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木幾年來的效益就一直在走下滑路,再加上這次的負面影響,盛木的狀況只會更差。蘇戚想,李然也許想要把一個人推出去,他選擇了手中權力最大的董事李哲。
至於秦欽的想法，蘇戚目前還不知道。
他看蘇戚抿著嘴,眼睛一直盯著正前方，側身過來問道：“在想什麼？”
蘇戚朝他聳了聳肩膀,不得不說，秦欽給很大,他提出來的**讓她覺得心底的不安都是一種假象。
她非常誠實地回答秦欽的話，“李哲確實不是很讓人喜歡,但是你想要對他做什麼，據我所知，除去厲萌萌，他在盛木是一把手。”
事實上，李哲能做的事情遠遠比掛名董事長厲萌萌要多的多，而厲萌萌又無法在實力上和李哲相抗衡，她才會選擇和李然同盟。說起來，李家雖大，卻從來都不能聚攏在一起。李輝和李然如此，李然和李哲也是如此。
秦欽摸了摸她的腦袋，像是給她一點安慰，不過他現在渾身都無力，抬起手這個小小的動作都讓他覺得有些吃力。儘管如此，他還是給蘇戚露出了一個笑臉，“不用擔心，我是明人。”
蘇戚挑了挑眉，“你是要動用國家機器？”聽到秦欽的回答，蘇戚揣測秦欽想要用法律手段讓李哲屈服。
秦欽點了點頭，他有些疲憊的了靠在了座椅上。蘇戚不好打擾他，只好專心致志的開車。秦欽打針之後好特別快，回去再測量一遍體溫已經降到了38度。
還是在下午，秦欽才想要用電腦，卻被蘇戚按回**強迫他睡覺。在秦欽昏睡的時候，他身旁手機響了起來。她怕手機把他吵醒，擅自將手機拿起來。是李然的電話，蘇戚想要掛掉，卻因為和平常習慣不同接了起來。
她微微皺了眉，就聽見了電話裡林鼕鼕的聲音，其餘的她倒是沒有聽見，只是聽見了他說“蘇家”兩個字。
蘇戚楞上了一會，最終還是拿起手機問道：“李鼕鼕？我是蘇戚，秦欽在睡覺，你想和他說的是蘇家？方便和我說嗎？”
電話那邊似乎是沉默了一會，蘇戚才繼續聽見林鼕鼕的聲音，“是，他應該和你說了事情太遠，我沒有查到多少，只不過倒是可以查到其他的。”
他用的是“應該”這個詞，那麼就是秦欽已經知道了，不過秦欽這兩天生病，估計也是忘記了要喝她說上這件事吧。
“其他的什麼？”她心中莫名一跳，緊接著問道。
“蘇家在四年前收到一筆鉅款。”
“什麼……”蘇戚一愣，訥訥地問道。
“時間和蘇家起火隔得不久，這件事和盛木有關。”
蘇戚緊緊地握著自己手中的手機，卻不知道該說出什麼。
這件事她不知道，她一點都不知道。四年前，她只是憑著那幾個人的話中肯定了蘇家的火和他們有關，包括韓炮，韓炮也是知情人之一，他也瞞著她。當時，他們所有人都只當她是一個生病之後長得好看點的木偶人，所以她才能不小心得知他們針對蘇家，並因為蘇家人的死而大鬆了口氣。
她突然害怕這裡面另有內情。
蘇戚的手心都出了汗，她覺得有些冷，“不要再查下去了……”
“嫂子？”
“我不想知道了，不要再查下去了。”她一字一頓緩慢地說。
林鼕鼕雖然有些疑惑，但也很快答應了下來，“好，我把查到的東西整理出來。我會發給你，嫂子，或許再走多一步，就是真相了。”
蘇戚把手機放回原位，看著還在**睡得安然的秦欽，才坐在電腦桌面前等林鼕鼕的資料。她的手搭在滑鼠上，無意識地按著左鍵，直到提示有了一封郵件。
郵件裡，表明了蘇戚的父親在蘇家起火之前收到一筆來路不明的錢款。而後，林鼕鼕在郵件裡表示同時秦欽整理出來的盛木財務表明，同一時間，盛木多出了一款不明費用，數目和蘇父收到的相同。
蘇戚有些怔怔地看著電腦，直到秦欽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他的聲音帶著才剛剛睡醒的慵懶，“蘇戚？”
