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救姻緣-----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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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傷

療傷

我一頭栽出佑生的屋門,有人立刻說:";這邊請。";就把我引入了旁邊的一個屋子。我跌入房中,扔了衣服,找到了屋內原始廁所......然後,一頭撲在**!

我那次睡了好長好長時間!我醒來時,室內微暗。頭一個想法就是高興地發現我還沒死,所以想趕快掉頭接著睡(唯恐沒睡夠就給砍了),可又惦記起佑生。忽然想起手術後,病人大多會感染髮燒,一下子,睡意全無。

可我既然活著,他也一定沒死(真正是一根線上的螞蚱了),想至此,心裡又一鬆。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機制,省得兩個人還瞎猜";不知那人怎麼樣了";之類。我活他活,我死......我也不用操這份心了我。

見屋角落的原始洗手間有洗漱等物,忙收拾了一下,披了羽絨服,出了門,只覺渾身痠痛。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外面是個大的院落,四周房屋,有亮有暗的簷下面,處處站著人。我隨便走向附近的一人說:";王爺呢?";(怎麼那麼彆扭)他毫不猶豫說:";隨我這邊來。";我苦笑,看來佑生真的吩咐了下人,容我亂走亂撞。他才走出了幾步就停了下來,敢情我們就住隔壁,他大概覺得我是個白痴。

有人開了門,我踏入屋中,一樣的陳設,只是沒有了昨天的躺椅。有僕人立在牆邊,程遠圖和小沈坐在床邊椅子上,床頭牆邊加了個小條案,上面擺滿碗和瓶子之類的東西。他們兩人一見我就滿面笑容,昨天之舉,讓我們成了一個戰壕裡的戰友,建立了特殊的革命友誼。我也一笑,走過去,見沒多餘的椅子,就坐在了佑生的床邊。

看向佑生,見他雙目緊閉著,臉色黯淡,嘴脣乾裂。

小沈說:";王爺一直在發燒,醒了一下,叫了你一聲,又昏迷了。";我十分負疚,大概那時我正睡得天昏地暗呢。又問:";可飲湯水藥劑?";

小沈有些憂慮:";很難下嚥。";他示意了一下條案,上面兩碗湯藥和一碗粥一樣的東西。我忽感一念,問:";你的藥劑可解他的高燒?";

小沈難捱得意地說:";解毒清血,不傳之祕,乃我師門世代鎮堂之寶,可謂天下第一劑!";

程遠圖哼了一聲。

我忙說:";小沈,我不哼你,是不是這兩碗。";

他嘆口氣說:";是啊,一碗就應稍解高燒,我備了三碗,那一碗,我用匙羹喂服,可大多流在外面了,我正發愁......";

我又問:";不能捏著他的鼻子灌下去?";

他忙搖手說:";不可不可,嗆入肺中,更添病患。";

這是天降於我的大任哪!我簡直是摩拳擦掌了。得趕快把他們轟出去。就說:";程大哥和小沈快去休息一下,我剛睡醒,讓我來看護吧。";

兩人對看了一下,小沈說:";我們去吃點東西,你要不要傳些來房中?";

我忙搖手:";別麻煩了,你是不是還來?";

小沈說:";晚上尚要清理傷處更新創藥......";

我說:";太好了,你那時來給我帶個饅頭什麼的,還來本詩經之類的書,我給他念念,省得他睡得太舒服了,不醒。";

程遠圖愕然,小沈卻深明大意地說:";對呀,倒是該念念他不喜歡的書才好。";

我說:";那我怎麼辦? 不也被殘害了嘛。";

小沈忙說:";不可,不可......";

程遠圖跳起來,拉了小沈往外走,一邊說:";王爺怎麼落在了你這種人手裡。";

他們走後,我對僕從說:";都出去,我不叫,不許進來!";大概我的殘暴已廣傳王府,他們只說了一個";是";字就出門去了。

我扔了羽絨服在床腳,滿臉笑容看著佑生說:";佑生啊,你這回可真的落在我手裡了!我簡直是快笑死了。你可千萬別醒啊!好歹讓我過把好好非禮你的癮!";肯定是我心虛,他的臉上似有笑意,不可能的事。

