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攔路的那誰
同小柳氏一番交心後,兩人徹底說開了去,到底不是心藏齷齪的人兒,解開了疙瘩反倒輕鬆了許多。
因著掛念王府裡倆寶貝兒,張煙婉拒了柳氏留飯,只同她娘說了幾句話,柳氏從張煙言談間曉得二兒媳轉過那道彎兒,卻是放心不少。
母女二人閒話一會兒,張煙便告辭準備打道回府。
誰知一行人轉入二門時候,卻是意外看到門廊旁,斜倚著牆壁,雙手抱胸的男人颯然而立,笑意滿滿的望著她。
這人不是他那坑妹的二哥,還能有誰?
張煙先是一愣,隨即很不雅觀的翻了個白眼兒,抬手隨意的揮了揮,示意丫頭們退下,她才晃晃悠悠的往那男子方向挪去,待行至張林柏跟前,張煙精緻白皙的臉上瞬間露出一抹惡狠狠的笑意,呲著一口小白牙,佯作不耐煩的斜著眼,懶懶道:
“有事兒,嗯?”
剛把你家裡太歲給哄好了,覺得自己辦的很是敞亮的張煙對著她二哥,那鼻孔簡直不能再朝天上去了都。
有功勞的人就是這麼拽啊有木有!
張煙就差沒在臉上標上“我做好事,我自豪。”幾個大字了,不過,就她生動的表情,她二哥也是瞧著清楚的不行了。
“嘿嘿!”輕輕笑了兩聲,張林柏很是上道的拱手作揖,好聽話不要錢一樣的往外頭蹦:
“多謝妹妹,多謝妹妹包容,你二嫂就是那一點兒彎兒轉過不來,瞧著她把自己悶得,我也不說什麼,生怕她再多想。”
說著,張林柏抽出扇子,很是殷勤的給張煙扇著,嬉皮笑臉的恭維道:
“到底還是妹妹本事,竟是給她說通了。如此甚好,甚好……嘿嘿,還是我妹子能耐啊,瞧瞧,這人長得好看不說,心腸也軟的很,良善的不行…嗯,嘴皮子裡利索,呃,不是……是聰、聰慧思敏。好吧……總之,妹妹你是這個。”
本來想著拍個馬屁什麼的,可是到底口才有限,詞不達意,張林柏撓了撓下巴,在張煙狠狠瞪過來的眼睛裡頓時慫了,趕緊的收了話,心中拳拳感激謝意全在他對張煙伸出的那個大拇指裡。
張煙從鼻子裡哼出口氣兒來,又是一個大白眼送過去,然心裡知道,她二哥這是變著法兒給她賠不是來的,媳婦兒和妹妹,兩頭祖宗,他這個夾心餅乾當得,也著實辛苦。
不過……
張煙腦中一閃,隨即瞪圓一雙鳳眼,叉著小蠻腰,質問道:
“你偷聽咱們女人說話?”不然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哪裡打聽來的?
聞言,張林柏眼神兒飄忽了一下,隨即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底氣不足的不承認:
“沒有的事兒,我是那樣的人不……”
餘下的話在張煙一臉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你當然是!”的表情中,徹底蔫兒下來了,後頭的話便消失在口中。
他還是不夠厚也不夠黑啊,要是換了大哥,哪怕妹妹再是不屑的眼神兒瞥過去,該不能認的他大哥是一定不會認的哦!
默默的感嘆了下自己還很是稚嫩薄脆的臉皮,張林柏摸著自己臉蛋兒,很是遺憾的嘆了口氣,再抬眼卻是盯著滿滿戲虐的眼神兒,堅強的轉了話題,心裡頭想象著大哥叫他背黑鍋時,面對老爹那個理直氣壯的模樣兒,努力板出一副再正經不過的表情,輕咳一聲,辯駁道:
“聖人教誨:非禮勿聽,二哥時刻謹記,又怎麼明知故犯?妹妹可是冤枉二哥了。”
冤枉你個鬼哦!
張煙不屑的撇了撇嘴兒,視線從張林柏不斷摩挲著腰間玉佩的手上收回,暗道:撒謊時的小動作又來了有木有,這麼沒個技術含量的謊話,真是——
張姑娘拆穿你都嫌費勁兒咧?
無聊的彈了彈指甲,張煙絞著帕子,臉上的笑一看就假的不行,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信你啦!”
可是不樂意再看二哥那張憨乎乎的笑臉兒,心裡頭惦記著這會兒家裡寶貝兒們應是快要睡醒了的,要是醒來沒見著她,還不知要怎的委屈呢,立時便再沒心思再外頭閒扯。
對著自己二哥,張煙也沒必要拐彎兒,便直截了當,語速飛快的道:
“二哥還有事沒?要是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一步,尋摸著時辰,我家崽兒們可是該醒了呢,我得回去看看,不然他們還指不定怎麼翻天呢?那——你要沒事兒,我可走了啊,真走了啊!”
