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兒女事
王盛和直到申時末才回府,恰好王君獻已經好好的睡了幾個時辰,父子倆去了書房說話。
賈氏處理完一天的事宜才坐下來歇著,“不是說老爺回來了麼,怎麼還沒進上房?”周嬤嬤回道:“已經讓人去前院問了。”剛說完,就有小丫頭過來報:“說是老爺跟大少爺在書房。”
賈氏揮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周嬤嬤看出了賈氏的不悅,試探性地問道:“夫人是先用膳還是打發人先送一桌去外書房?”
“老爺怕是不回來用了,打發人去廚房說一聲。”
“是。”周嬤嬤出去吩咐了一聲,回來見賈氏還是坐在那沒精神,便又道:“夫人可是擔心大少爺?大少爺如今雖然入了京,可是離光耀門楣還早著些呢,八字還沒一撇,夫人何必杞人憂天。”
“他眼下雖只是個庶吉士,可以老爺對他的栽培和期望,還有李府的那層關係,將來必定是進翰林院的,到時候在往上升成為天子近臣,那時候我們娘倆在這家裡可就沒什麼地位了。”賈氏悠悠說道。
“畢竟是老爺的第一個孩子,照顧些是難免的,可老爺也疼咱們二少爺,況且咱們二少爺才是嫡子。老爺不會不分嫡庶的。”
“你別忘了,大少爺可是前頭夫人的嫡子,那可是上了族譜的。”說到這,賈氏便有些氣憤難消,她也是嫁進來才知道這位大少爺不止養在嫡母膝下,還是記在嫡母名下的嫡子。
周嬤嬤也知道這點,自己卻是不敢提。夫人嫁進來的時候大少爺就已經住到了外院,早就是獨立的年紀了,就是想使點伎倆阻了大少爺的前程或者把他教養成紈絝也來不及了。只能說,這位大少爺太幸運了。
賈氏突然又說道:“你說若是我乾脆同四小姐一起進京如何?可以趁這次機會探探李家的情況,正好也把這親戚關係走起來。”
“這,”周嬤嬤雖然是賈氏的心腹,卻是個膽小的。也是因為謹小慎微才得以走到今日。賈氏這個主子向來主意大,容不得她說半點。“奴才愚笨,只覺得您是四小姐的母親。兩家本就是親戚,您去走動也是應該的,這四小姐的婚事本該您做主,誰知道去了趟京城就被賜婚了。知道的是說四小姐走運入了貴人的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李家故意為之。”
賈氏點頭。“說的不錯,雖說是繼母,卻也是嫡母,這李家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連帶著名不正言不順的人也跟著高攀。我倒要看看他能爬多高,哼。”
“李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在翰林院先磨練幾年,這樣也可以避免瞭如今朝堂上的爭鬥。我本來想求外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如此,想來想去也不能一輩子都置身事外。這樣大概是什麼事都做不成的,如今妹妹雖沒有入皇家卻與皇家沾親帶故,咱們家怕是不能再像從前般了。”
從前一雙兒女的前程是王盛和的心頭事,現在一轉眼都各自有了去處,王盛和心裡彷彿是失了什麼般有些無奈。不過到底是兒子有了前程,女兒也算是有了好的歸宿,他至少可以像去世的妻子交待了。
看著長子挺拔的身軀、堅定的眼神,他不禁感概道:“你是咱們家的頂樑柱,日後少不得要看顧弟弟妹妹,為父對你放心。原本也不希望茵兒嫁到顯赫之家,錦鄉侯府雖然沒落了,到底也是侯爵,也不知這錦鄉侯世子是個什麼品性,兩個人合不合得來。”
王君獻笑道:“您別擔心,這次在京裡對虧他照顧,為人有擔當、年少有為,聽李大人說,勉之很受聖上器重。況且,他那樣的人看似冷淡卻最重情義,會對妹妹好的。”
王盛和點頭道:“他來應天府的時候我也曾見過,氣度確實不凡,冷靜自持,這點最是難得,我最擔心的不過是他府上的那些事,但願是我多慮了。”
其實這門親事對王青茵來說也許不是最好的,卻是最合適的,單論家世背景來說,侯府的爵位不低,論人品,衛勉之絕對是上上之人,還有一點別人不知道的是,他對自己的妹妹有心,這點在他看來其實是最重要的。離婚期越近,父親越是擔心,這也許是嫁女兒的心情吧。
王盛和怕長子累到,忙收了話題道:“回去歇著吧,趕了這麼多天的路,明日也不必進來請安了。”
王君獻笑著辭了父親,本來想著晚間去看看王青茵,又覺得自己這一天說的話實在有些多,看來府中多個人就是不一樣,日後若是妹夫上門會不會也這樣?他不禁又笑自己想多了,日後哪有這樣的機會啊。
王青茵也知道了父親和兄長在書房談話之事,於是打發人去跑了一趟外院並送了晚膳過去。
王君獻才出了書房就收到了信兒,便直接回了外院。送來的吃食還是熱的,想到剛才與父親談起妹妹的親事,王君獻的心裡既高興又不捨。
第二天一早,王青茵去正房請過安後同王盛和一道出頤和堂,王盛和順道叮囑王青茵不要去吵王君獻,待在疏影閣裡秀嫁妝。王青茵呆了呆才知道是被父親大人打趣了,原來父親也知道她針線不好……
天氣越發的冷,年味逐漸又來。王青茵百無聊賴,想起京城送過來的東西里有畫冊,便吩咐丫頭找了出來看。沒想到竟是上面竟是講解、繪著各地的習俗風情,像是本簡單的遊冊,讓人眼前一亮。不得不說,衛勉之很是有心。心裡有絲很舒服的感覺滲入,輕飄飄地。奇怪的是,她前世並未有過這種感覺,從前的自己對錶哥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情呢?是寄人籬下抓在手中的唯一溫暖還是僅僅是那份自己認定的執著呢?