我坐在他的肩膀處對著他的臉,長吸了口氣,搓了搓手,就象吸毒者賣了血終於得了一針毒品一樣昂奮。我端起碗,含了一小口,藥涼涼的,放下碗,俯下身,一手稍託了他的後頸讓他的頭高起來但稍稍後仰,他乾裂的脣微開著。我另一手環過他的肩頭,穩住他的後背,我的嘴脣吻上他的脣,完全吻合後,我用舌尖輕輕逗弄他齒後的舌,藥水一滴一滴地從我的舌尖流到他的舌上。一開始,他毫無反應,一兩滴後,他的舌頭似乎動了一下,慢慢地,從我的舌尖上接過了一滴藥水,和著剛才的幾滴,嚥了下去。後面的就容易了,我前幾口,還要拿舌尖召喚一下,後面的,只要我剛吻上,他的舌尖已在他嘴裡探來探去地尋找著。一旦找到,很快就連吸帶舔地把藥給接過去嚥了。真讓我心頭大亂,躁動不已。

把一碗藥喝得精光,一點沒灑。我覺得意尤未盡,看桌子上有一大碗水,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我也沒事幹,坐著也是幹待著,就把水也這麼全給他用嘴餵了。到後邊幾口,他簡直成了接吻高手了,我剛貼上去,他就大力吸允,一下就全給喝了,舌尖還越境過來看看還有沒有多的水。嚇得我使勁盯著他看,看他是不是醒了,他依然發著燒,無知無覺的樣子,看來吸吻是不需要意念指示的本能吧。

我正坐在那裡,平復我亂跳的心和顫抖的手,門一響,小沈進來了,拿了盤吃的,拎著個醫箱,腋下夾了本書,後面跟著一臉石膏的程遠圖。

小沈進來就說:";你怎麼不點燈?";我才發現屋裡是黑的,剛才怎麼沒覺得? 忙說:";不知道在哪裡。";程遠圖不出聲地把燈點上了。

我站起來,把床邊讓給小沈,自己坐在椅子上。小沈把盤子遞給我,書放在條案上,箱子放到地上,坐在佑生身邊,給他號脈。

我接過來盤子,裡面幾個麵點,拿起來開始吃,大概是餓了,覺得好久沒吃到這麼香的東西。就聽小沈咦了一聲說:";脈象平和許多啊。";又看條案,說:";你餵了他藥和水了?";什麼叫喂? 我心裡一緊張,忙說:";他自己吃的。";

";噢?那他倒該試試這粥,乃細磨過的御米加各式補品製成,對他甚益。";說著就拿了粥碗和匙勺,盛了一勺就往佑生嘴裡送去,可到了佑生口中,他竟怎麼也不咽,那小沈拿了勺又捅又塞,粥還是從佑生口角淌了出來,小沈忙擦了半天。我看著心說,這人真不能慣著,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哪,這不,看來從現在起,除了用嘴喂,他還就不嚥了。

小沈不解地看著我,說:";要不你試試看?";我忙搖手,這可不能讓你看見,嘴上說:";你放那裡吧,我正吃飯呢,一會我來喂。";說完";喂";字,心裡一跳,這就叫心虛啊。

小沈去洗了手,然後開了醫箱,給佑生換藥。在佑生的斷腿處,他又擦又抹,又按又捏,佑生痛得在昏迷中皺眉大聲痛呼,我看得渾身發抖,余光中看程遠圖低了頭。但小沈毫不手軟,乾淨利落地弄完了,象只擦了一下桌子,順便把佑生的原始成人尿布等等都換了。佑生又□□了一會兒,才又昏睡過去。

我心中輕鬆了些,嘆道:";小沈可謂天下心狠手辣第一人哪!";

