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慘烈的畫面臺上,那個瘦小的人這個時候,明顯處於下風,以閃避居多。
“對了許老弟,請問你來這裡找誰?”
黃楚九笑著問道。
“聽說,陳真今晚要出場,他可是黃翁的愛將,對嗎?”
許文強收回土臺上的視線,轉向黃楚九,在視線收回的那一瞬間,那個瘦小的人閃避不及,肩上吃了對手一腳,身體跌跌撞撞地往後退,險些摔倒。
場下一片驚呼,有的人在大聲抱怨,那多半是買了那人贏的賭客,有的人則興高采烈地大聲喊著加油,這些人應該是看到了贏錢的希望。
“陳真嗎?這個人雖然在幫我打拳,不過,愛將到說不上,他的夫人生了重病,在我那裡欠了一大筆藥錢,幫我打拳,只是為了還債而已,債還清了,他也就不打拳了!”
“黃翁,不知陳真還差你多少錢?”
“不多了,只是小數目而已,還有一千多個大洋!”
什麼病?要用這麼多的錢,許文強有些狐疑地望了黃楚九一眼。黃楚九嘆嘆氣,說道。
“他夫人的病是不治之症,現在,只是在用人参熬湯吊命而已,兩位應該知道在上海,人参有多昂貴,也只因為我開了這個藥房,這才有那麼多人参供他消耗啊!”
許文強笑了笑,說道。
“看來,陳真應該多多感謝黃翁啊!”
“哪裡,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再說,陳真也幫我黃某人贏了不少錢啊!不過,許老弟找陳真,所為何事呢?”
“這個,等一下,再和黃翁好好談談,黃翁,臺上的兩人,你熟悉嗎?”
這個時候,那個讓許文強覺得眼熟的人,在臺上,越發疲於奔命了。在許文強和黃楚九說話之間,他又中了幾下重的,特別是胯上挨的那腳,使他的身形變得不再靈活,明顯笨重起來,而,這本是他唯一的優勢。
這時,他的對手已經穩佔上風,那傢伙似乎沒有馬上解決戰鬥的意思,而是像貓捉老鼠那樣戲弄自己的對手,也許,想把他玩個夠,讓臺下的觀眾興奮起來,才解決掉。
“這兩個啊!不是很清楚,那個身高馬大的拳手,是浙江盧公子帶來的,是個老手了,在這裡贏了好幾場;至於,那個小個的,聽說是山西喬家的喬老闆在街上的揀的流浪兒。喬老闆和盧公子起了小小的口角,兩人決定用擂臺上的方式解決,賭注五萬大洋,不過,這場拳賽毫無懸念,喬老闆輸定了。”
“哦,黃翁怎麼會這樣肯定?”
杜月笙聽到這裡,感興趣地插了一句嘴。
“杜老弟有所不知,那盧公子的老爹可是浙江督軍,商人錢再多,也不敢和那些手裡面有兵的軍人抗衡啊!喬老闆和盧公子起爭執的時候,並不知道盧公子的身世,後來知道了,又怎敢贏盧公子的錢?不過,賭局已經擺下了,容不得他退縮,所以,他就在街上隨便拉了個吃白食的傢伙,讓那個傢伙狠狠吃了一頓,給了他十個大洋,扔到擂臺上,這分明就是想輸,擺明了給盧公子送錢,順便討好他,化敵為友。”
吃白食?聽到這裡,許文強終於想起了,自己在什麼地方見過那個人,那次,他和杜月笙第一次見面,出來後,和馬永貞在大街上遇見一個吃白食的人,最後,他還幫他給了錢,那個人,不就是現在在臺上的那位!
“黃翁的話絕對了吧?現在誰輸誰贏,還說不上啊!”
臺上的那個吃白食的傢伙,雖然看上去很狼狽,身形也越發笨重,然而,步子始終沒有亂,他的對手,這個時候卻太大意了,以為穩操勝券,動作多少有些散漫,精力也不怎麼集中,一心只想怎樣戲耍眼前的這個人。
本作品16 k小說網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www.16k.cn!所以,許文強有理由相信,眼前的這個場面並不能說明最後的結果,那天,那個人的眼睛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是孤狼一樣凶狠和冷漠的眼神,有著這樣眼神的人,是不會輕易接受失敗的。
“是嗎?難道許老弟認為那個小個子還能反敗為勝?”
說罷,黃楚九笑了起來,好象聽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許文強抿抿嘴,同樣笑著,不以為意地說道。
“黃翁,如果不相信,我們也可以打個小小的賭!”
“哦!許老弟的意思?”
黃楚九眼睛眯起,瞧著許文強,許文強的目光放在土臺上,慢條斯理地說道。
“如果臺上那個小個子輸了,我給黃翁五千大洋,他要是贏了,我只想黃翁把陳真的借據給我,他與黃翁的帳就此一筆勾銷!不知黃翁意下如何?”
