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景逸園相遇
自從我跟陳子彥回府幾日,陳尚書一直都對我淡淡的。不過這也難怪,小兒子愛上大兒子,還要拉著他一起私奔,擱在誰身上這都接受不來,沒把人給掐死就不錯了。所以看著陳尚書的一直對我不冷不熱我也不在意,只是看到他,那聲爹我也沒喊出來。
這幾日有陳橋在旁邊,府裡的情況我大概也摸了個遍,那位讓我感興趣的侍夫郎自然也瞭解了一番。
那人陳尚書的第三房名叫嶽凌霄,七年前進的陳府,一直無所出。平日裡為人謙和,在府中名聲甚好。老太太一直不待見男妾,不過看嶽凌霄性情溫良,對他一直不錯。我問了陳橋嶽凌霄出身是哪家,哪知陳橋也說不上來,只說是陳尚書七年前回老家時在從老家帶回來的。
陳尚書祖上並非顯貴,也是寒窗苦讀熬出來的,守了二十多年才熬到如今尚書這個位置。老太太她一直不喜歡男妻,自然不可能幫陳尚書訂下這麼一門親事,這其中必然是有故事的。我並不好奇這房中之事,也沒往細了打聽,所以只是知道個大概。
回到陳府沒幾天,老太太和正房太太找了那位孫大夫幫我看病。我自知身體沒什麼,也不相信這孫大夫能神奇的看出這具身體已經換個裡子,倒也不怕給他看。
孫大夫替我把了脈之後對老太太說我身體並無大礙,我面無表情的收起手腕,瞥了眼旁邊一臉不耐的四姨太帶著陳橋出了正院。
此時已是深秋,秋楓院落葉灑灑很有一番意境。從書房拿了本棋譜,我讓下人搬了個竹椅放在一顆樹葉已經紅透了的楓樹下躺了下來,靜靜的手中的棋譜,享受著愜意的時光。
耳畔腳步聲響起,我以為是取茶歸來的陳橋便頭也不轉的伸出手準備去接陳橋遞過來的茶杯。然而就當我等的不耐煩的時候,一片涼涼的東西放入了我的手心。我轉頭看去只見是一片紅葉,抬頭便見陳尚書的侍夫郎嶽凌霄正嘴角含笑的站在我面前。只見他一身青色長衫,微風撩動髮絲,端的是溫雅如玉,風度翩翩。
父皇之前也曾娶過男妃,稱呼也不過是直接喊某某妃,如今我倒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畢竟姨娘是稱呼女性的,這麼稱呼嶽凌霄怎麼聽都有些不合適。
見我不說話,嶽凌霄輕笑一聲落座在旁邊的凳子上:“怎麼?出去一趟難道真的把我給忘了?難不成真的就如大少爺說的,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嶽凌霄熟絡的語氣讓我有些無措,只是愣愣的看著他半天才答道:“是什麼都不記得了,三夫人有何指教?”
聞言,嶽凌霄也是一愣,隨即便掩嘴笑了出來。我看著他笑並無反應,腦子思考著這陳子玉跟嶽凌霄怎麼會如此熟悉。就算是一家人,他是陳尚書的侍夫郎,怎麼著也得避嫌不是。
嶽凌霄笑夠了,這才理了理衣襬將身體坐正,“指教倒是沒有,以前你不是常唸叨丹桂街的點心麼,今兒我有空想問問你去不去。”
一聽丹桂街我心中猛地一凜,我的景逸園距離丹桂街只有兩條街的距離,這麼多年沒去看過了景逸園,心中很難不動些心思。抬頭看了看嶽凌霄,我隨即便點了點頭。
見狀,嶽凌霄不由再次笑出聲來:“二少爺,你還真有意思,都說不記得我了還敢跟我出去?”
我起身抖了抖褶皺的衣襬斜眼看著他:“為何不敢?在這城裡難不成你還會把我賣了?”
“這我還真不敢,得了,你回房換身兒衣服吧,我去讓老董套輛馬車,我在門口等你。”
我應了一聲起身走出秋楓院,碰上取茶回來的陳橋便將剛剛嶽凌霄找我的事兒跟他說了一遍。陳橋聽了倒也沒有什麼驚訝,點了點頭端著茶壺陪我回房換衣服去了。
在換衣服的時候,我總覺得我跟嶽凌霄,確切的說是陳子玉跟嶽凌霄只見有些不同尋常。將心中的疑問委婉的問了下陳橋,結果嶽凌霄竟然是陳子玉先前的師傅……想想嶽凌霄身上那股恬淡的氣質,我實在無法想象這人拿起刀劍會是個什麼樣子。
帶著陳橋來到陳府門前,嶽凌霄已經站在馬車旁等著了。見我和陳橋出來,對我擺了擺手自己率先上了馬車。
挑開車簾上了馬車,嶽凌霄見我坐定便吩咐車伕出發。嶽凌霄看著我,嘴角含笑眼中盡是調侃之意。我裝作沒有看到並不理會,只是挑著窗簾看著外面的景色,偶爾用餘光瞄一眼嶽凌霄。
“還說不怕我把你賣了,這不還是帶了陳橋出來麼?”
