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去 2
小沈佩服地說:“雲起,你怎麼想出來的?”
我又一揮手:“我上不知天文,下不懂地理,就這些小屁孩的事,一眼就看清楚了。”(幾百本愛情小說是白讀的?)
小沈惡作劇的說:“那你看看程將軍的問題。”
我已半醉,一搖頭:“程大哥問題嚴重了,喜歡他的人他不要,他喜歡的人他要不了。其實沒關係,他多喜歡幾個就好了。”
程遠圖臉色大變,佑生忽抬眼看了他一眼。
小沈琢磨了半天,笑了。又問:“那,王爺呢?”
我嘆了一聲:“王爺的問題很簡單,他喜歡上了一個混蛋,王爺心一軟,讓混蛋跑了。”我轉臉對佑生說:“你別難過,我替你收拾她。”佑生手上一緊。
小沈看著我:“那雲起的問題呢?”
我哀嘆了一聲:“別提了,小沈,這真是我傷心之事。我的問題是個不自量力的女的!她也就是個研墨的主兒,還老想有所作為。一會兒想拯救森林草地,一會兒想給貧民乞兒提供救濟。
她總要堅持什麼理想和志向,還怕自己如果放棄了追求自由的勇氣,就失去了自己,也因此最終會失去一切,包括她所愛和珍惜的一切東西!
她懷著這一大堆奇思怪想,天天不安於室!總想到處亂竄,可關鍵,她並不知道她想去哪裡!你給她一個家園,她覺得不屬於此地,鬱鬱寡歡,惶惶不已,你讓她離去,她又捨不得你,輾轉反側,憂心欲焚。
她天天在那兒和自己叫勁,弄得大家都沒脾氣。這真是遠之則怨近之則不遜哪,這樣的女子活一個嫌太多,死一個不覺少,根本不要向我再提起!小沈,你日後有了女兒,千萬別讓她上B大中文系!”
佑生輕輕握了握我的手,大概表示安慰。
小沈同情地說:“那咱們再另找一女子吧。”
我已酒氣十足:“實不相瞞,我不能行男人之**啊。”(這不是實話實說嘛)
小沈一下嗆得咳倒在桌子上,程遠圖的酒杯掉在了桌上,他馬上重拿起來,低頭誰也不看。佑生先狠狠地握了我一下,接著渾身發抖。
小沈喘過氣來,就要給我把脈,我一揮手:“此乃藥石罔治之心疾!我從此是不會喜歡女人的了。”
小沈靈機一動:“那雲起可喜歡男人。”
我想也不想:“我當然喜歡男的!”小沈倒抽一口冷氣,離開了一點,程遠圖的酒杯又掉在了桌上,佑生幾乎嘆了一口氣。
小沈若有所思地說:“也說得過去,被那女子傷了心,對女的都不感興趣了,只好去喜歡男的。”
我長嘆:“合情合理啊。”但馬上扭臉對著佑生:“那你也別這麼幹!”他緊了一下手。我夾了一小塊菜,放到他脣上,他也不睜眼,張嘴銜著,半天,才吃了下去。我幾乎發狂!
小沈抱歉地說:“我的身心均屬於我的小師妹,實在幫不了你。”他環顧了一下,忽惡作劇似地說:“不知程將軍……”
程遠圖誰也不看,悶了一口酒,嘆了口氣:“我程遠圖從不……但我深深佩服雲起,實在不行,……我也可犧牲自己……”我們大家都喝得高高的了!
我拼命搖手:“程大哥不可如此菲薄自己,還是要兩情相悅,才是好的!”佑生把我的手又狠握了一下。
小沈不知死活地問:“雲起,那,王爺,行不行……”
我哭出聲來:“王爺那麼好的一個人,我這輩子,是配不上了!……”佑生握著我的手,輕輕地搖,我才強壓下來,喝了杯酒……
我開始天馬行空亂侃,從二戰諾曼底登陸的種種間諜準備到珍珠港的遭襲和美國中途島的反擊,從大學的軍訓到給軍隊培養軍官的軍校,把程遠圖聽得目瞪口呆,使勁喝酒。
我又對小沈描述現代醫學的發達和一些疾病的治法,講起有醫學院這種地方,一大堆自以為是,老子懂你不懂的臭人在一起學習怎麼治人玩,他幾乎欣喜得落淚,說心中如何嚮往。如果不是因為小師妹不能長時間離開她的父母,他二人一定與我漫遊四海,去尋找我所說的遙遠故鄉。
自從今晚開了他小師妹的頭,就一直嘮嘮叨叨,凡事都扯上他的那個小師妹,還好幾次說天已經亮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我忽感一念,說:“小沈,其實你和你的小師妹可以想想怎麼給難產的婦女做剖腹產!”