黃楚九眯著眼不說話,視線轉向土臺,那個小個子已經有些站不穩了,搖搖欲墜,他不相信那人還可以翻身,於是,馬上有了決斷。
“許老弟,此話當真?”
許文強斬釘截鐵地說道。
“當然,月笙兄在此,正好可以幫我們做個公證,月笙兄,可否?”
杜月笙笑了笑,說道。
“既然,黃翁和許老弟都有這樣的興致,杜某人敢不從命!”
“好,就像許老弟所說那樣,我黃某人和你賭這個公道!”
說罷,黃楚九向許文強伸出手去,兩人的手掌在空中拍了一下,就此立下賭約。
有了這個賭約後,黃楚九就不再說話,而是聚精會神地看著臺上的情況,本來,他對土臺上那場貓捉老鼠的遊戲非常有興趣,現在,卻巴不得臺上的戰鬥快點結束。
至於許文強,這時,反而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臺上,而是和杜月笙小聲地說著話,他們當初合作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了,今晚,正是行動的時候。不過,這裡不是談話的好時機,兩人只是淺淺地談了兩句,就把話題轉到風花雪月上了。
而這邊,黃楚九已經把臺上那個站了上風卻不下重手的傢伙的祖宗八代都罵光了。其實,黃大老闆錯怪了那位,那位不是不想一下解決問題,而是,臺下的他的主子盧公子要求他這樣做的,盧公子喜歡這種遊戲,除非等他厭煩了,這遊戲才能結束。
於是,那人又一次擊中對手後,視線轉向臺下的盧公子,想看他有何吩咐。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
那個一直被動挨打的小傢伙,這一次並沒有像前幾次被擊中那樣往後退,而是迅速穩住身子,突然如同野獸一般低吼一聲,整個人閃電一般竄上了上來,像貓一樣竄到對手的身上,雙手緊緊摟著對手的身體,然後,猛地俯身,腦袋在對手的腦袋上重重相擊,隨之,把頭伏在不停搖晃的對手的頸間,大張著嘴,露出森冷的白牙,像野獸一樣咬了下去,咬破了對手的血管。
他的對手發出聲嘶力竭的慘叫,在臺上亂竄,想把那人從身上扔下來,然而,那人就像在他身上生了根一般,仍然緊緊地咬著他的脖子,不停地往外吸血,很快,他的血就順著頸間往下流,如同春天的小溪,潺潺而下,染紅了兩人的衣衫。
臺下的觀眾可能從未看過這樣慘烈的畫面,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彷彿連呼吸也消失了,場內惟有那個受創的傢伙絕望的呼救聲。
黃楚九掉轉了頭,受不了臺上的刺激,竟然嘔吐出來。
杜月笙的神色凝重,場上的那一幕對他來說,也特別具有震撼力。
許文強可能是場中最冷靜的人,他冷冷地看著土臺,看見那個人如樹熊一樣掛在對手身上,聽見那個受傷的人的慘叫聲越來越無力,看見兩個人轟然倒在土臺上!這個時候,那個人仍然伏在對手身上,緊緊地咬著他的脖子。
許文強突然站起身,手在樓上的欄杆一按,整個人大鳥一般飛了出去,抓住欄杆外從房樑上懸下的一個繩索,向倉庫中間的土臺蕩去。
第八十八章 丁力
“這場比武的勝者是……”
土臺上,許文強的突然出現讓那些失神的觀眾回了一下神,他那響徹全場的聲音,終於令所有的人清醒過來。
許文強走到臺上仍然相纏著的兩人身旁,在那個小個子的肩膀上拍了拍,在那一刻,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隻手上,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許文強的手剛一放在那人肩上,那人原本伏著的腦袋突然上仰,臉猛地轉過來,在那一瞬間,與許文強打了個照面。
不知道是幻覺還是什麼,在那一刻,那人的瞳孔在許文強眼中血紅一片,透過他那嗜血的眼神,許文強的耳邊隱隱聽到了一聲嘶吼,彷彿從遙遠的天邊傳來的嘶吼。
許文強並沒有轉開視線,畢竟,那種嗜血的眼神充滿了威壓,蘊藏著正常人類所沒有的瘋狂,就算是選擇退讓,也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
許文強不僅沒有退讓,反而嘴角上翹,凝視著那個人,笑了起來。他的目光清澄如水,既沒有厭惡,也沒有恐懼,可以說,在他的眼神中,蘊藏著許多的情感,也可以說,其實在他的眼神裡,什麼情感也沒有。
兩人對視了一陣,那人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不再散發出野獸般瘋狂的危險氣息,當那種氣息從他眼睛中消散後,留下的則只有漠然,沒有一絲情感的漠然,這種漠然不僅針對外人,似乎也針對他自己。
許文強在那個奇怪的夢裡看過一本叫教父的小說,那裡面有一句話是形容眼前這種人的。這種人漠視世界上的一切,漠視所有人的生命,包括他自己,他在世界上沒有任何懼怕的東西,他的存在只是為了尋找死亡而已!要想掌控這樣的人,你就必須成為在這個世界上他最害怕的存在,他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你是打死他的那個人!