再一次回憶前世,自己好像是因為外祖母和舅舅的疼愛便不小心心繫表哥,那時的李家是自己認定的歸宿和依託,好像就是這樣子表哥也成了自己心裡的依靠。重新醒來的時候,很想去問問表哥為何那樣對自己,為何背信棄義……可是其實,他從來沒有給自己承諾,他只是單純的對自己好而已,原來只是自己的錯覺麼。
王君獻回了應天府沒幾天,邾易便又收拾妥當啟程回京。果真是應了他那句,二人正好互相接應。走前,邾易特意向王青茵要了封信。說來王青茵也是無奈,自己這個表哥居然要求自己給未婚夫寫封信。
給京城的節禮早已經派人送了出去,邾易這個時候卻來要回禮。兩個人見面十有八次是互相鬥嘴,邾易走時也不忘來一遭。
“你說晚了,難道要我此時寫幾個字給你麼?”
“相信只要是你寫的,勉之都會喜歡。你也算是大家閨秀,禮尚往來都做的不好,我可是知道你從來都沒寫過一封信過去。”
禮尚往來不是這麼算的吧,“……表哥若真是有心怎麼不提前一天告知我,這會子要走了找我寫字,誤了時辰是要怪誰?”
“這種事自然是要臨場發揮的,不然誰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表妹若不想我誤了時辰便快動手吧。”
“你,”看著抱臂站在那老神自在的邾易,王青茵氣結。
“這是怎麼了?”屋子裡陡然響起了王君獻的聲音。
“哥哥,”王青茵指著邾易道:“他這個時間竟然要我回信。”
王君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笑著道:“我說怎麼外面早就候著車了就是不見人出來,原來是來了疏影閣,本以為是為道別而來,沒成想竟是要禮來的。”
王青茵道:“反正他自己不著急走,我看是想留在應天府過年來我這裡找藉口呢。”
邾易不以為然道:“我說,你們兄妹二人是打量我沒有幫手麼,不是我說你,表妹,咱們勉之如今在京城可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不知道多少閨秀爭著搶著要嫁呢,你以為京城四公子是白叫的麼。”
王青茵剛想要反駁,王君獻卻是在一旁搖頭,她只好妥協道:“好吧,還請表哥稍等。”轉身去了旁邊的小書房。
片刻後,一封寫好的信便呈現出來。邾易看著齊整的信封挑眉道:“表妹這裡的東西倒是齊全,我這就收好了,必會安全送達。”說罷與王君獻一同走了出去。
王青茵終是扶額,居然有這樣的人,真不好對付。可是,他怎的如此上心自己與衛勉之的事情,比自家的事還要上心。
送走了邾易,王君獻又來了疏影閣。
“我看他剛才是不拿到信不走的樣子,還是隨了他好。你和勉之的性子都有些慢,有他在中間推著也好些。”
“哥哥其實也覺得那個人好,是怕我不上心把人往外推吧。”
“怎麼會呢,”王君獻有些尷尬道:“勉之不是那樣的人。”
王青茵看著兄長的表情道:“怎樣的人?是不是京城裡發生了什麼?”
“別胡思亂想,世子剛才那句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日後你去了京城難免遇到事,不像在家裡這般自由,該服軟時就得服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