蘇戚慌忙地關掉了網頁，轉頭有些無措地看著秦欽，“我……你要不要喝點水？”
秦欽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好。”他的眼神瞟向了桌子上的電腦，又繼續說道，“你知道了蘇家的事？”他果然還是看到了郵件的內容。
蘇戚深呼吸了一口，點頭。她不知道蘇家收到盛木的鉅款意味著什麼，她只是害怕自己做錯了事。可是她心底又掙扎著，不論如何，蘇家的死和他們有關，這是不爭的事實，這是從他們嘴裡說出口，誰都沒辦法否認的事實。
“秦欽，我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蘇家會收盛木的錢……”
秦欽像是看出了她內心的掙扎，他抱住了蘇戚，溫柔地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別想太多，現在誰也不知道這筆鉅款是用來幹什麼的。”
“我不想知道了，我什麼都不想知道。”蘇戚在他的懷裡搖頭又搖頭。
“蘇戚，別那麼早下定論。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知道當年的真相嗎，現在這件事說不定和當初有關？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秦欽安撫道。
“我……我大概還沒有準備好……”她咬著脣，被秦欽這一番話一說，又覺得有些動搖。她現在不論如何想，都不知道事實如何，不如再走上幾步？可是想到來歷不明的鉅款，她又是心底發涼。
“蘇戚，我和你一起呢。不過就算你不想知道，也沒人強迫你。”
她聽見秦欽的聲音在她腦袋上方傳來，默然不語。許久才恢復了情緒，想到他才剛剛從被窩裡出來，蘇戚從他的懷抱裡探出腦袋來，稍稍抬頭看著秦欽，“話說你現在好了嗎？”
他湊前去給蘇戚摸了摸額頭，“你試試，已經沒事了。”
蘇戚手背探了，果然已經沒有那麼燙了，才放心下來，她盯了他一瞬，才說：“那你明天就回秦家去。”
秦欽兩眼一瞪，說道：“哪裡有這樣趕病人的？”
蘇戚已經走到了門口，理都沒有理秦欽就出去了。
蘇戚讓秦欽回去，卻是是有自己的主張。原本秦肅就不怎麼待見蘇戚，要是讓秦肅知道秦欽這幾天都住在蘇戚這裡，指不定會覺得蘇戚這個人太過輕浮。
秦欽也是規規矩矩地自己住回了秦家，還想要把蘇戚打包帶回秦家，就算秦欽在如何解釋秦肅已經對她消除了偏見，蘇戚都堅定地拒絕了。
赴宴那天，蘇戚從衣櫃裡挑選了一件毛呢格子裙，端的是大氣典，也收斂了蘇戚身上那一分嬌豔。
秦家選了一家農家樂，位置靠近郊區，蘇戚坐秦欽的車，秦欽將她送了過來。兩人被服務員領著進了包廂，蘇戚一路上打量這地方，裝修上乘，精緻而低調。
推開包廂門，秦肅已經坐在了裡面，他正在與秦老爺子講話，他看向秦老爺子的眼神摻了幾分尊敬，嘴角只是微微勾著，卻不是輕佻。
秦老爺子的位置正對著蘇戚，也是第一個看見蘇戚的人，他對著蘇戚點了點頭，“哎喲，三兒來啦，好久沒見你啦。”
“爺爺你都在首都，肯定沒有想著我，現在才知道好久沒見。”她走到幾個人的身旁，秦老爺子順手一指，便讓兩人坐在了他的右手邊。
秦老爺子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是秦肅和他的妻子秦夫人，右手依次是秦欽和蘇戚。秦肅在她進來的時候便對她點頭示意，秦夫人也是面帶笑意地看著她。她依次叫了人，才拉開椅子坐在了秦欽的身旁。