聽到嶽凌霄的話,我放下窗簾轉過了身:“這倒不是,只是怕賣的銀子多了你拿不動,所以才讓陳橋跟來幫你抬回來。”
嶽凌霄被我的話逗得笑了出來,之後便沒再說話。見此我也不想再開口,滿腦子都是如今的景逸園會變成什麼樣子。
兩刻鐘後,馬車來到了丹桂街。因為街上行人實在太多,我跟嶽凌霄便棄了馬車步行走入街中心的那家點心鋪,要了幾碟剛出籠的點心,便在店裡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我並不喜甜食,不過嚐了這家的點心覺得味道還不錯,便著人包了幾份讓陳橋送回陳府給幾位夫人和老太太嚐嚐。聽著我的話,嶽凌霄只是訝異的看了我一眼,而後便只是表情淡然的喝著自己茶盞的茶,待陳橋提著點心走了這才開口說話。
“沒想到你這麼一忘竟然懂事了不少。”
我喝了口茶將口中點心送下去才開口說道:“難不成我以前很不懂事?”見嶽凌霄笑而不語,我也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頭看了眼窗外繼續說道:“時間還早,我打算出去轉轉,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估計嶽凌霄也無甚事做,聽到我的提議便點了點頭,起身付了銀子便跟著我一起往外走去。
我心裡想去景逸園但怕他生疑,所以只是在行走時有意無意的引導著他往景逸園方向走去。在看著身旁的行人越來越少,嶽凌霄這才發覺不對。
“誒,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嗯?以前記得前面的九龍湖挺不錯的,去看看吧。”
丹桂街去九龍湖有一條捷徑,我看嶽凌霄面露疑惑,只當自己沒看到,邁步往前自顧自的走。
景逸園並沒有我想象中的破敗,反而被看管的出乎意外的好。硃紅色的大門彷彿如新,燦黃的鉚釘一如先前那般,門口四名手持長槍的侍衛靜靜的站在那裡,跟我離開時候的畫面一模一樣。不知為何心裡有些泛酸,一種名曰懷念的情緒在心底慢慢的滋生。
我站在門口直看得那四個侍衛皺著眉頻頻朝這邊張望,我這才察覺到自己在這裡停留的時間已經不短了,轉頭看了看身側面色微帶疑惑的嶽凌霄,我低著頭往十多米外的九龍湖走去。
“二少爺,你為何會在景逸園門口停留那麼久?”
聽著嶽凌霄的疑問,我腳步一頓,笑道:“沒什麼,就是看景逸園挺氣派的,看看而已。”
“確實挺氣派的,不過卻是一座空宅。那裡原本是齊燕王的府邸,先皇在位時不準人動,皇上登基之後也不人動,想不到這齊燕王倒是挺惹人掛念。”
莫明的我從嶽凌霄的話中聽出一股憤恨的感覺,看著嶽凌霄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裡著實奇怪嶽凌霄為什麼會這樣。
“你很反感齊燕王?你們之前認識麼?”
聞言,嶽凌霄輕笑一聲甩了甩衣袖邊走邊說:“我倒不反感齊燕王,我只是討厭榮貴妃而已。”
榮貴妃是我母妃的封號,我細想了一下我記憶中母妃從未出過宮,這嶽凌霄什麼時候見過我母妃,會對她這麼怨恨呢?莫不是我母妃以前的愛慕者?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我否定了,這嶽凌霄比我大不了幾歲,愛慕一個可以當他母親的人那簡直是不可能。
就當我想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時候,身後突然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和嶽凌霄停下腳步,轉過身便見一身寶藍色便裝的林瑾言正帶著來福站在我十步開外的地方。
見我一臉驚訝的看著他,林瑾言負手面帶微笑的朝我走過來。
“方才我以為是我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本想向林瑾言行禮,不過想到他現在是微服出巡,於是便對他抱拳彎了彎腰。
“在家閒的無事,便跟朋友出來走走。適才聽說九龍湖的風景不錯便過來看看。”
我話音落下林瑾言的目光便轉移到了旁邊身姿挺立的嶽凌霄身上,林瑾言嘴角含笑表情淡淡,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再看向嶽凌霄的時候眼神中充斥著一股敵意。
“朋友?沒想到你剛回來幾日,這麼快就交上了朋友。怎麼,還不與我介紹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