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中醫一時沒有說話，唐恪禮見他沉默，上趕著要把聶芷這個包袱給扔回家的心思開始作祟，便冷笑道：“沒幾天就要死了，你家女兒再要拖著他不去治病，估計也就活上幾個月。你自己看著辦吧。”
聶芷父親也沉默了。誠然他想要讓小芷跟著華中醫學習，這樣小芷就能學到一些技能好好照顧自己，可接下去要是華中醫自己都生病了傳染給小芷不就糟了？
“大哥，話不是這樣說的。誠然我最先是因為小芷長得像她才願意收她為徒，可兩年下來小芷是個怎樣的孩子她值不值得我這麼做我都一清二楚，我堅持要教是因為我這一身本事我只想交給她，只有她才適合！”
他正低頭思忖著呢，這一段話卻出現在他腦海中。聶芷父親不免有些嘆息，想華中醫一身可以論斤稱著賣的醫術，到末了之時卻只有自家女兒才能繼承，他若是這麼斬斷了二人的羈絆，到頭來錯誤的可能還是他。
男人一旦憐憫心起，啥都可以不顧了！再加上此時華中醫說的一段話，聶芷父親簡直就想直接把聶芷給賣給華中醫了。
“大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真的沒問題。我雖絕望，卻絕不會汙染小芷。我雖一身殘疾，卻永不會讓小芷生病。我要陪著小芷走的路還很長，我絕對不會倒下，同樣的，我會毫無保留地把所有學識都傳給她。你不相信對麼？那你等著看好了，未來五年，十年，小芷總會成為一個光芒萬丈的人。”
華中醫轉過頭看著聶芷父親，誠懇地低下了頭。“小芷父親。我也請你相信我，我是病人沒錯，可這世上沒有我治不好的病，你所看見的我是個可憐人。請你安心地將小芷交給我，我不會讓她受苦，也永遠以她為先。”
父親眨了眨眼睛，杏眸裡的光彩讓蹲在樓梯上面朝他們的聶芷都為之心驚——她上次看到父親這種壞笑是什麼時候來著？她絕對想不到。父親就因為這麼一段話。直接把她丟給了華中醫，以後再也沒問過。
唐恪禮氣得吹鬍子瞪眼的，他指了指華中醫。又指了指一臉淡定卻默許了的聶芷父親，哼道：“你們聯合起來戲弄我，算了算了，隨你們去吧。我再也不來這裡了，你以後也別想從我這裡聽到唐漾的訊息。”
他說完下了塌套上皮鞋就走了。弄得父親一臉霧水。唐漾是誰？哎，管他呢？他家小芷總算找到人家了，這下好了，小芷能多學點有用的東西了。
聶芷終於肯從樓梯上拖著木椅下來了。她早就找到木椅了，可下樓的時候聽到樓下在吵架，她想她下去也沒有用。就蹲在那裡等他們不吵了之後再下去，結果她聽到了啥？
她大約能猜得出來。唐漾並不是華中醫哥哥的孫子，而是華中醫的孫子。而且聽起來像是華中醫的兒子就已經過繼給華中醫哥哥了，嘖嘖，唐嶼莫還是華中醫哥哥收養的孩子呢，這一家人關係真亂！
“師傅，我找到木椅了，你怎麼把它給拿樓上去了啊？”
華中醫一看她下來了，笑容便回到脣角，淡淡瞧著她道：“昨天拿上去的。”
聶芷噔噔噔把木椅拖過來，放到父親身邊，待父親坐下了之後又往父親膝上爬，安靜地坐著不說話。
華中醫失笑，指著書房道：“你既然來得早，就去看看書，我跟你父親聊聊天。”
聶芷“哦”了聲，從父親膝上爬下來，一路小跑去了書房。
等她進去之後，華中醫也不笑了，眼裡的溫和與縱容收了起來，一臉嚴肅樣地看著聶芷父親，正襟危坐道：“你聽明白了我剛才的意思麼？”
父親咧嘴一笑，揚眉道：“聽懂了。華中醫你醫術那麼好，將來一定能把小芷給教好來。”
這話一出，華中醫終於松下情緒，露出一個微笑道：“我會盡力的。”
聶芷在房裡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聊了些什麼，反正她出來的時候華中醫笑著告訴她他將會去她家拜訪。兩家禮尚往來，正是一段友誼的新開端！
聶芷臨走時還被塞了幾本書，華中醫笑得面無波瀾，眸裡卻暗含威脅。“這幾本書你好好看，週六我去拜訪你家的時候會抽查，不可以答不上來，也不可以說看不懂，不懂就去查我給你的資料。”