他嚇了一跳:“如何?”
我感慨:“世間悲哀不過如此,一屍兩命啊,有時母親已無活命之望,但若搶救及時,腹中嬰兒卻可活下來的。”
他沉思道:“難道說,是可以……”
我說:“正是啊,只要在下腹底部切開一刀,入*,取出嬰兒,再縫合。(誰讓在電視上播剖腹產實況來著)但是你要注意消毒,還要尋求鍼灸麻醉或其他方式,否則太痛苦,讓人難過要死。”
想起佑生所受之苦,一時淚下。佑生又緊緊地握了我的手,表面依然合著眼,不說話。
小沈喜滋滋地說:“那這世間,還真只有我小師妹一人能行此計,天下無女子能比她醫術更高強。我這就開始尋找麻醉的方式,日後我們相攜相伴,造福人間!”
我淚下不止,幾乎哭泣:“小沈如此福氣,多少人羨慕不已啊。想多少情人愛侶,終是不能在一起。”佑生又搖我的手,大概怕我失態,我只好又喝了一杯。
這一晚,我們三個說說笑笑,我又哭又鬧。我們喝了無數的酒,互拍了很多次肩膀。佑生一直閉著眼,只握著我的手,沒說一句話。
最後我們約定,在五月十五之日,我送兵士護衣,小沈去為軍隊義診,同到邊關與程遠圖相聚,接著喝酒聊天。但若有戰事則不行,省得給他添亂。
時至子夜,大家都說佑生應該歇息了,程遠圖和小沈互相攙扶著走了出去。餘下我和佑生,一片狼藉,殘燭敗火。
我一隻手握著佑生的手,一隻手支著額頭,只覺頭大屋旋,胸中滿溢。
不知過了多久,佑生輕嘆了一聲,緩緩說:“我讓他們給你備了馬匹,收拾了那些衣服,準備了包裹在你房裡了。你,要好好休息。”
我放下手,看向他,燭光下,他的臉美好得象一個夢,他的神情平靜安詳,目光柔和,帶著一絲愛憐,他的嘴脣輕抿著,似有笑意。我看著他,大罵自己,我真是個混蛋哪!死有餘辜。
他忽然一笑,說:“雲起,你放心,不管你休了我多少次,我是不會休了你的。”我終於哇地哭了出來,從他手中抽出了手,雙手扯住我的頭髮,使勁搖頭。
他坐起身來,輕放了他的手在我臂上,緩慢地說:“沒事,我受得了。”
我痛得彎下腰來,胸中怒火升騰,我想殺了誰,那人就是我自己。
我咬牙切齒抬起頭,雙手一下按在他的雙肩,把他按倒在身後的被上,狠狠地吻上他的嘴脣,下死命噬咬他溫柔香甜的嘴脣,血腥味立刻充斥我的口中。
他並沒有其他動作,只是在口脣之間與我拼死糾纏!他針鋒相對,寸土必爭,無論我如何狠毒,他毫不退縮,爭城奪地,你死我活。
我們象兩個高手對決,槍來劍往,斧砍刀劈,恨不能將對方活活咬死,吸乾對方一切的力量和勇氣!
我將將守著腦中最後一絲清明,奮力推開他,從他脣邊,抬起頭來,他面色平靜如常,只脣上處處破痕,流著鮮血,更顯得無比誘人。
他眼中似乎映著燭光,他看著我,飄忽一笑,說:“我夢中,就是你。”
我雙手揪住我的頭髮,把自己扯得站了起來,一時覺得血肉飛濺,痛苦難當,像我的一層皮,被活生生剝下,留在了他身上。
我跌跌撞撞到門邊,不敢回首看他,一頭衝了出去。出門的一瞬間,好象有一把透明無形的利刃,當場把我的心劈成了兩半。
我長長地哀嚎了一聲,月色黯淡,狼群四散,冬夜寒風,寂靜荒野……
天沒亮,我獨自牽馬離開了王府,把佑生一個人,留在了那一片黑暗的屋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