張林柏黑頭黑線的看著腳步輕快,話音剛落時候都快轉過月亮門的張煙,瞅著她揮舞著小手絹,迎風揚起的裙襬悠悠然然,張林柏嘴角止不住的抽抽。
這——根本就是自說自話的節奏麼?表情和行動都妥妥的表現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兒,這讓善解人意看人眼色機靈無比的他如何介面呢?
——呃!好吧,已經不需要他說什麼了。
因為,他那腿長腳快擔心自家“崽兒”的妹妹早已沒了身影。
張林柏愣愣站了片刻,牆下的陰影正好將他籠絡在裡頭,遠遠瞧著,那身形隱約透著蕭索落寞……
然後,靜默一陣後,徒然的,
“哎呀,糟糕!”張林柏倏地跳了起來,猛地一拍自己腦門,望著不遠處的月亮門,一臉的挫敗,喃喃道:
“真是的,最要緊的事兒忘了說了,這可真是……”
張林柏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平日外人眼前清俊爽快的形象頓時當然無存。當他是專門回來聽壁腳的麼?
別開玩笑了,混朝廷的也不能早退的。他可是無意間從好友口中得信兒知曉妹妹回來孃家,便趕緊溜回來了……
左右轉了幾圈,張林柏喪氣的耷拉著肩膀,腳下步子一轉,卻是往柳氏院子方向走去。
算了,這種事兒還是告訴她娘,讓她娘和小妹通氣兒吧!
哎,也不是旁的,就是——
那傳說中惦記著他妹夫這塊兒肥肉的那勞什子縣主,據說是病的快死了,這正好趕回來要見人家爹孃最後一面吶!
這場舊日官司,他還是偶然間聽他老孃詛咒埋汰時,才知道的。
老孃還挽著袖子說是要扒了那個膽敢挖他妹牆角的賤人的皮子,可是人家棋先一著,被流放回老家去了,老孃直教人看著那女人行出千里之外,才算放下這事兒。
如今幾年過去,卻是沒想到,人家又捲土重來了都。
至於病不病死不死的——張林柏嗤了聲,回想起友人好不掩飾的嘲諷目光,以及說起這話時那鄙視的要死的模樣兒,便知曉那“病”中的水分可是有多大呢!
回家見爹孃用得著這麼個架勢?
騙鬼去吧!要說這女人沒個什麼小心思小貓膩的,張林柏打死都不信。
默默的詛咒一把這打不死的小強一般總想跳出來蹦躂的女人,張林柏的步子愈發的快了。
張林柏的懊惱張煙全然不知,也不用知道了,因為——
她已經直接看到了。
默默的看著招呼都沒打一個,便自來熟的掀起車簾,對著她淺笑的陌生女人,張煙視線略微移開,眼簾微抬,目光轉到外頭一流順兒的擋在車馬前,張著雙臂,做視死如歸狀的婢女們,看到這情形,不知怎的,張煙腦海裡徒然蹦出個強搶良家婦女的畫面,頓時叫她囧的不行,面上也控制不住的額角一抽。
透過掀開的車簾,隱隱約約瞧見路旁人群指指點點,顯然是沒見過女人當街攔車攔的這麼霸氣的。這個……沒什麼的,好奇心人人都有的麼?看看熱鬧又不花銀子的,張煙也這麼幹過。
可是,被人當成猴子圍觀時候,角色變成那隻猴子時候——哪怕旁人根本看不著她的面容,這種感覺也不怎麼美好哦!
默默的懊悔了一下出門沒看八字惹著黴星的張煙,再次將視線移至門邊兒那位鍥而不捨給她打了半天簾子的姑,呃,好吧……婦人的臉上。
張煙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好幾圈,不著痕跡的將這陌生的女人打量個仔細,心裡頭暗自下了決斷……雖然笑容看著挺溫柔,面相很和善,但張煙就是從她那黑黝黝的眼神中讀出“來者不善”的意思,況且,能幹出讓僕從排人牆攔下馬車,張煙就是再傻也知道,這人性子決計不會如她表現出來的那般溫婉。
瞧瞧她乾的事兒就知道了。
而且——
張煙悄悄動了動身子,想要把身上的那些個別扭都抖落下去。
這種感覺沒法形容,只能說是,女人的直覺,從第一眼看到,便直覺不喜的感腳對於張煙來講,的確太過少見。
只瞧這架勢,便是不達目的不會罷休了!
暗暗嘆了口氣,張煙隻眼簾微抬,對著車旁固執的女人露出一抹淺笑,語氣溫軟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口氣,道:
“看樣子,夫人是有事要說,這樣吧,我請夫人喝茶,咱們雅間詳談,可好?”
張煙笑眯眯的,心裡暗道:不同意就滾蛋,要不是不想讓旁人看了笑話,她才不樂意應付這明顯居心叵測的婦人呢?
只這番行事已教張煙膈應的很,這麼個不要臉面的主,即是敢露面出來,能叫人輕易打發了才怪哩?
果然,那女人輕聲一笑,悅然頷首,應道:
“既然夫人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張煙:“……”其實,我一點兒不想請你的,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女王大人的地雷,不好意思,又慢了不止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