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雖說平日嚴厲，但絕非不通情面之人。他聽過聶芷的解釋之後就放她回了座位，放學之後更是憐她爺爺生病而直接放她回家了。
要知道每到週六之時班主任都會留她在學校吃飯順便補兩個小時的課，因為下午沒課班主任更是一拖就能到三四點。他突如其來的寬容讓聶芷有些發憷，她表示班主任可能有陰謀。
可她這回倒真是猜錯了，班主任並非單身，他也有家庭，平日裡給聶芷補課已經佔用了很多時間，但今兒他答應了女兒要陪她去遊樂園便不能耽誤。難以想象這樣嚴厲的班主任會對女兒如此溫柔，但卻是人之常情。
聶芷因為擔憂爺爺的情況課後回家路上也沒有怎麼跟謝儒一說話，只不過謝儒一早已習慣，只低頭想著方才的題目。
走了好一會兒聶芷突然反應過來，便主動提起話題：“你最近在看什麼書啊？”
謝儒一的反應弧比一般人要長，他愣了兩三秒，吶吶道：“計算機程式設計。”
聶芷訝然，“你看得懂？”
謝儒一點點頭，秀氣的眼睛裡倒映著溫柔的天色。他又補了句，“很容易看懂的。”
聶芷為他點贊：“果然是天才，你這麼聰明，你爸媽知道麼？”
謝儒一微微笑，平靜的臉上出現點點驕傲，他低聲道：“他們知道的，只不過還遠遠比不上他們。這個夏天，我要去美國跟他們團聚。可能……”
“可能什麼？”
難得謝儒一會欲言又止了，聶芷十分好奇。
“可能我不會回來了。”
聶芷腳步不停，真誠道：“這是好事啊，美國的教育比國內好很多，你在那邊還能接受正統的本科及碩士博士教育。最主要的是，你可以一直跟爸爸媽媽一直在一起了。”
謝儒一垂下眼睫，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低沉。“你不希望我留下來麼？”
聶芷被噎了下，說希望不是說不希望又不是，她只能拍拍謝儒一的肩膀，拿出前世作為老師的姿態語重心長道：“你還小。凡事以學習為重比較好。你看。又不是你去了美國以後我們就不聯絡了，我們可以寫信啊，可以打電話啊，友誼不會因為重洋遠隔而斷裂的。你要是回國可以來找我。我們到時候可以見面的啊。到那時。你會變成十分優秀的人。風度翩翩，靈秀聰穎，這是我所希望的。”
最主要的是。我看得出來你對我有那麼一點意思，還以為是我的錯覺呢，但這兩年你的相助足夠我看得清了。聶芷在心裡嘆了口氣，認認真真道：“儒一，作為好朋友，我真心希望你能回到你父母身邊去。家庭是一個人生活的紐帶，等到多年以後你回想起來不要因為曾經的一時衝動而耽誤了和家人一起度過的時光。”
謝儒一靜靜地看著她，漆黑溫柔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卻讓聶芷有種被看穿的直覺。
他停下來，只要兩步就能追上聶芷。
“我明白了，但我不會後悔。”
聶芷怔住，她側著身子停下來，謝儒一卻慢慢走過她的身邊。
在他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時候，聶芷聽到他的聲音，明明不酸澀卻讓她想哭。“小芷，我是因為溫暖靠近你。”
聶芷呆在原地，聽著謝儒一遠去的腳步聲，恍惚想起她第一次和謝儒一見面時候的場景。那時，她只有兩個朋友，謝儒一和鍾言。
也罷，會留下的終究會留下，要離開的終究要離開。她兀自搖了搖頭，轉身換了個方向回家。
謝儒一不曾知道，聶芷並不和他同路。她一直是選擇最近的回家路，而謝儒一的家雖然和她家近，卻隔了一堵牆，早在半路之前就應該錯開的。
聶芷哼起了《送別》這首歌，輕輕柔柔的聲調淹沒在車水馬龍里，她很快就到了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爺爺，然而一家人圍在一旁神色有些凝重。
她撲過去，問道：“爺爺，你喝了藥沒？感覺怎麼樣？”
爺爺半靠在**，臉色因為生病多少有些懨懨，他朝著聶芷露出個笑容，黑瘦的手招她過來。
“小芷啊，你清明節有假期麼？”
聶芷點頭，“好像有一天假。”
“那我們回老家一趟好不好？”
聶芷咬住下嘴脣，疑惑道：“為什麼要回鄉下啊？土田鎮離這裡很遠誒！”
父親把她抱回來，沉聲淡淡道：“爺爺生病了，我們需要回家看一下。”
爺爺生病跟回土田鎮有啥關係？聶芷想了想沒得出個所以然來，但她心裡是不想回去的。這麼多年過去不知道那群人變得怎麼樣了，萬一他們一回去又被陰了怎麼辦？