許文強的腦海裡不斷浮現這句話,他向那人伸出手,深深地凝望著那人的眼睛。
或許,這一刻只有短短的幾秒鐘,然而,在許文強的心中,這段時間卻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終於,那人緩慢地抬起他的手,慢慢地,有些猶疑,彷彿隨時可以收回地抬起了他的手,最終,和許文強的手在空中相握,隨後,在許文強的拉扯下,離開了身下的人。這個時候,那個可憐的傢伙早就昏迷了過去,血順著頸部破裂的血管仍泊泊地往外流。
“快來人,把他抬下去急救。”
這個時候,那些臺下的看場才慌忙跑了上來,有意無意地,都避開了那個和許文強站在一起的勝利者,就像他是瘟疫一般。
許文強帶著穿好衣服的那人走下土臺,頓時,一群人散了開來,這些人也不是沒見過有人被打死在擂臺上,大多的時候他們還會在一旁叫好,然而,像今天這樣的場面,還是超出了他們的承受力,對造成這一局面的元凶,惟恐避之不及。
那人朝喬老闆走去,遠遠地,那個喬老闆不停地擺著手臂,神情慌張地叫道。
“你!你別過來,阿虎,把錢拿給他!快點!”
他身邊的保鏢強壓著內心的恐懼,向依言站在原地的那人走來,許文強非常有趣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叫阿虎的保鏢走到那人面前,顫抖著伸出手,把一封銀圓遞了過來,當那人伸手來接的時候,他的手顫抖得更厲害了,還沒等那人的手到位,他的手猛地一抖,銀圓離手,往地面落去,他則回過身,疾步離開。
那人彎下腰,揀起地上散落的銀圓,隨後,離開人群,默默地,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許文強向樓上的杜月笙做了個一會見的手勢,跟了出去。
“請問,你要去哪裡,你身上的傷,找個醫生看看吧?”
許文強趕上他,站在碼頭空地上,夜風獵獵地吹來,碼頭木樁上插著的火把在風中努力地燃燒,他倆的影子亂作一團。
那人搖搖頭,仍然沒有說話。
“要不,我叫船伕送你回城,給你找個醫生?”
那人再次搖搖頭,仍然沒有說話,同時,他邁動步子,向碼頭一側的黑暗走去,就像第一次許文強見到他時的情形一樣。
他的背影蕭索落寞,如同一匹孤獨的狼。
“我叫許文強,你叫什麼?”
那人的身影將要融入黑暗之際,許文強高聲向他喊道。許文強並沒有期望能得到那人的回答,他只是下意識地出聲。
那人的背影在許文強的喊聲中停了下來,片刻之後,他緩緩回頭,望著許文強,聲音不大,但是非常清楚地說道。
“丁力!”
話音一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很難說明白這個時候許文強的心情,其中的複雜程度不是簡單一兩句話就可以說清楚的。丁力,又是一個熟悉的名字,在夢裡的世界虛構的人物,在這個現實時空,難道都存在嗎?
是真是幻?是夢是現實?
許文強真的糊塗了,夜風不停拍打著他的臉,他站在空曠的碼頭空地上,內心一片茫然。
在許文強陷在真幻交織之中,無法自拔的時候,陳真在四個隨從的陪同下,從倉庫旁的休息室步出。
接下來,是今晚拳賽的重頭戲,陳真是場中的主角。只是,經過了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之後,不知道,這場拳賽是否還有足夠的吸引力。
陳真向倉庫走去的途中,看見了站在碼頭上思緒紛亂的許文強,他並沒有什麼好奇心,只是瞄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來,低頭走自己的路。
他這次的對手不是一般人,雖然,在這個場地舉行的地下拳賽,他還從來沒有輸過。但是,現在,每個拳手都以打敗他為奮鬥目的,那些老闆也希望陳真能失敗,好挫挫黃楚九的銳氣。這一次他的對手,就是由幾個南洋來的老闆,一起從泰國請來的泰拳高手,聽說那人在南洋的名氣非常高,專門打黑拳,號稱打遍南洋無敵手。而且,為了對付陳真,那人還踢了精武體育會設在南洋的幾個分會,以吸收對付迷蹤拳的經驗。
真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
雖然,不會小看對手,但是陳真的心裡還是憋著一股氣的,不說這是一場自己必須要贏的比賽,就算是為了給南洋的師兄弟們報仇,他也要擊敗那個叫泰猜的傢伙。
陳真帶著必勝的信心,神情卻非常冷靜地走進了會場,在一片歡呼聲中,走上土臺,這個時候,他的對手已經到場了,正在場上按照泰拳的習慣做著準備活動。
這個時候,許文強也從迷茫中清醒過來。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存在就是合理!既然如此,沒什麼可迷惘的!
許文強自嘲地笑笑,回身向歡聲雷動的倉庫走去,那裡,好戲即將上場,而自己來這裡的目的,還沒有實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