽怯怕死,而是無力支撐。
而秦湛會受到如此傷勢,有大半原因是為了救他。
並且聽谷垣言下之意,那道殺手鐗名曰血焰殺陣,先前還沒有人能夠躲開。
……前世那兩位師兄會不幸陣亡,或許便是這樣死在血焰殺陣裡,所以連蕭雲暉也來不及救人。
若非秦湛相救,自己……能夠逃得一命麼?
傅鈞一時間不由心緒紛亂,只聽秦湛忽然又微微笑道:“我要復位一下左臂,你能不能幫我一下?”
傅鈞立時回神:“好。”
言畢便低頭去看秦湛左肩的情況。
秦湛似乎直到此時方才意識到自己猶自抓著傅鈞的手,遂即慢慢鬆開手指。
傅鈞朝秦湛的位置靠攏過去。他伸手按住秦湛的肩膀,另一隻手則是握住秦湛的手臂,猛然用力一接。
瞬間只聽“喀”的一聲脆響,秦湛面頰輕顫了顫,彷彿有一瞬間的扭曲,隨後卻迴歸平靜。
在此期間,秦湛緊閉雙脣,始終未曾發出一聲□□。
復位好脫臼的手臂後,傅鈞見秦湛額間已是溢位一層薄薄冷汗,顯然並不好受,不由頓了頓,方道:“你為什麼不跟著五位師兄一起離開?”
留下來固然可以博得蕭雲暉更多的好感,但前提是秦湛不會因此而損害到自身,否則未免得不償失,以秦湛對凡事的斤斤計較,怎麼會如此失算?
要說秦湛對蕭雲暉敬重到捨生忘死、不惜性命,傅鈞第一個不信。
“大師兄遇險,又是隻身迎戰敵人,你肯定不肯離開。既然如此,我又怎麼能棄你不顧?”秦湛回答得坦然自若,倒也一點不介意表露出他對蕭雲暉並無生死與共的情誼。
傅鈞心絃一顫,旋即緘默不語。
秦湛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一笑,柔聲道:“換作是你,你難道便會在危難之時棄我而去?”
“……”傅鈞神色有點複雜難辨,卻沒有出言否認秦湛的話。
他捫心自問,就算只有他和秦湛兩個人,只要秦湛不是毫無緣由地去殺害無辜之人,自己恐怕也做不到見死不救。
秦湛見好就收,話鋒一轉:“其實谷垣那個‘血焰殺陣’也沒有厲害到令人防不勝防的地步,他只是站在你背後偷襲我們的,因此你才未能及時看到而已。若你是我,大約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
傅鈞終於說話了:“當時究竟是何情形?”
“當時我只見到一道紅光從你身後襲來,疾如勁風,驚慌之下只顧得上把你推開。”秦湛似乎完全明白他想問什麼,“至於其他五位師兄,我隱約見到有幾縷紅光向他們飛去,不過卻沒有襲擊你我的那道紅光巨大鮮豔,想來威力應當不如襲擊你我的血焰殺陣。”
“李師兄等五位,谷垣說他們中的是血焰刀,應該還有追蹤形跡之效。”傅鈞記得很清楚。
“嗯。”秦湛頷首,“血焰殺陣與血焰刀,如此相似的名稱……大概他們最壞也不過
是如我這樣,傷口血止不住。但他們業已返歸丹霄派,師父與凝丹長老總有法子治癒傷口,不會有性命之礙。”
秦湛見傅鈞表情依舊沉重,眉宇間隱有一絲憂慮之色,又淺笑道:“你已經重創了谷垣的命門,以大師兄的本領,你還不相信他足以制伏對方?谷垣縱然嘴上說得再狠,但也終究只是說說而已。李師兄等五位既已逃離青巍山,定然無虞。”
傅鈞聽他說得頭頭是道,聽上去好像對李旻等五人極為關懷,可是傅鈞同時心裡也十分清楚:倘若秦湛至今連對蕭雲暉也沒有多少情誼,又怎麼會對初次見面的李旻等五人如此關心?
秦湛會這麼說……大約也真的只是為了寬慰自己罷。
傅鈞心緒略為複雜,卻終是低聲道:“……那你呢?”
“我?”秦湛淺淡一笑,“我在想,如今谷垣大概是再也妨礙不到我們了,否則我們不會還活著。此地既為一處山洞,大有可能是谷垣的老巢。不如我們去四處走走?或許可以早些脫身出去,也不必讓大師兄太過費神勞力。”
傅鈞微微一怔:“可你的傷……”
“反正我坐在這裡,它也不會停止流血。既然如此,何必白白耗費時光,在此枯坐著等待救援?”秦湛態度極是淡然,此時他臉上已不見一絲痛苦之色,率先起身。“你也知道,坐以待斃並非良法。谷垣未必沒有同黨,我們還是以小心為上。”
傅鈞沉默了一瞬,卻沒有反對,只是起身跟上秦湛。
正在此時,遠方陡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音,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然而仔細辨識起來,像是一陣極其詭異的喘息,乍聽似乎是人,再聽又似乎像是野獸,令人毛骨悚然。
秦湛身形一頓,隨後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傅鈞微微一愕,隨即沉聲道:“讓我走在前面。”秦湛畢竟是有傷之人,他不可能眼睜睜地坐視秦湛繼續在他身前為他消災擋難。
秦湛倒也沒跟他爭辯,依言調換了位置,卻又輕聲道:“小心。”
傅鈞打起十二分精神,緩步向前方行走,每一步都保持了十成的警惕。
他與秦湛醒來的地方是一個封閉的石室,無論出口入口都只有一條青石道路,倒也並不需要多做思考。
順著石路大約走出十餘丈後,前方的道路卻突然多出了一條分岔。傅鈞停下腳步,仔細聆聽後,發現那似人非人的喘息聲似乎是從左方道路盡頭傳來的。
傅鈞繼續向左前行。他越往前走,便越覺得那喘息聲似乎更像是人類,而且像是一群傷勢極重的人正在痛苦地嘶叫著。
傅鈞心頭微驚,不由盡力加快步伐,卻又極力控制住自己,不能為此而發出聲響,打草驚蛇。不到一刻後,石路便已走到了盡頭,而前方是一座高有八|九丈的巨大石洞,卻比他們甦醒的石洞還要寬大許多。
傅鈞尚未動作,一直跟隨在他身後的秦湛忽然上前,捏了捏傅鈞的手,旋即施法給他們兩人身上各自釋放了一道隱身術,隨後便對傅鈞微微一笑,示意他繼續前行。
傅鈞知道縱然有秦湛的隱身術,自己仍是不可大意,便只對秦湛點頭致意,隨後邁步跨入石洞之中。
然而當石洞裡的所有景象徹底映入眼簾之後,傅鈞卻幾乎怔在原地——只見石洞中左右兩排皆是牢籠,內裡禁閉著二三十人,俱是青壯年男子,此時每個人都是面色青黑,一臉死氣,四肢扭曲地躺倒在地上,身上血跡斑斑,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口中更是發出低低的喘息聲,以及不時的小小哀嚎聲,彷彿地獄之景一般,令人觸目驚心。
石洞正中,更有一個極大的灰色石鍋,被兩條鎖鏈繫住尾端,懸空而掛,而石鍋內中景物雖然不甚明朗,但鍋口邊沿已經透出黑紅色的痕跡,像是血液乾涸後的顏色,鮮明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