“誰說我沒有想著三兒，我還給你帶了禮物哩。”秦老爺子笑道，“不過這禮物，還是得你回了秦家才看的著。”蘇戚也不知道之前秦老爺子知不知道她出了秦家，蘇戚想來他肯定是知道的，現在這話，應該是順著話給秦肅也給蘇戚一個臺階下。
“那我先謝謝爺爺啦。”蘇戚順著秦老爺子的話應了一聲。
整場下來，秦老爺子和秦夫人經常和蘇戚搭話，秦肅和秦欽都是在飯桌上話不多的人。秦欽一個勁地給她夾菜，直到最後蘇戚暗暗地抓住了他的手，低聲地和他說她吃不下了，秦欽才罷了。
一頓飯畢了。
幾個人都出了包廂，秦欽表示要送蘇戚回城南。
秦老爺子嘆了口氣，“蘇戚啊，我好久沒有下棋了，手早就癢癢了，你什麼時候回秦家呀？”
蘇戚笑了笑，“爺爺想要下棋，我隨時奉陪。”
秦老爺子點了點頭，坐到了車裡。
秦肅往蘇戚的方向走了一步，蘇戚抿了抿脣，“秦先生？”
他聽到這一句稱呼似乎是微微皺了皺眉，隨口道：“也不用叫得那麼客氣。”秦肅看秦欽站在了蘇戚的身旁，秦欽還衝著秦肅一笑，握住了蘇戚的手，秦肅撇了撇頭，嗆著笑問，“我又不對她做什麼，你緊張什麼？”
秦欽只是拉著蘇戚，沒有說話，反倒是蘇戚扯了扯他的手。
秦夫人從她的手提包裡拿出了一件禮品盒，她望著蘇戚笑容溫和，“蘇戚，來。之前第一次見面也沒有給你準備禮物，現在補上。也當是賠禮可好？”
秦夫人把禮物遞給蘇戚，蘇戚掃了秦肅一眼，後退一步笑道：“這怎麼好意思呢，阿姨你收回去吧。”
秦肅光光是站在那裡，就又震懾人的氣場，看起來倒是一點都麼有要賠禮道歉的意思，他意味深長地對著蘇戚笑了一下，“收下吧，也別叫阿姨了。”他沉吟了一會，復又看了看秦欽和她拉著的手，才說，“你隨秦欽叫大娘吧？口頭上我收你作義女，稱呼就不用計較了。”
蘇戚見他這一次和顏悅色得多，也不知秦欽同他說了什麼。
看她待著的樣子，秦夫人便直接把盒子放在了她的手上，秦欽湊在她的耳旁，輕輕地喊了一聲，“叫一聲大伯？”
蘇戚也不扭捏，收了禮物道過謝，便也直接喊了一聲大伯大娘。
秦欽送蘇戚回家的路上，她將禮盒拆開，只見裡面是一串珍珠項鍊，珍珠個個圓潤，光澤明亮。她合上盒子，想起上次秦肅將自己趕出來的情形，還是覺得好奇得緊。她可不信，秦欽三言兩語就能讓秦肅對自己改觀。
秦欽好像是看出了蘇戚兀自的憂鬱，“蘇戚，不用太在意大伯的想法。爺爺很想你搬回秦家。”
“我不要。”蘇戚想都沒有想就直接拒絕了，反正她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住在秦家了。
秦欽也沒有強迫她，只不過晚上賴在了蘇戚的家裡不肯走。
蘇戚和*通完電話，看著他抱著電腦坐在**，睡衣都已經換好了，有種氣不打一處來的感覺。秦欽的手指還在鍵盤上打字，蘇戚麻利地上了床，滾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粽子。
她在剛剛和*打電話的時候，*前幾天和蘇戚說：“蘇戚，柳胥說我病了……他這樣做我好傷心，他肯定是不相信我有寶寶。”
剛剛她和*聊天，已經變成了，“姐姐知道我有寶寶了，我害怕。”
秦欽揉了揉她露出來的頭髮，湊上前去對她說：“李輝手裡有一個錄音，李然把錄音複製給我，蘇戚，你想要聽聽嗎？”
蘇戚從*的事情上回過神來，探出她的腦袋，大眼望著秦欽，“什麼錄音？有關蘇家嗎？”她倒是知道李輝有一個習慣，每次交易，他都會錄音，鎖在隱祕的地方。
秦欽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我還沒有聽過，你要是想，我給你聽。”
蘇戚的眼深深地望著他，她眉頭皺起，似乎是在猶豫，說不好奇是假的，但又害怕事情就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樣。最後只是嘆了一聲，瞥過了頭，“你怎麼會有李輝的錄音？”
