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裡辦喪事會請嗩吶班子在門口吹吹打打,這會兒雖然沒有正式開門迎賓客但周家門口有不少聽到訊息來看熱鬧的人,看到周大海和周城安帶著裝著周小叔的冰棺回來議論紛紛。
周小叔是在賣喪事用品的路上出事的,有嘴上厲害的人忍不住嚼舌根:“讓個啞巴加聾子去買東西他們家人也放心,這下出事了,算怎麼回事,還不知道這喪事怎麼辦那!”
有個年過七十的老太太嘆了一聲:“貴嫂子走的舒坦,這小兒子落得這個下場,哎,啞巴活著也是作難,母子兩一起走也不孤單。”她難免有些兔死狐悲們,她都七十的人了還能活幾年啊!
“是啊是啊!”
“……”
周家哭聲一片,進進出出的周家人都穿著孝衣,帶著孝帽,周老太太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女兒和兒媳婦在屋裡守著老太太,只剩下一個兒子接了小兒子的屍身回來,周小叔平日裡對周家小一輩的孩子很是愛護,周平安的兩個大一點的孩子看到家裡又抬進來一個冰棺知道那裡躺著的是自己的小叔都忍不住小聲抽泣起來,周家一片縞素和哭聲。
周家兩個女兒在屋裡哭起自己的弟弟,周大海抹了一把臉,帶著撞人的中年司機去了廚房商談,周城安沒跟著去,院子裡坐著管村子裡紅白喜事的長輩,他走過接下自己的孝衣穿上。
“大城,節哀啊!”
周城安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二爺爺麻煩你了!”
“應該的應該的。”
周城安穿著孝衣掀開屋門的簾子,正對著門口的是他奶奶的冰棺,還有一張小桌子,小桌子上擺放著貢品和奶奶慈祥笑著的遺像。
他雙腿一膝跪在地上:“奶奶,孫子來遲了,不孝孫子給您磕頭了!”
屋裡哭聲一片,紅嬸陪在屋裡,他跪下之後就過來扶他起來,請了他三次,周城安才站起身,周家兩個女兒的哭聲戛然而止,王明芳臉上沒有一點淚痕,張口就問:“你媳婦呢?”
周家兩個女兒臉上滿是淚痕,也不是她們不一直跪在地上哭,只是她們年紀也大了,昨天上午開始苦到現在已經哭了整整一天了。
“媽,大姑,二姑,冰心她去國外出差了,我給她打過電話了暫時回不來。”
因為是孫媳婦輩的,周家兩女兒理解的點點頭,大姑周丹丹拉著周城安的手問起周小叔的事,周城安如實說了,兩人又坐在凳子上默默流淚,她們母親一直跟著小弟一起過,現在也只能自我安慰說周小叔去陪著周奶奶了。
事情已經發生,再哭也沒用,兩人掛著淚痕問起周城安現在的生活,對周城安在外面結婚沒回來的事也沒有多大意見,因為周城安和她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對待這個不是親的大侄子兩位姑姑總是無意間帶著恭敬。
王明芳見自己插不上話,就站在床外頻頻向外觀看,周小叔是被人撞死的,必定要賠錢的,她現在就想知道賠了多少錢!
周城安在屋裡站了一會兒就出去幫忙了,剛好碰見周大海和村長從廚房裡出來,身後跟著的中年男人一臉灰敗。
周大海一直給村長讓煙,村長推辭不過就接了過去。
“你明天把錢送過來,一直拖著對咱們都沒什麼好處。”周大海面似難過,但是他眼底的喜意想掩蓋都掩蓋不了!
周城安冷冷的看他一眼,就找了周盼安一起跟周大海打了一聲招呼去給周小叔買棺材去了。
晚間,周家人聚在一起,周大姑問周大海:“那人賠了多少錢?”
“八萬。”
杜晶晶忍不住讚了一聲:“那麼多。”
眾人都看向她,杜晶晶紅著臉躲到一邊抱孩子了,雖然她說出了大家的心聲,但是這樣直白還是讓人汗顏。
周城安在周家裡就像個隱形人,抱著笑笑坐在一邊悄聲說話。
因為有喪事在,周家沒人敢說這筆錢怎麼分,沉默了許久之後由周大海拍板定案:“等咱娘和小弟入土之後再說吧。”
眾人都沒反對,接下來要說的就是誰給周小叔扛幡摔盆的事,周小叔沒結過婚無兒無女,扛幡摔盆是兒子的事,這人只能從周家四兄弟裡出。
“我給小叔扛幡摔盆吧!”周城安淡淡出聲。
周家兩姑姑都紅了眼睛,哽咽著也沒說出什麼,起身回屋裡守在周奶奶靈前去了。
周大海沒有反駁,王明芳厲聲反對:“不行,讓俊安給他叔扛幡摔盆吧!”
周俊安突然被點到名字,正要反對,但王明芳狠狠給他使了個眼色,他縮縮脖子,反對的話就沒說出來。
“行,就讓俊安扛幡摔盆吧,你都工作結婚了,讓你扛幡摔盆你也拉不下面子。”他敲掉手指尖煙上長長的菸灰,也回屋守靈了。
周家小輩不用守靈的都各自回房睡覺,周盼安邀請周城安去他住著:“大哥原來的房子都放上菜了,哥你就跟我回去吧。”
周城安沉默半晌,跟著他回家。
周盼安的房子是村子裡屈指可數的小洋樓,因為懷孕不能見死人的洪曉燕正在家裡養胎,見周盼安帶著周城安回來很是驚喜:“你們吃飯沒?我給你們做去。”
周盼安點點頭,他們倆買棺材回來的時候晚飯早就結束,洪曉燕喜滋滋的去廚房做飯,兩兄弟在客廳裡坐著相對無言。
“哥,看
開點吧。”周盼安知道他媽不讓他大哥扛幡摔盆的原因,怕周城安藉著這個要分小叔的賠償金。
周城安笑笑:“沒事,我看得開,就是心裡有點難受。”
“待會兒我陪你和兩杯。”
“好。”
兩人吃著晚飯喝了幾杯酒之後就各自回房休息,明天開門迎客可是有的忙!
