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他們從家族裡逃出來這些事情聶雲是不知道的,可他聽聞了他們無處可去正打算去北方的時候竟然強烈希望他們留在這裡,原話大概也是這樣。而他們在這裡生活過,知道這樣的生活來之不易,也就決定等過個一兩年家族那邊平靜了之後再去北方露面。
他們原來想的是這麼偏僻的一個地方很難會被找到,而找不到的話家族也就不會再尋找他們了,是以安心留了下來。
卻不曾想那些喪心病狂的人再度尋了過來,一場大火毀了這個原本就脆弱的家庭——雙親過世,就連女兒在幾年前也死去。
他和聶斐從山上回到聶雲家的時候,大火已經包圍住整個屋子,聶雲再度衝進火裡的背影讓他驚叫出聲:“聶大哥,我們在這裡啊——”
聶雲以為他們還在屋裡,這一次進去尋找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他的妻子紅著眼站在太平間裡,無悲無喜的模樣讓他的心漸漸冷卻。
他曾為一時安逸毀了一個家庭,最後把木琴安頓好了之後留下了價值千萬的銀行卡,自行脫去紅塵,在旭日初昇的時刻站在山峰的最高處往前一步,前面就是解脫!
“季葉!”
他還記得那時他回過頭見到聶斐的表情是悲痛的,那樣無助而悲傷,他反而低聲笑了,神態近似瘋狂。
“聶斐,我把你帶到如今這番境地,都是我的錯,願你在有生之年能原諒我。你要活得好好的,若是實在不順心,你也可以來找我。我極度自私。最後還要棄你不顧,呵呵,就這樣吧,讓我解脫好麼?”
說完他回過身,腳步前移,風吹在光裸的身體上有些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願他能以自然的姿態迴歸自然!
風聲作響之間。右掌被人強力攥住。腰間也圍上一隻手,他最終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下墜之時,他聽見人世間最後一句話:“我原諒你。也請你讓我繼續陪你走下去。”
他以為他們這次死去終於是了結了,未成想重生在年少之時,一個星期後一身軍裝的聶斐找上門,眉目乾淨身材高大。輕易就讓他再度活過來。他想,這一世他和聶斐還要在一起。只這一次,他們再也不會讓上輩子的慘劇發生!
幾年後他們也遇到了一個叫聶雲的男人,年方三十帶著一個可愛的女兒,一家人生活平順和睦。二人幾乎是同時就打定主意。這一家人將被他們納入羽織下,他們要讓這一家人活得比誰都好!
思緒回到現在,季葉因為心思暗湧而眉頭加深皺褶。他放在車窗邊的手也圈成一個喇叭狀放在臉頰邊。
“聶斐,到了哪一步了?”
正在開車的聶斐聞言側頭看了眼他。收回視線時一個緊急剎車,在紅燈面前停了下來。他架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點動,聲音沉靜道:“季家不是以商貿起家的麼?我們也去s市。”
他頓了頓,右手移下來握住季葉體溫偏涼的手指,心跳便加速了些。“他們當年既然敢殺人放火,我們也不用顧忌什麼,你要是心軟的話,可對得起小芷?”
季葉苦笑一聲,目光定格在車前那一盆綠色小盆栽上,撇去某些方面的不舒坦,低聲應了。“我會去說服母親的家人。”
“季葉。”
聶斐看著他的目光暗沉而深刻,他輕嘆道:“別想了,你母親和父親走不到一塊了,事到如今儘量讓你母親抽身吧,畢竟你父親的公司也很難保住了。”
c市近來的那一個青年企業家,以傳媒起底,卻暗地裡掌握了一些大公司,一時逼迫過來,別說唐家,他們季家都招架無力。唐嶼莫身後那一家財富可敵國的公司加上他的智慧能力,這c市的天恐怕又要變了。
十多年前c市有個大富豪,進出口買賣做的風生水起,一朝被底下人暗算,加之如今的幾家大頭同時設套,很快公司就倒閉了,而那富豪和妻子都死於一場車禍之中,遺孤也不知是死是活。
現在c市百花爭榮,各個企業都混得不錯,一時間上流圈子裡多了不知多少暴發戶,蘇家的那個算個典型。只是唐嶼莫背叛唐家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作為一個養子且不說這麼多年唐家的養育之恩,就是從九月傳媒作為唐家資助的企業這點上來說也不厚道啊。
聶斐搖搖頭,這些都與他無關,c市他是不想呆了。現在他正在回籠資金,在s市投資了一所小企業,雖然還未成型但假以時日一定能上市。等這邊的事情處理乾淨了,他就帶著季葉和聶芷一家人過去。
s市不光有他投資的企業,他還被那邊聘請為一家大型外企的市場總監,生活是不愁了,只等他把小芷一家人說服來。
偵探所很快就到了,季葉和聶斐下了車,看著眼前平凡無幾的居民樓季葉道:“聶斐,做完這件事我們就走吧。”
聶斐回道:“好,很快就能走了。”
偵探所在五樓,裡面跟六樓打通了,活像個小別墅。他們一進門上來迎接的就是祕書小夏,有著一張溫柔面容的小夏把他們帶領進老闆的辦公室,拿出了一疊資料。
“聶先生,季少,坐吧,這是我們這些天收集的資料。”
聶斐把資料轉遞給季葉,他並沒看,只問了最終答案。一身黑衣的冷漠男人笑了聲,低沉的聲音在空間裡迴響,他垂眸看著自己撐開的雙手,淡定道:“錢婉是季家走失的女兒。”
偵探社是如何得到這些資料的聶斐並不能多問,他閉上嘴不說話,安靜等著季葉將資料看完。良久過後,季葉把資料放到桌上,抬眸看著辦公桌後埋首於電腦之後的男人。
“簡教授。”
男人並無迴應,季葉也就深呼吸等了等。等他覺得這空氣都令人窒息了之後,男人終於出了聲。
卻是一聲低罵:“靠!”