小沈聽罷,滿面容光煥發,咧嘴說:";你太誇獎我了!我師尊還老說我手軟呢。";

我一擺手:";他不懂,我瞭解你!";

小沈說:";雲起就是我知音哪!";那邊程遠圖嘆了一聲,抱了頭。

小沈說:";他怎麼了?";

我說:";他也想狠,但狠不起來,故而長嘆。";

我和小沈說笑了一會兒,心裡惦記著要喂佑生,就對他們說:";我們分兩班,我來盯此夜,因為我睡了一天,你們明天早上來吧。";兩個人同意了。小沈囑咐如有問題,立刻傳他,他就在府裡,程遠圖也是。小沈還說他會去再煎些藥劑和煮些粥,子夜時讓人送來。我一一答應。

這一夜是我多麼快樂的一夜啊!

每一個小時左右,我就以獨特方式給佑生喂一次水/藥/粥,耗時十分二十分鐘上下。尤其是水,更是大碗地喂!他多喝水也有好處。喝了那麼多水,就要經常給他換個原始成人尿布加上事後清理之類的。雖然僕人可以做,但我不想讓他們幹。反正該看的我早就看過了(昨天也給他徹底擦了身體)現在只是多次溫習而已,我覺得很自然,沒什麼關係。只是看到他傷痕累累的身體,還是心中難受,渾身發緊。他有時□□,有時凝眉,應是疼痛難忍。我在他痛時,總給他喂些喝的,他一口能吃好久。或者抱了他的肩膀,貼了他的臉,往他耳朵裡輕輕吹著氣,說些我自己聽了都起雞皮疙瘩的甜蜜言語,他就會展開眉頭,漸漸安靜下來。反正現在他不可能知道,我可以口無遮蓋,講什麼都不必擔驚受怕,我覺得很好。

不輕薄他的時候,就坐在他身邊,靠著床頭,半屈了雙膝,唸詩經。這應該是佑生非常喜歡的一本書,但我除了大學時讀過的十來首,餘下大部分沒細研究過。許多古語和繁體字更是不認識。所以除了什麼:";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這些淺顯的,我沒幾首新的讀得下來。我隨意挑著念,碰上不認識的字,就只念偏旁。經常有如下自言自語:";采采......佑生啊,這兩個字是什麼呀? 你看你也不幫幫忙,真不夠朋友。好,我就讀成采采不以吧(應讀為浮以),但是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的解釋就是一直採下去,生命不息,戰鬥不止(應只是採集一種植物),這是採什麼哪?我的解釋就是......還是不告訴你的好,天機不可洩露......";

聊齋中,有書生讀唐詩讓死去的女子醒過來的故事,我的這種詩經朗誦加解說完全可以把一個懂詩經的人氣死或氣活過來,這就要看佑生的氣度了。

前半夜,他屬於燒得昏昏沉沉的那種情況,我餵了那剩下的一碗藥,加上小沈子夜送來的一劑,後半夜,佑生似乎好起來了。表現為吃我的脣時越來越有力,簡直有狼吞虎嚥之勢,什麼粥啊水啊,給多少吃多少,常顯得吃不夠,放他下去時還微噘個嘴。