周盼安夫妻倆住在二樓,周城安的臥室在一樓,睡的床是周盼安結婚之後他丈母孃家送來的嶄新安家床,蓋的被子是洪曉燕陪嫁的新被子。
周城安一個人坐在黑暗裡許久,夜風吹的有點涼。等到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之後他也消失在黑暗裡。
謝冰心原本掙躺在空間的床1上數羊,離了周城安一天她就有點睡不著了,只好到空間裡待著,周城安離開之前她也忘記跟他試試這個空間能不能連線分離兩地的人。聽到屋外的動靜之後驚喜的從床1上跳下來:“城安?”
周城安撩開珠簾看到一臉驚喜的謝冰心瞬間就被治癒了,走上前把人抱在懷裡:“心心。”
“嗯。”謝冰心緊緊抱著他無比安心。
上炕之後周城安把周小叔的事說了,謝冰心的心猛地一揪,趴在他懷裡慢慢抱住他的腰:“節哀順便。”
周城安摸摸她的頭髮,搖搖頭:“上輩子的時候我連小叔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輩子看到他被撞死心裡有點難受。”看到小叔佔滿血的臉龐還有他臉上殘留的驚懼,周城安心裡說不是什麼滋味,失落?自責?或許都有,在奶奶和小叔生前他很少回來,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他不想回來面對繼父繼母,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對親情期待的落空,奶奶雖然待他好,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周家其他的孩子?
“城安,你想什麼呢?”謝冰心叫了他幾聲都沒有回神,開始擔心一下子失去兩位親人是不是打擊太大了?
“沒什麼,咱們睡覺吧。”他淡淡笑著,不由分說的帶著謝冰心躺到了被窩裡。
謝冰心不放心的繼續看著他:“你真的沒事?”想哭我也不會笑話你的!
周城安親親她的額頭:“沒事,快睡吧,明天一早你們還要趕飛機。”
“……喔。”謝冰心帶著滿腹疑問睡著,她旁邊的人卻藉著微弱的光線看著她。
入土為安,一了百了,他和周家的緣分就這樣吧。
謝冰心醒來的時候床1上就只有她一個人,周城安早就和周盼安一起去周家老宅忙喪事了,她慢吞吞的起床,然後拉開門就看到伸手要敲門進來的謝母,暗暗慶幸了一下就跟著謝母去吃飯了。
周家一次辦兩個人的喪禮,周奶奶的靈堂在正屋,周小叔的在庭院裡,周家的親戚祭拜過周奶奶之後再去祭拜周小叔,給周小叔披麻戴孝的周俊安臉上沒有一絲悲傷,周圍人也見怪不怪,只有幾個婦女在旁邊討論。接待客人的周城安偶爾瞄一眼這邊的情況,周俊安在他的瞪視下就立刻做出一副悲傷的樣子,要不是他媽答應給他錢他才不會嚎的那麼賣力。
第二天周奶奶和周小叔下葬之後,院子裡就剩下週家自己人坐在院子裡商量事情。
王明芳拿出一張單子遞到周城安手上:“你奶奶的喪葬費是你爸和你兩姑包下的,但是你小叔的就是咱們這一大家子兌錢的,這錢你也得出一部分,也不是媽為難你,你弟弟和姐都拿了錢,別人送的禮錢以後也是要還回去的。”
周平安聽了欲言又止,杜晶晶拉了他一把,他也就沒有出聲。
周城安看了一眼:“我出兩千吧,來時就帶好了,現在在盼安家裡,等會給你送來。”
王明芳正要點頭,周盼安突然開口:“媽,我大哥的錢算我的,我還欠著我哥錢,到時候我替我哥還吧。”
“你哥還沒開口用得著你說話?”王明法雙眼一瞪,深恨這個兒子太傻!
周盼安擰著脖子非要替周城安拿錢,周城安輕輕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意我領了,你哥這點錢還出得起,意思不一樣。”
周盼安不說話了,明白周城安是想為小叔做點事。
處理完喪事大家都很疲憊,中午一起吃完飯後就各回各家,周城安回周盼安家裡拿了錢給王明芳就孤身一人去了村邊的小河邊坐著,小河的對面不遠處就是奶奶和小叔的新墳,他一個人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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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滿一歲的小兒在母親懷裡哭鬧不已,杜晶晶哄了他一會兒就覺得不耐煩,厲聲威脅:“再哭就把你扔了!”
小男孩不再哭,杜晶晶面色好了很多,看到一灘爛泥一樣躺在**的丈夫忿忿不平道:“老三跟老大接過來一萬塊錢去城裡開小飯館掙錢,你咋不跟大哥借錢?咱們也能做個小生意啥的!”
周平安翻了個身背對她:“借錢?你有做生意的腦子嗎?老三借錢那是因為老三媳婦做飯好吃!”
“喲呵,你這是嫌棄我了是吧?”
周平安從炕上做起來怒氣衝衝的看她一眼躲到孩子的房間去了,杜晶晶看著他的背影撇嘴:“我怎麼嫁了你這個窩囊廢!”
作者有話要說:葬禮什麼的借鑑我們這裡的風俗。
其實王明芳這樣的人咱們看著是挺討厭的,但擱在被她養過十多年的周城安身上還不至於跟她決裂,這種人不觸到你痛處,你又沒辦法拿她怎麼樣,但是有句話叫不作死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