季葉清了清嗓子,再度喊了聲。
男人抬起頭,聲音沉靜道:“問。”
“你收集的資料是真的麼?”
這話問的,行家經不起激,尤其是姓簡的這男人,一身好本事最受不了質疑,明明他自認為如此英俊瀟灑智慧絕倫!
他當即就冷笑:“出門右轉六樓第一間,裡面有個知名女偵探,你去找她。”
聶斐微低了低頭,抱歉道:“很抱歉我的朋友說了不好的話,實在是這件事情對他衝擊太大,還望簡教授能詳細解釋一下。”
男人看了眼聶斐,語氣仍舊不悅道:“若要解釋,薪金翻倍。”
這種浪費時間的事情要讓他做的話只能拿酬金來換,畢竟他的時間很寶貴。
聶斐拿出皮夾,從裡面抽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資料上。“密碼是六個七,裡面有十萬。”
簡教授眼睛不離電腦,手有節奏地在鍵盤上敲擊,“十六年前季柔玉因為任性要去玩,結果走丟了,淋了雨生了病餓了好幾天,誤入窮人窟被錢英盯上了。她不光失去記憶被逼做工賺錢,還受到錢英母子的虐待,現在已經和夏千樹結婚有個八歲的孩子,你們想解救她就自己行動吧。”
寥寥幾句話道盡一個女人半生的心酸,簡教授言語裡沒有提到的這十六年裡錢婉所受的苦都明明白白地擺在資料裡,看得季葉觸目驚心。尤其是看到錢婉因為被強、暴而懷了孩子之後,季葉簡直怒不可遏,可他不能當場發脾氣!
“簡教授,我們把資料帶走了,謝謝。”
聶斐扶著氣得顫抖的季葉站起來走出房間,謝過小夏送上來的一杯檸檬水後他們迅速離去。
小夏暗自嘆息,她所看到的事例比這更凶殘的不是沒有,只是那位錢婉本不該是過著如今生活的人,她失去了記憶和家園之後的淪落很讓人心疼。
“教授,你喝不喝檸檬水?”
簡教授看也不看她,冷哼道:“我不喝別人剩下的。”
“啊呀,簡教授你要通關了誒!”
“去去,別在我旁邊磨嘰,檸檬水換過,紙杯丟掉。”
小夏笑眯眯地湊過去,俏皮道:“樓上的米偵探昨天來問我你是哪個區的哦,你說我要不要告訴她?”
簡教授噼裡啪啦凌虐鍵盤的手一頓,轉而僵硬道:“把檸檬水留下,省得你再倒一杯了。”
而走到樓下的聶斐和季葉一進車子裡,低沉的氣氛就開始蔓延,聶斐試圖說什麼話,統統被季葉截斷。
聶斐也不發動車子,他在等季葉平靜下來。
“聶斐,我要把錢婉帶出來。”
聶斐淡淡道:“怎麼帶?錢婉和夏千樹結了婚是法定程式,你貿貿然過去認親人家會信嗎?”
“我不管,我可以找律師,我手上還有證據。”
“什麼證據?這些資料麼?這些屬於私人**,不能上法院的。”
“聶斐!你別跟我唱反調了好不好?季柔玉是我表姐啊!錢婉是我表姐啊!她吃了這麼多年哭讓姑姑遠走美國,你能忍心我不能啊!”
聶斐一言不發地把他扯過來,用力抱進懷裡,他埋頭低聲道:“我幫你,我都幫你,你別再這樣了。”
季葉想問他,是哪樣?是他眼裡的淚還是脣角緊抿的弧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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