凌晨時,他出了一身大汗,溼透了衣服和被子。我叫人拿了乾淨的,親自給他擦乾換好,又餵了一次藥和水,看他沉沉睡去。天漸漸亮了,我有預感,我的快樂時光不會久了。

見他是在酣睡,我也就不念詩經了,怕吵醒他。索性就坐在椅子上,腳踏在他床沿上,抱著雙臂,在黎明淡灰的天光裡看著他。

人的心真不知是怎麼長的。為什麼會喜歡為什麼會不喜歡,都沒有道理。難怪現代社會,人們已經在探索宇宙,卻仍無法詮釋人的心靈。我看著他,那樣安靜地睡著,只覺得他無限可愛可親,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我還沒有降生於世時,我心中已有了這一層愛他的心。這層心意,穿過了多少時空和輪迴,早沉澱入我已不能想起的記憶。無論他遭遇了什麼,他依然是如此極至完美,美得我不敢向前,好得我心驚膽戰。好象他是那水中的睡蓮,我是那牆角的塵埃。我願為他披荊斬棘,我願為他勇往直前,可無論我為他做過什麼,我總覺得我什麼都沒做,我本還應做得更多。這自慚形穢的悲哀象紗幔重簾,隔開了我走向他的步履,在軟弱懊惱中躑躅不前。這就是心魔嗎,我無法再逍遙自如。這就是劫數嗎,此情一動,吾命休矣!

佑生睜開眼睛時,我依然沉浸在我的思緒裡,只怔怔地看著他,沒有反應。他看了我許久,慢慢一笑,我不由得隨著他的笑容,感到了從心底湧出的歡欣.我放下雙腳,站起來,坐到他床邊。他叫了聲:";雲起。";低啞如我第一次聽到的他的聲音。這聲音象一縷遙遠的輕風,撩起我無限柔情。

我笑著說:";又又生啊,你是不是想吃點東西?";我們看著對方,好久又不言語。這就是劫後餘生,這就是同生共死。但當兩人都明白了這一點,卻只餘下默默無語。

他終於說";好,我吃點吧。";我到門邊,讓人把熱的粥拿來,又走回來,把床內未用的被子疊成個方塊,雙手抱他上身起來一些,一手扶住他,一手把被子墊到他身後。他一直盯著我看,讓我心裡發毛。

天色大亮。

粥來了,我嚐了嚐,有點燙,就吹了半天,才遞給他。他拿起來,往脣邊送去,嘴自然地噘起,象要去接吻。他停下,看著碗,臉上一陣迷茫之色。 我暗笑,這是不會用碗喝粥了是不是? 他輕晃了一下頭,試著喝了一口,臉上顯出一絲失望。我心說,是不一個味,你上次是在我嘴上大口吃得香噴噴的,現在是碗了,能一樣嗎。他看向我,我忙轉臉給他找匙勺,一邊問:";是不是燙?";他只看著我,半天沒說話,我直出冷汗。

他把粥碗遞給我說:";你餵我吧。";又是那種溫和的理所當然,自己說完靠在了被子上。我坦然地拿過碗(量你也弄不清真相),開始一勺勺地喂他,他吃著,一直凝視著我,似含著笑意,似若有所思,弄得我好幾次不敢看他的眼睛。

喝了粥,佑生說:“給我梳梳頭吧。”他頭髮蓬亂,那一夜的掙扎,加上後面的昏睡,讓他的長髮糾纏一起。他示意案上,我看到一把玉梳和一條藍色緞帶。我拿起梳子來,近坐在他的肩膀旁,把他的長髮攏過來,給他慢慢梳開亂髮。我梳得很小心,怕揪下他的頭髮。他閉著眼睛,臉上帶著隱約的笑意,我們都有沒說話。我好象梳了很久,他好象睡去。到後邊,我跪在床沿,最後梳理了他的長髮,又用緞帶給他在頭頂紮好,才重新坐下。他睜開了眼睛看著我,目光晶瑩,毫無睡意。我看到那樣明澈的眼神,一時竟恍惚不能語。

我和佑生正對著傻看,小沈和程遠圖就來了。我趕快站了起來,坐到一邊去。小沈一見佑生在坐著,一時歡天喜地,一看藥都給喝光了,一個勁說:";雲起,你真了不起,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麼喂的他,我下回也能幹?";我心說,你最好別介!忙說:";他自己起來吃的。";(也是實話了,後來可不是自己就湊上來一通大吃來著?)