“作為秦家和他合作的條件。秦家也是大股，爺爺餘威猶在。”他笑道，愛不釋手地玩她落在枕頭的頭髮。
蘇戚望向他的眼睛，目光好像是落在了星空中，“你用這個來換他幫你查蘇家？”她垂眼，小聲地問道，“值得嗎？”
“為什麼不值得？”秦欽反問，“蘇戚，你一直想知道的不是嗎？”
“我……”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最後肯定地說，“我想和你一起聽。”
秦欽歪了歪頭，“你不怕我知道得太多？”
蘇戚咬脣，堅定地搖頭，“沒關係。”其一，她存著不敢一人面對的心思。其二，她確實想要對秦欽誠心以待。她以前害怕很多，可是現在卻不想瞞他什麼。
她和秦欽並排坐在了床頭上，秦欽把耳機塞進了她的耳朵裡，兩人共用一個耳機。
他用滑鼠點了播放鍵，蘇戚靜靜地等著，心裡竟然覺得異常平靜。耳機裡先是傳來了“沙沙”的聲音，接著便聽見了人聲。
“五百萬還不夠嗎？”蘇戚聽了許久，才認出來是李輝的聲音。她有好多年沒有聽過李輝的聲音了，都快要認不出來。秦欽估計也不知道那人是誰，蘇戚便向秦欽指明瞭。
“五百萬就想要打發我？”
聽到這個聲音，蘇戚待著沒有動。
“別太貪心。”李輝“嗤”了一聲。
“現在盯著盛木的人不少。而我手裡的東西，你以為只值那麼點？”
“貪心不足蛇吞象，這裡涉及整個盛木——還有你們一家。”
“蘇家？蘇家可以全身而退，你們行嗎？”
錄音裡沉默了一會，突然又聽李輝道：“果然狡詐陰險。”
錄音了李輝怪笑了兩聲，錄音戛然而止。
蘇戚靜靜地靠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是我姐姐的聲音，大姐姐。”她腦海裡一直迴盪著的那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心裡並不好受。
秦欽把手提推開，抱著蘇戚，幫她蓋上了被子。
“睡吧。”秦欽輕輕地哄著她。
她心裡有種很怪異的感覺，拉著秦欽的手不放開。不過秦欽倒是高興她拉著，勾著脣淡淡地看著她。
“好像也沒多大點事……”她悶悶地說，強忍著心中的不適，翻來覆去不能睡。事情已成定局，她做什麼也改變不了了。
他看她在**翻了許久，突然抱住了她，“蘇戚，失望怨恨嗎？”
會失望的吧，她從來不知道她的姐姐會這樣威脅一個人。她記憶中的蘇家，每個人都是那麼好，父親廉潔、母親賢惠，大姐強悍，二姐溫柔，大姐還常常教導她要做有原則的事，在蘇戚看來，錄音上的事絕對是超過了原則……
她嘆了一口氣，“大姐很嚴厲，但不是這樣的……”眼眶裡有些熱熱的。隨即她想到了自己，倒是覺得自己也是虛偽至極的一人。可她的姐姐在她的心目中永遠是那個樣子的。
秦欽摟住她。
“秦欽，如果你發覺我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你會失望嗎？”她小聲地問。
秦欽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你姐姐平常對你嚴厲，對你好嗎？”
“當然好。”
“那就是她真的一面。蘇戚，我只信你在我面前是真的。”他寬慰道。
“那萬一我像藏念念一樣，瞞著你？”
“我等你說，等到你肯的那天。”他補充道，“就算知道了，我也當做不知道。”
蘇戚倒是沒有多想後面的那一句話，突然道：“念念想見你，她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