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我只不過是說了句我們沒有關係,你一定要這麼步步緊逼嘛?”我站在山口的小溪邊衝著遠處叢山放肆大叫。
白酒勁大,像我這種一杯就倒的酒力能撐到席散也不容易,村長跟寧遠在前面送客,我以不舒服為理由跑了出來散酒,村長倒也沒為難我,只說了句“謝謝你了”便放了我出來,只是看我那眼神終是多了絲不對勁。
“混蛋!死裴渡臭裴渡混蛋裴渡,去死去死去死!”
我就叫你一聲“裴渡”你是能多長塊肉還是怎麼樣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我難堪有意思嗎你!
“我死了你就開心了?”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不回頭都知道是誰,他怎麼還沒走?
細碎地腳步聲傳來,接著是肩膀被人扳向後面的力道,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一下子就籠住了我,壓抑地我喘不過氣來,“來,喝點酸奶解解酒。”
我瞟了一眼他手裡的盒裝酸奶,應該是他帶過來捐贈給小朋友的,胃裡跟火燒一般,熱*辣地在翻江倒海,我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子火苗從胃部一直延伸到心口,最後直躥腦門。
他嘆了口氣,拆了習慣插、進盒子裡放進我手裡,滿是無奈地語氣:“怎麼酒量還是那麼差,就喝這一點就精神恍惚了。”
我掌心收縮,用了力甩開沉甸甸地紙盒,就像甩了身上壓著的無形包袱,以為這樣就可以隨心所欲,“裴渡,你有完沒完?”
“先打我一巴掌再給我一個甜棗吃,這種把戲你玩不膩嗎,我真想不通我到底欠了你什麼,以至於你這樣逼著我不放。裴渡,你說,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麼呢?”
我知道是我貪得無厭,不該把自己困在幻想裡享受與你的重逢,不該任性自私的把那個吻當成一場夢,不該在心安理得地享受完之後還一臉坦蕩地在這裡質問你。可是裴渡,如果不逼你,不逼我自己,我真的怕我會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手指掐著我的小臂,目光深沉的注視著我,從熾烈轉為平淡,直至黯淡無光。
“你看,你也說不出來是不是?”我抹開臉,苦笑:“裴渡,你想做什麼是你的自由,我無權過問,我不干涉你也請你不要來干涉我,我們兩就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他不說話,脣線緊抿,半晌才從嘴裡吐出幾個字:“我不,偏不。”像極了小孩子耍脾氣時的撒嬌語氣。
我穩穩神,忍住一波一波襲上腦的暈眩,“我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我只是在通知你。”
我轉身欲走,奈何手臂被他拽的死緊,任我怎麼掙扎他就是不鬆手,襯衫袖子已經皺的不成樣子。
“裴渡!”
“額,抱歉,方便打斷一下嗎?”寧遠不知何時站在樹邊上,笑的**明媚,“雖然我知道現在打擾你們挺不……道德的,但是裴先生,村長找你。”
“莊照照同學,可以回神了嘛。”寧遠五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收回黏在裴渡背影上的目光,打掉寧遠的手,不耐煩:“幹什麼啊。”
他嘴裡叼了根吸管,酸奶盒被他吸癟了,發出難聽地“吱吱”聲,“莊照照,我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突然鄭重其事,我被唬地一愣,“什麼問題?”
“你竟然敢玩早戀!”
我:……呵呵。
寧遠說他站那有好一會兒了,一杯酸奶都搞定了我倆的戲還沒演完,所以他就很不道德的把準備送給我的酸奶也搞定了。他是陪著把領導都送出村了才過來的,因為送完人之後才發現最重量級的大神不見了,順便被下達了一個爆炸級的通知:裴總出於負責任考慮,會在貴村逗留幾日,體驗一下農家生活,請村長多多照顧。
可憐村長爺爺一把年紀了,差點給嚇暈過去,趕緊差了人去收拾個窩出來給裴渡入住。
精神一鬆懈下來,酒勁就往上衝,我蹲在小溪旁舀了一捧水拍到臉上緩解燥熱,心裡雖然不痛快,但是卻無可奈何。
“我覺得你跳下去的話,解酒會解的快一點。”
這人今天怎麼這煩?我抱著膝依舊蹲在地上不理他,晃晃腦袋保持清醒。
他伸展了一下也跟著蹲了下來,一隻手臂自覺地搭到我肩膀上,又開始絮絮叨叨:“其實我挺納悶的,你跟裴渡怎麼看都像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怎麼會這般,額,曖昧不清?”
我說是命,你他媽能信?