母親抱著在啃東西的聶蒙坐在一旁，見聶芷似有不想回去之意便開口勸道：“小芷也跟我們一起去吧，到時候你一個人留在家裡我們不放心。”
聶芷問母親：“為什麼要回去啊？在這裡多好，幹嘛要回去？回去了我們還回來麼？”
父親嘆了一聲，揉著她的臉蛋道：“你爺爺昨晚夢到了早已入土的祖輩，長輩讓他回去掃墓，你爺爺正是因為這個才生病的，所以我們需要回去看看。”
聶芷想起來這屋子不是被重安給下了護法陣，那怎麼會有妖邪進來的呢？不，妖邪不可能進入，除非那個時代的重安寂滅，不然這陣法永遠有效。那就是說，爺爺是在外邊惹上的？
她透亮的眼眸望著病怏怏的爺爺，看這神色雖然不大好可印堂不發黑也沒有什麼晦氣，極有可能是心病。
聶芷以為的正是。故鄉是根，老一輩的人大都不願離開土生土長的地方，隔了好幾年不回去聶芷爺爺早已開始想念家鄉，雖然他也還記得自己是為什麼離開那裡的。
爺爺咳嗽起來，脣色蒼白，然而臉色卻發紅。
“小芷既然你有時間，那就跟我們一起回去吧，我讓你爸爸借下聶斐的車子，這樣路上也不會太麻煩。”
聶芷點頭，“好。爺爺你好好養病。”
三帖藥下去。聶芷爺爺好得差不多了，只不過還是愁眉苦臉的。聶芷在飯前鑽過去看他，也不能逗得爺爺笑，她有些難過：“爺爺。你為什麼不高興？”
爺爺想了一會兒。慢慢道：“我離開那裡太久了。長輩都到夢裡來指責我不盡孝，我想我應該回去看看，不然夜裡都會睡不著覺。”
聶芷有些好奇。“那些長輩都長什麼樣的？”
爺爺道：“不記得了，都是很早的事情了。”
聶芷默，摔話題進行不下去了！她便悻悻出了房間去逗聶蒙，所幸這小孩還未開化，見她手裡的東西便張著手來討要。聶芷偏不給他，兩三番下來聶蒙又想哭了，但是自家姐姐的眼神有些恐怖。
他吸了吸鼻子，喊著“姐姐”然後撲到聶芷身上。
聶芷被這一小團軟軟溫暖的娃娃給撲倒在沙發上，開懷笑了起來。
等到清明的前一天，聶芷下午就回到了家，跟著家人踏上了回鄉的路途，只是她沒想到聶斐竟然跟在他們身邊。
季葉看她一臉糾結的表情，沒好氣道：“我們特意護送你們回家你還那麼多事情要說，等到了你家你給我照著你家後山上的風景畫幾幅畫來！”
“你怎麼知道我家有個後山？”
季葉掏掏耳朵，淡定道：“我去過你家啊。”
聶芷的腦海中突然出現幾年前她偶然看到的那副畫，她就說怎麼畫上的風景跟自己家後山那麼像呢，原來季葉曾去過她家那邊。或許不該這麼說，季葉前世貌似還在自己家住過吧。
她晃晃腦袋甩開思緒，看向窗外的風景。
聶芷不說話不代表車子裡很安靜，女聲溫柔淺唱的聲音交織著父親和聶斐的談話，母親和爺爺奶奶在逗聶蒙，她默默回頭瞅了眼季葉，小聲問他：“你信鬼神麼？”
季葉瞅著她半晌，竟笑了起來。
“信則有，不信則無。”
聶芷撇嘴，“說了跟沒說一樣的。”
“哦？那你怎麼看呢？”
聶芷皺著眉道：“有吧，興許是有呢。”
季葉一笑，聲音裡的意味含糊不明，他低低道：“隨你的看法吧，就當他是有的。”
聶芷覺得心塞，正打算不和季葉說話了呢他卻主動提起話題。
“聽說你有個同學叫謝儒一？”
聶芷涼涼道：“你從哪聽來的？”
季葉摸著下巴笑，他道：“你別管我從哪裡聽來的，他爸是謝江和對吧？你知道謝江和吧，美國麻省理工的高材生，計算機專業，在這一領域數一數二的人才。”
“你都知道了還問我幹嘛？”
季葉撈過她一縷頭髮捻了捻，自顧自道：“聽說你和謝儒一關係不錯？”
聶芷心裡咯噔一下，“我們都同學五年了你現在問些有的沒的是想幹啥？我是個有氣節的人，絕不輕易屈服！”
“呵呵，氣節？”
季葉眯了眯眼，清淺的聲音帶著慵懶：“你確定麼？”
聶芷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抖了抖，躲到一旁，“你到底想幹啥？”
季葉笑道：“別怕，我又不會吃了你，就打聽一下而已。不過聽說謝江和馬上要回國了，到b市的國家研究所工作呢，多好。”
聶芷沒聽出來多好，她警惕地看著季葉。
這麼久以來她都麻痺了，能在季家那種名門世家過得風聲水起的少年哪裡如她所看到的那麼簡單透明？(未完待續……)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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