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婚禮前夕
下午,正在午睡的林野被林母從**叫起來帶到了客廳,這是林野變成林安歌之後第二次站在這個客廳裡,可能因為家族關係,林家的裝飾擺設都頗為古風,特別是看著後牆上掛著的那副大大的‘道’字,讓林野覺得有些陌生,同時又有幾分抗拒。
抗拒的情緒是來源於林安歌這句身體本身,雖然林野已經盡力在壓制,但是這股情緒仍是盤踞在心底不肯散去,特別是看到客廳門口站著的那位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子時,更是萌生出一股莫名的暴躁。
憑這種感覺,林野斷定這個中年男子就是林安歌,也就是這具身體的父親。只是讓他不明白的是,李卓言前不久告訴他林父明天早上才會回來,為什麼時間會提前半天?會不會是察覺到了什麼?
思及至此,林野心裡微微有些緊張。李卓言那麼年輕就可以使用招魂術,那麼他的師父道行肯定要高出他很多,林安歌又是他親生兒子,林野沒有把握林父會完全沒有察覺。
林野垂下眼瞼感受著對方一步步的靠近,身體兩側的手也不禁緊握成拳,手心裡溼膩一片,已然是出汗了。
“身體好點了沒?”
林父的聲音威嚴卻又不失慈祥,這讓林野隱隱有些詫異。慢慢抬起頭看著面前父親眼裡的擔憂,林野愣怔了下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已經沒事兒了。”
林父沒有想到兒子會那麼老老實實的回答自己的問題,驚訝之後便是滿滿的欣喜。揹著手走到自己兒子面前,看著面前那張休養幾天還略微蒼白的臉,想起前幾天兒子在自己的藤條下咬牙忍耐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兒子,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也不反對,但是咱們林家家傳的東西你還是要學。不要怪爸爸逼你,咱們林家人始終是要走這條路的,哪怕是你再抗拒。”
林父抬頭看了眼沉默的兒子,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等你傷好了之後,就跟著你師兄多看看你吧,對你沒有壞處。”
老爺子站在林野面前,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嘆了口氣轉身走了。林野側頭看著他離去的身影,瞬間覺得眼前這人似乎一下子蒼老了不少。回想起剛剛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眼神,林野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兒子的,而這次提前回來,恐怕也是惦念林安歌。
恍神中林野看到李卓言來到自己面前,右手裡還提著一個一尺來長的小匣子,黑色的立領風衣配上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透出一種生人勿進的味道。
“你要出門?”
如今老爺子剛剛回來,雖然腦子裡有林安歌以前的記憶,但是林野已然沒有把握不會露出破綻。而唯一知道真相的李卓言要在此時離開,說不定真的會有些麻煩。
“不是我,是我們。師傅剛剛接了一個‘單子’,他讓我們一起去解決。你去收拾一下換件衣服,我在門外等你。”
說完,李卓言提著匣子向門口走去,而林野看著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決定按照李卓言的安排。能夠重生已經是個奇蹟,他應該要好好把握機會不是麼?
等林野上了車才知道,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不過是距原來城市外一百多公里的一個小城鎮,中間距離開車也不過是幾個小時的事兒。很湊巧的是,他們這次的目的地也正好在以前的那個城市。
腦海裡映出一張清秀的臉,林野坐在副駕座上不禁猶豫。想要見他,又害怕見到他,因為林野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告訴他所有的真相,告訴他林野還活著……
但是林野心裡清楚,像借屍還魂這麼匪夷所思的事兒是不會有人相信的,甚至就連自己,還在懷疑這幾天的遭遇究竟是不是在做夢。一個自己都無法相信和接受的事,憑什麼別人會相信,而且那個人還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唯物主義者。
“你臉色不大好,先休息一下吧,到了我叫你。”
林野靠在椅背上看著旁邊專心開車的人笑了笑,之後就將目光放到了車窗外。
雖然這人開始就很明白的告訴自己,召喚他來是有目的的,可是讓林野想不明白,除了他口中說的,他跟林安歌的命格是相同的之外,林野完全想不出來自己還有什麼值得他利用的。難不成是想利用林安歌從老爺子那裡得到些什麼,這個倒是有些可能。