“寧老師。”我撐著頭,甩開他的手臂,“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八卦。”
他淺淺的打了個酒嗝,有點破壞形象,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說:“日子過的太無聊了,只能找點瑣事打發打發時間。”
我笑了,“那你幹嘛要辭掉工作啊,或者以你的能力,另謀高就也不難啊,何必來這裡消磨時光。”
他似乎也是喝多了,臉上也有些微醺後的紅潮,輕笑著回答我:“受人之託。”
什麼?
我還沒有發出質問,就被他打斷,他鞠了一把涼水突然拍我臉上,大笑開來:“哈哈,現在是不是清醒多了。”
臥槽,他還是那個溫和有禮公子端方的寧老溼嘛!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抹掉臉上不斷向下滑的水珠,同樣鞠起一把涼
涼水往他身上潑,咬牙切齒地發起反攻,“神經病,一群神經病。”
他來了興致,站起來側身躲過我潑過去的水,言語挑釁我:“莊照照同學,尊敬師長懂不懂?”
尊敬你個頭!
我氣不打一處來,直接站起來去踢他,可是腳還未踢出去,另外一隻支撐著我身體的腿明顯感覺到撐不上力,腳底下不受控制地一滑,整個人順勢往後倒去,猛然向下的趨勢讓我心口陡然一驚,條件反射地用兩隻手去撐地。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隨之而來的除了屁股上鑽心的痛意以外,還有岸上那個蛇精病的捧腹大笑,“一隻青蛙兩隻眼睛四條腿,噗通一聲跳下水……”
尼瑪啊,有藥嗎,給我吃或者給他吃都行。
被寧遠這麼一鬧,我酒意算是徹底醒了,偏偏又是深秋,風大意寒,有落葉吹到我身上沾了水便黏在我身上,我撣了兩遍沒撣掉,氣得直接甩了襯衫外套摔他腦袋上。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珠,從頭上扒拉下來溼漉漉的襯衫,“你……咳……”他話還沒說完,便不自在的撇開頭,從身上脫下他的外套遞了過來,不自在道:“先穿著吧,別受涼了。”
現在才想到我會受涼,剛剛乾嘛去了!
我沒好氣的伸手去接,視線無意掃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臥槽,我竟然忘掉我裡面穿的是白t恤,遇水一溼,透了。
結果就是,寧遠被我一路追殺到家。
“寧老師,你們這是?”一進門,差點和村長爺爺撞了個滿懷。
到了人前,寧遠倒恢復了些正經樣子,溫笑著解釋:“沒事,照照她不小心掉水裡了,我帶她來弄點熱水。”
裴渡帶來的電器都堆在村長這裡,用電器燒水比起火用鍋爐燒水快很多。深秋的寒意還是不容小覷的,萬一真弄感冒發燒了,這裡醫療設施缺乏,反而累人累己。
我瞪了一眼寧遠,這廝還敢不敢再表臉一點!噴嚏突如其來,我聳聳鼻子,語調聽起來有點委屈:“張爺爺,借你家廚房燒點水可以嗎?”
村長連忙給我讓了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快,快去。”
將將走兩步,手臂就被牽住,我無力地翻了個白眼,裴渡你到底想怎樣!
他擰了眉,“等一下。”他轉向村長,“張村長,方便給我一條幹毛巾嗎?”
“當然當然,在屋裡我去給你拿。”
寧遠吹了聲口哨,“我去燒水。”
裴渡鬆開我的手,從村長手裡接過毛巾囫圇吞棗的蓋在我頭上,用了力揉我的頭髮,鼻間輕輕哼了一聲,“就不能讓人省心一點嗎。”
我眼睛被蒙在一片柔軟間,準備抬起來推開他的手被他的話一阻,莫名就被洩了力,心底有那麼一瞬間軟的一塌糊塗。
不過也只是一瞬。我垂了眼瞼,咬咬牙用了力打掉他開的手,寒了聲:“謝謝。”
他手僵在空氣裡,停了幾秒後收回,沒有再說話。村長目光復雜地盯著我們看了幾眼,又假意咳嗽了幾聲,杵著柺杖轉身出去,“你們先聊,我去看看寧老師水燒好了沒有。”
村長一走,氣氛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我低著頭一點一點擦頭髮上的水珠,指尖攥著細軟的毛巾越發用力,如果說我最討厭裴渡什麼,就是他的沉默,他越沉默越縱容我我就越不安,這種不安像一個定時炸彈,我不知道時間,它卻有可能隨時爆炸。
“照照姐姐,陳奶奶暈倒了。”我正打算找個藉口走開先,張小朵就從外面衝了進來,帶著哭腔抱著我的大腿嚎叫。
我一驚,這個炸彈倒是先炸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