程遠圖只過去拍了拍佑生的肩膀。

一夜的疲倦和緊張後的鬆弛讓我變得不言不語,我微笑著坐在那裡,看小沈給佑生把脈,說了一大堆見大好等等的話。我覺得就這麼看著他,是多好,我根本不用說話。

有人傳宮中來人探望,我就煩這個,臉上神色一不對,佑生馬上看出來了。他叫了聲來人,聲音並不高,門外馬上有人進來了。我心裡一哆嗦,那我昨天的詩經朗誦和其他自言自語是不是已傳遍了王府,或者,......太可怕了!

佑生低語了幾句,那人退到門邊,佑生點頭讓我到床前,輕聲說:";雲起,你去休息吧,我覺得很好,他們都在。你,晚上,再來吧。";他的眼睛又半合上了,也不看我說:";我讓他們,給你準備了澡水,是我的浴室,你去看看?";我幾乎聽不見他的話,這人怎麼這麼害羞? 一想到此,就點了頭說好,同時用身體擋了手,輕劃了一下他的胳膊,他低了頭。

我從床腳拿了羽絨服,把詩經握在手上,臨出門時,回頭一望,嚇了一跳,三個人都在看著我,佑生溫和含情,小沈高高興興,程遠圖還是冷麵無表情。我向他們大大一笑說:";看我幹嗎,我又不是皇帝!";每人都抽了口冷氣。

我隨著那僕人走到佑生房間的另一側,他為我開啟門,說:";請稍候。";我進門一看,心中發酸。這是一間正房改成的浴房,牆角處是一張床,簡單的被褥,上面沒有床帳。屋中是一個大木浴盆,近一人長半人高,旁邊小几上有瓶瓶香料,一兩本書籍。我想起我曾說我想要個大澡盆,好好洗個澡,佑生剛剛死裡逃生從昏迷中醒來就先想到了我的願望!

身後門響,一隊人進來,倒了水,把一桶開水和舀子放在澡盆邊。其中一人把一疊衣物和巾子放在**。他們出去,我長嘆了一聲,這是我來這裡洗的第一次盆浴(不是第一次澡-平時可以去河裡呀),我在水中半躺了很久。起來時只覺頭暈暈的,到床前去看乾淨衣物,從裡到外,似是穿用過的,我穿上都有些大,件件顏色淡雅,看質料均是上等,知道是佑生的,又一陣感慨。

穿了衣服,聽外面沒什麼人,出來溜回自己屋裡,見桌子上有一盤食品,除了佑生,誰會如此細心關照我? 吃了東西,倒在**,因為洗澡,一下睡得死死的,醒來時,天色漆黑,想起佑生說晚上去看他,趕快起來洗漱。穿了羽絨服走出房門,天上一輪弦月,房屋黑洞洞的,我嘆了口氣,太陰森,毫不溫馨,誰願意住在這裡。

到佑生門前,原來站在門旁的人馬上給開了門,讓我想起大酒店的門房,是不是該給點小費? 太讓人緊張,到處是人。我走進屋中,極暗,我等了一會兒,眼睛適應了才看清,床邊靠牆處,一盞極小的燈。床幔放下,角落黑暗,沒有聲息。我知道佑生在睡覺,他一定叮囑了人說任何時候我都可以來,暗歎一聲,剛想輕輕出去,就聽見佑生在床帳中一陣□□,我心中一緊。

我走到床邊,掀開幔帳,他的□□聲驟止,成了壓在胸中的哼聲。我彎腰摸索著床沿,怕坐到他腿上,尋好了地方,坐下,把帳簾放下,我腿在床外,上身在**,眼前一片漆黑。

他停了哼聲,喘了會氣,輕叫道:";雲起。";

我悄聲說道:";這多嚇人啊,佑生呀,黑乎乎的,我什麼都看不見哪!你可千萬別拿什麼毛毛之類的東西來碰我,我非嚇得打你一頓不可!也別講鬼故事,我可受不了這刺激,非瘋了不可!......";說著就拿手指象蜘蛛一樣爬上了他的身體,他一哆嗦,我的蜘蛛左走走右走走,他開始發抖。

我問:";你怕不怕?";他好久,才說:";怕。";

我說:";晚了,早點說我還能有點良心,現在良心被狗吃了,沒了,只好壞到底了。";我的手指爬到他臉上,變成手掌,捂上他的額頭,還好,沒有燒,我嘆口氣,收回手。

他問:";狗呢?是不是把你良心吐出來了?";學得倒快!

