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微亮林亦凡就醒了，這些年她不僅淺眠還少眠。睜開眼睛在佛曉的灰白光亮中細細凝視陸不遙的臉，這孩子的五官隨著他長大，越來越像陸池城。
安心和疼痛感這些年沒有一天早晨不纏繞著她。
Master基地大戰那一次，她用子彈穿進胸膛，槿言把她從鬼門關救了出來，卻治不了她的心臟。以前她是宵門幾個裡面新陳代謝，恢復體力最快的，那次之後身體大不如前。
沒有了他，拖著一個帶病的軀殼，要不是還有個球球，她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以後的生活。
林亦凡低頭吻了吻陸不遙的額頭，把孩子摟得更緊。陸不遙跟有意識似的，往她懷裡蹭得更近，小小的胳膊盤在她細細的腰間。
離開淮城以後的生活過得沒有規律，宵翎偶爾交代給她的任務就是她打發時間的好手段，其餘的光陰基本都在虛度。
她經常有種幻覺，覺得自己可以百無聊賴的躺在**，眼睛一閉就再也起不來，一輩子就過去了。
賴在**直到中午時分，陸不遙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起來。畢竟是隻有七歲半的孩子，昨晚又照顧林亦凡到下半夜，大冬天的早晨要起來還是比較難。
“小崽子，起來練武！”林亦凡颳了下陸不遙的小鼻子，輕聲厲喝。
陸不遙還沒全睜開的眼睛忽地瞪大，從**“騰”的一下子起身，反應過來才想起錕言已經不在他們身邊大半年了，他跟宵翎又遠遊去了，據說宵翎這次跟他去歷經野外生存。
“媽媽你又騙我。”
“騙了你這麼多次你還是照信，我有什麼辦法了？”
陸不遙被林亦凡損了一頭灰，撅起嘴巴，面帶肅意的說：“今天那個男的要死乞白賴纏著你，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那個男的？林亦凡忽覺時間過的恍惚，想起他說的是什麼人，不禁蹙了蹙眉，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啊，是啊，還有個男的……才走了兩天，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林亦凡嘴裡念著，從被窩裡爬出來，開啟衣櫥挑衣服。
陸不遙雖然完勝一局，卻一點得意的神色都沒有，反而癟癟嘴角，“你不會還要去見他吧？”
“幹嘛不見？言而無信不是我本色。我可是你媽咪，得做好榜樣才行。”林亦凡從衣帽間出來，已經換上一身毛呢長款連衣裙，纖瘦的身子被有型的版型襯得高挑，膚色更顯清新。
隨意的搭上一件長風衣，長髮一甩，動作之利索使整個人瞬間率性抖擻。
林亦凡走出房間踏上金金堡的走廊，陸不遙跟在身後，一臉無奈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誰跟人家約了十幾次卻不見一次。
但看著今天主動赴約的她陸不遙還是很關切的：“媽媽，你對今天要去見那男的似乎心情很好？”
“你媽咪我心情好跟不好跟我見什麼人沒關係，純粹只看腎上腺激素。”
“你腦海沒有冒出什麼想法，腎上腺激素怎麼會刺激到你？”
林亦凡拍拍陸不遙的圓腦袋，“要說有想法，那就是今天一過，我就可以再也不見他了。”
陸不遙站到她眼前，交叉著兩隻胳膊，脣角勾起一絲壞壞的笑意：“你倒沒忘記今天是這個月最後一天啊！”
林亦凡隨手抓了抓頭髮，就當捋出個造型來，無奈道：“那是，每個月等這麼一天給你有美阿姨交差，真是等的好苦。”
“你對我的安排很有意見？”有美的聲音冷不丁就冒出來，不是很滿意的瞅著這母子倆。
冬日的陽光灑在林亦凡和陸不遙身上，兩人都穿著明豔的顏色，襯得本就絕麗的臉蛋更加光彩照人。看到他們就像看到世上最好看的畫面，讓人賞心悅目。
陸不遙抬臉看了一下林亦凡，林亦凡不好意思的聳聳肩，走過去對有美說：“東道主的安排，我哪敢有意見？喏，我這不是乖乖聽你的話，準備赴約去了嗎？”
“我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今天不僅是你見樸的最後一天，也是你見最後一個男人的一天，過了今天你就能徹底擺脫我的苦口婆心，所以你才心情那麼好。”
林亦凡滿意一笑：“別忘了我們的約定，過了今天，再也不許給我安排這樣的事。否則，我立馬帶著球球離開韓國！”
“不行！你走了，金金堡我連一個說得上話的女人都沒有，我會產前抑鬱的！”有美像沒了糖的小女孩，跺著腳說。
“知道就好，不想我跟你撕破臉，過了今天不許再給我安排男人。”林亦凡拽過陸不遙給她提的手包，利索的挽在修長的胳膊上，大步邁開：“不遙，走吧媽媽帶你吃飯去！”