車子開了一會兒,林野靠在車窗上看著前面那段山路隱隱覺得有些眼熟,等車子開近看到護欄上那一塊塊被蹭的痕跡陡然明白,自己那天就是從這裡掉下去的。
眼前畫面閃過,林野不受控制的又想起了那天出事情的那一幕。意識開始凌亂,車子摩擦護欄那種尖銳刺耳的聲音不停地刺激著他的大腦,原本清晰的畫面也漸漸開始變得混亂。畫面的扭曲中,其中似乎有一抹黑影從中飄過,然後便是讓人難以承受的失重感,一直自己失去意識……
專心開車的李卓言原本以為身側的人是睡著了,直到聽到旁邊傳來急促的呼吸聲,這才察覺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側頭看了眼副駕駛座上的人,只見他閉著眼睛,滿頭大汗的靠在椅背上微微的掙扎,似乎是要擺脫什麼。
李卓言叫了林野幾聲,發現對方根本就沒有反應,於是靠邊將車停下檢視對方的情況。當李卓言的手碰到林野的臉時,對方冰冷的觸感讓李卓言微微一怔,仔細觀察他的臉,只見他印堂處隱隱有些發黑。腦子裡思索一下,李卓言用手掐住林野的人中微微用力,對方不停地搖頭似乎是想要甩開他的手。見狀,李卓言不禁冷哼一聲,下手也越發的用力。
“就這點兒道行也敢和我較勁?勸你早早離開,不然惹惱了我,可不止魂飛魄散這麼簡單。”
李卓言的話音落下,手下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眸裡往日的淡然已經不再,餘下的只是一片陰冷和不屑。
“魂飛魄散?好啊,有膽量你就下手,拉上一個墊背的,怎麼說都值了。”
林野嘴裡吐出和他不同的語氣和聲調,那陰狠的表情昭示著此時在林安歌的身體裡又多了一個意識。看他眼中帶煞,顯然是染過血的凶靈。
“拉他當墊背,你還不夠資格!”
李卓言說罷,用右手壓制住林野掙扎的身體,左手食指放在嘴裡咬了一下,只見殷紅的血絲從指尖的傷口滲出。那凶靈見狀,便開始劇烈的掙扎起來。
“小子,別忘了,這具身體裡的靈魂還不穩定,你要用血壓制我,他也保不住!”
“哦,是嗎?不過你似乎忘了,他是有陽體相護,而你不過是覆在他身上而已。”
李卓言說罷不給那凶靈求饒的機會,立刻用滴著血的手指點上了林野的額,瞬間手下人的停止了掙扎,臉上陰冷的表情退去,眼中一片茫然。
“你好點兒了嗎?”
聽到李卓言的聲音,林野轉動僵硬的脖頸把目光放到李卓言身上,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脣,低聲說了句謝謝。
林野動了動痠痛的身體,剛調整好坐姿,一瓶擰開口的純淨水就遞到了自己面前。抬頭看著李卓言幽深的眼眸,林野無言的接過來慢慢喝了幾口。
沒過多久,李卓言見林野恢復的差不多了,於是發動車子繼續往前走。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李卓言眉頭蹙了蹙放慢車速,用右手將掛在脖子上的一塊黑色石頭摘下來放到了林野手裡。
“這個你放在身邊,對你有好處。”
林野聽著李卓言的話低頭看著手裡還帶著溫度的黑色石頭愣怔了一下,這塊石頭表面十分圓潤,繩子也有些老舊,一看就知道是經常把玩的緣故,同時也能看得出李卓言對這塊石頭非常在意。既然如此,李卓言怎麼捨得把東西給他戴著?
雖然疑惑,但是林野並沒有開口,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林野也幾乎摸清了李卓言的性格,如果他不想說的事,恐怕就是死也不會從他嘴裡撬出來一個字。靠在車窗上,林野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手心裡的黑色石頭,喃喃低語道:“這個世上真的有鬼吧?”
“信則有,不信則無。”
李卓言的話讓林野忍不住笑了起來,乾咳一聲坐直身體,林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李卓言的肩膀說道:“別忘了你是做什麼的,小心以後沒飯吃。”
李卓言側頭睨了林野一眼,姣好的嘴角也微微向上翹了翹。“有些人不信,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信,所以,沒飯吃那是不可能的。”
兩人幾句話笑話讓車內原本沉悶的氣氛緩和了不少,林野斜靠在車窗便打量著李卓言,腦子裡突然想起他幾天前說的一句話。
如果他真的可以利用林安歌的身份去做以前自己沒有完成的事,那他是不是可以去看看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人呢?雖然說他們這輩子已經不可能再有結果,但畢竟是在意了那麼多年的人,要說猛的放下總歸不是那麼容易的。
揉了揉抽痛的額角,林野嘆了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