我說:";狗說我根本沒有良心,它什麼也沒吃著。";

他輕笑說:";你是不是,餓了?";

我小聲說:";你可不能提餓不餓的,我現在是一隻大老虎,垂涎三尺,一口就能把你吃了。";

他說:";用不用,讓他們送點吃的?";

我嘿嘿笑著說:";你是希望我餓著呢,還是希望我們這麼待著呢?";

他想了想,說:";你還是,餓著吧。";我終於哈哈笑起來。

他也輕笑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來了那文章末尾的一段,忙故作神祕地說:";佑生,你現在是不是覺得你瘋了。";

他半天沒說話。

我接著說:";就是你的腿,雖然沒了,可照樣疼?";

他長出了一口氣,說:";你怎麼知道的?";

我小聲地說:";別怕,你沒瘋。還不謝謝我? (佑生:幹嗎要謝謝你?)你要是不這麼覺得,反而少見。";

他似乎嘆了口氣。

我接著說:";我告訴你一個方法。(瞎編吧,讓他高興就好)從現在起,你就在腦中想象,我,不,不不不,小沈,是小沈,在那裡拿刀,一下把你的腿截了,你的腿掉在了地上,沒了。你忍無可忍,憤然起身,拿起一隻大棒,把小沈,記住,是小沈!一棒,狠狠打蒙,出了你這口惡氣!你也許就會好點。";

他笑著說:";你,告訴小沈,你這個方法了嗎?";

我小聲說:";等你把他打蒙了,我再告訴他。";

他又笑起來。

我又賊笑著說:";我為你解了這個疑惑,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他開始習慣我的神出鬼沒,猶豫地說:";請講。";

我小聲道:";那天,你怎麼,沒聽我的話?";

他問:";什麼話?";

我幾乎在吹氣:";就是你怎麼樣,我喜歡,那句話.";

他馬上非常安靜,沒了呼吸。我嘿嘿笑成一團。

他停了好久,忽然說:";雲起,我昏迷的時候,夢見......";我心頭大跳,咬住牙不出聲。

他又停了會,說:";夢見你,用嘴,餵我藥和水......";(你怎麼知道是我,也沒看見,詐我吧?)

我仍快嚇死了,馬上說:";我怎麼沒做到這樣的好夢呢?(大實話呀!)";

他又停下好一會說:";還夢見,有人讀詩經,淨是錯字。";你要是聽見了詩經,那我那些話......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忙道:";你沒夢見有人戳你的傷口? 告訴你,那是小沈,跟我沒關係。";他輕輕笑起來。

我們在黑暗中悄聲細語,彷彿回到了我們以往的那些時光,彷彿生死關頭從沒發生過......

說了一會話,佑生漸漸睡去,我坐在黑暗的床邊聽著他的呼吸,一直到天亮。

就這樣,我們幾個的交錯陪伴佑生。小沈和程遠圖白天來看他,小沈給他換藥。我大多白天睡覺,傍晚時到佑生房間,坐在床邊,陪他說話,喂他吃飯和喝藥(當然再不能象他昏迷時那樣了),看他睡覺。他總讓我給他梳頭髮,這差不多是我們最親密的時間。我們離得那麼近,我的臉有時和他只有幾寸距離。他總是閉著眼,我能看清他的睫毛,他鬢角傷痕的細節。我一般不敢說話,怕我的口水濺到他臉上。我雖然在他昏迷時對他肆無忌憚,可還是不敢在他知道的時候碰他,怎麼也不能想象我們曾經躺在一起......我現在只滿足於在暗中聽著他的呼吸,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有時,倒是佑生會提起過去,象是在說一個他喜愛的故事,而我,總沉默不語或者聲東擊西地胡亂岔開,我不願想他今天和我在一起就是因為我曾救了他。而且,對我來說,從我們那時分別後發生的事,讓我們比以前更遠,可見,那以前的事,不過是虛假的東西,我不願意回首。