“誒，今天見最後一面，你還要帶上這個電燈泡啊？”有美在後面追問。
“他當然不是電燈泡！他是我的監護人。”林亦凡頭也沒回的說。
江南的繁市地帶，優雅安靜的西餐廳。林亦凡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望向遼闊的江面。
對面的男人也不過問她想吃點什麼，直徑給兩人點了菜，用韓語跟服務員說了些什麼，服務員應了幾聲便把選單收走了。
“有沒有人跟你說，你有一雙很美的眼睛？”男人語調柔和，跟她說話事身子微微前傾，對她表示好感。
雖然是韓國面孔，髮型著裝都是上流社會韓式紳士偏好的造型，說起中文卻跟中國人無二區別。
林亦凡索然無味道：“過去不記得，但今年少說也聽到十次了。”
言下之意他的讚美也很爛俗，男人不氣餒，反而略帶榮幸：“他們說的話你還能記得？那也不算往事雲煙了。”
“偶然的話自然不會去記，但這些話說來說去都雷同的時候，就會在心裡盤算了，想看看男人討好女人用的手段有多少是共通的。”
她說的沒錯，他是在討好的，他也相信這樣的女人只要是男人都想征服。樸也想過很多，怎麼樣才能跟她約見的另外九個男人不一樣。
“那他們一定沒有人說，你的眼睛永遠都不知道在看些什麼吧？”
她眼睛輕微一眨，睫毛微動，這句話確實他還是第一個說。
輕喝一聲笑，那個人不在了，她的眼睛該往誰身上看呢？
卡座相隔一條通道座位上，陸不遙獨佔一張大桌，無所事事的挖冰激凌。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不遠處林亦凡和樸的對坐側影。
忽然一個黑乎身影帶著寒氣出現在他對面，二話不說，來不及服務員給他抽開椅子，就自行坐了下來。
“師爺爺？你怎麼來了？”陸不遙瞪大眼睛，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眸子裡轉動的流光足以表達他驚喜的心情。
要知道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爺爺，他已經一年多未見到了。而且師爺爺回來了，琨舅舅應該也回來了吧？
“琨舅舅回來了嗎？”
宵翎沒有回答陸不遙，略帶醋意：“你琨舅舅有我關心就夠了，你就不用操那麼多心了！”然後用熟練的韓語對服務員道：“跟我朋友點一樣的。”
陸不遙皺了皺眉，也用韓語對服務員說：“一份黑椒牛排，八分熟。”
服務員走開以後，宵翎饒有興致的朝林亦凡和樸約會的餐桌看了幾眼，帶一臉歎服的笑：“這個有美還真有本事，上哪兒找的這麼個人，從背後看，簡直跟你爸爸一模一樣！”
不是恭維的話，身為宵門盟主，一雙明察秋毫的眼睛剛才都差點把樸的背影看成陸池城。
陸不遙挖冰激凌的勺子戳著碗底，語氣重重的說：“豈止背影？眼睛，眉毛，鼻子，嘴巴，下巴，側影，肩膀，胳膊和腿！只要那人有一處跟爸爸像的地方，都能被她找到！”
陸不遙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頭數，最後十個手指都用完，把手掌亮在宵翎眼前：“滿打滿算，剛好十個人。這傢伙是最後一個，本來有美阿姨還要再找一輪的，媽媽跟她交涉了很久，才讓她咬牙答應，過了這一個，就不再給她找男人。”
宵翎喝了口熱茶，問：“你媽媽心臟不好，現在記憶力也變差了嗎？有美非得用這種方法讓你媽記起你爸？”
“她不是要我媽記起我爸，是想讓我媽有點事做，好消磨時光。”陸不遙說，“剛來金金堡的頭兩個月，我媽……很慘淡。”
現在是到金金堡的第十二個月了，頭兩個月，林亦凡睡得很不慣。有幾次保鏢夜間巡場，她夢裡驚醒以為陸池城回來了，撒腿就跑出去追。
康先生和有美說金金堡有她和爸爸的回憶。
一夜抱著他無眠，第二天白天眼睛都是紅腫的。
這些話陸不遙當然沒對宵翎說，他只是少年老成的語氣說：“有美阿姨就會胡鬧。”
“你就這樣任由你媽和有美一起胡鬧了？”
話說著，牛排和冰激凌就上來了，宵翎要去取冰激凌，卻率先被陸不遙奪過來：“這是你幫我點的。”
然後熱氣騰騰還冒著茲啦聲的牛排被推到宵翎面前，陸不遙接著說：“這才是你的午飯。琨舅舅說了，你胃不好，不許吃冷的。”
其實這個點了，宵翎已經用過午飯，想著隨便點點就行。這小崽子既然這麼有心安排，他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一邊切牛排一邊問：“然後呢？你就這樣眼睜睜看你媽和別的男人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