在黑夜裡,他說:";你知道,我怎麼,抓住了你的腳嗎?";又來了,我不說話。

他停了會,繼續道:";我在土裡,不能睜眼,可在腦中,看到了,那柱光。。。";

我一下回憶如潮,那柱光芒,如此溫暖明亮,那麼讓我歡樂而鬆弛,讓我感到真正回到了家,真正的家,接受,和平和愛......相比之下,這世間是多麼涼薄,多麼無情無義......

佑生說:";我,還在腦中看見,一個身影,從光裡走出來,停到我手邊,以為是,來救我的仙人,我才......";

我笑著打斷他說:";結果發現,不是個仙人,是個混世魔王!天天只想犯上作亂,無時無刻製造事端!我就說天生我才必有用,就是不知道能用在哪兒。但現在我終於有了一點點自信,一點點,不多,那就是,在這個世間,沒有人能比我更貧!";

他笑起來,可又嘆了口氣。不再說話。我把這個訊號當成讓我抒發暢想的綠燈。開始大侃起來。

";佑生,你說,我們來這個世間,真的有意義嗎? 是來這兒幹嗎的? 我沒來之前,從沒想過這種破事,活一天,高興一天,多好!結果這麼一穿越,弄得我頭腦混亂,思緒萬千,真應了紅樓夢,一大奇書,可惜我懶得講,那書中的一句,若說有奇緣......(不能說出來,含糊吧),若說沒奇緣......";

佑生:";你,是,有些混亂......";

我忙接著:";就是啊,我現在自我糾纏不已啊。知道的說我富有深刻哲理,勇於思維,不知道的就會說我,自討沒趣,無事生非......";

他忽然輕笑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我抬手,黑暗裡,打不下去:";你說,佑生,你這樣損我,我又沒法打你......";

他輕笑道:";腿都截了,打又有什麼關係......";

我趕快賠笑道:";是小沈,他是罪魁禍首,我只是幫凶,而已。別怨我......";

他笑了一下,輕嘆了口氣。

我接著說:";佑生,聽過沒有,知我者謂我何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他輕聲說:“當是 《詩經》,《王風》中的《黍離》,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我說:“啊?!還有那麼一大堆話哪?不管它了,你可算是知我者啊,我是何求哪還是心憂?";

他慢慢地說:";有時,知道何求,也許能,少些心憂......";

我沉思地說:";這不又回到生命的意義上了嘛!照你這樣說,我們明白了為什麼,有了目的,就不會那麼煩惱,對不對? 可目的是什麼啊?";

他的聲音好象很遠地傳來:";自然是,讓你心中,快樂明亮的,東西。";

我大嘆道:";佑生,你該是個哲人哪!如此畫龍點睛。是啊,每個人的心不同,目的就不同!不能一視同仁,不能品評高低!心中的快樂明亮,也非身體慾望可同語啊。那知道了自己的心,就明白了此生的目的呀。";

佑生嘆了一聲說:";可惜,不是每個人,都能知,自己的心......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我說:";那當然,要是都象你這樣聰明,世上就沒糊塗蛋了。";

他低笑道:";其實,有人糊塗。。也許就少了些憂慮......";

我氣道:";咱們又轉回去了!有了目的,還是逃不過憂愁啊!目的多種多樣,成功事業,家庭幸福,誰能說都會手到擒來?所求不得,自然有所憂啊!那要知道心中所求又有什麼用!平添失望和懊惱,還不如什麼都不知道!";

佑生的語氣裡毫無笑意地說:";憂,又何妨!總比,無求,要好。若無求,此心,何用?此生,空度......";

我一下,怔在那裡,這其中的勇氣和堅定,竟是我,無法能比。

佑生漸漸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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