“知道了。”
聶芷難得縮了縮肩膀，她還是頭一回見到華中醫這麼認真的樣子呢。以前雖說教她的時候也挺認真，卻總少了兩份幹勁，現在華中醫拿出了十分的認真，她卻有點擔心自己要真學不好該怎麼辦了。
父親摸摸她的腦袋，眼神看著華中醫道：“您也別逼得太嚴，順其自然就行，給小芷太大的壓力反倒不好。”
華中醫笑笑：“這不是要給你個準確的答覆麼？只有教的好，才對得起你我。”
聶芷表示聽不懂，父親反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們回家了，跟華中醫說再見。”
“師傅，再見。”
“嗯。”
聶芷表示這個“嗯”她還是懂的，華中醫從來不跟人說“再見”，這個字已經是他所能給的最好的答覆了！
從華中醫家出來，聶芷又回到了父親的肩膀上，她哼著小曲，注意到父親手裡拎著的她的書包，嘿嘿笑了：“爸爸，你跟師傅說了什麼呀？”
父親搖頭：“不告訴你呀。”
“那你覺得我師傅怎麼樣？”
父親還真想了想，好半會兒才道：“挺好挺負責任的，不過脾氣是真的不怎麼好啊。”
他問三句才有一句答覆，最後還得到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評價：“小芷果然是你親生的。”啥意思啊這是？不就是說他問得多比較聒噪麼？哼哼，念在小芷的份上他原諒他了。可他不經意之間流露出來的那種風度和氣質，總讓他覺得小芷跟著他學習不會是個錯誤。
人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身邊是怎麼樣的人你就是怎麼樣的人。他作為小芷的父親現在能成為一家公立中學的歷史老師已經是極限了，他不想小芷未來也被限制。他給不了小芷的，或許華中醫能給她。
“爸爸？爸爸？”
思緒被拉回來，他低聲迴應聶芷：“嗯，怎麼了？”
“爸爸，你在那所學校怎麼樣啊？學生乖不乖？”
之前在去華中醫家的路上聶芷就已經聽父親說了他去一家中學當老師了，聶斐給推薦的，雖然也才上兩天班，不過他已經從天齊公司退下來了。
退下來了好，雖然因為平行世界的關係她不大可能會遇見趙啟，可能避免還是儘量避免吧，那個人不管他前世的結局怎麼樣，他所犯下的罪過始終在她心上留下了一道疤痕。
“挺乖的呢，沒有人鬧事，上課也不吵。倒是我緊張，講的不怎麼好。”
“哪有？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厲害的老師了，講的課一級棒！以後你要是能教我就好了，呵呵。”
父親脣角微揚，杏眸裡水色瀲灩恰似江南最美的無盡蓮葉。聶芷一時看得呆了，捧住父親的臉“吧唧”一口就親了上去：“爸爸，你還是世界上最帥的老師！”
她的父親是遺傳的奶奶和爺爺，一副好相貌，雖然清瘦卻不羸弱，清俊的面容據說當時在省高中都是出類拔萃的！聶芷才注意到，她一家人一直在鄉下生活，為何父親會在省高中唸書，為什麼父親十八歲連高考都沒參加就去當兵了呢？
這個問題卻立時被她扔到腦後，因為她到家了！
上樓梯時聶芷還是良心發現地從父親懷裡下來了，不然等她一回家爺爺奶奶又要打趣她。父親看她難得會害羞，不免起了逗趣的心思道：“你害羞個什麼勁兒？小時候都是我給你洗澡呢，更別說你現在長大了抱抱你。”
聶芷眼一瞪，哼唧道：“不行不行，我以後是要嫁人的！”
父親大笑，揉了揉聶芷的發頂，一步邁上最後一層臺階，才轉過身俯視著聶芷。“才丁點大就想嫁人的事情，你也真不害羞！”
這一會是害羞的，一會又是不害羞，聶芷真搞不懂父親的心思了，只不過這只是玩笑話，聽過去也就算了。不過聶芷在心裡打好算盤——以後她家女兒只能由她來洗澡！
父親見聶芷不說話，只當她害羞了，掏出鑰匙來開門。可剛開啟門就嚇了一跳，裡邊那個又唱又跳的小孩子是他高冷的老闆的孩子麼？
聶芷探頭過去看看，噗嗤笑了，她指著季葉頭頂荷葉一身粉色的造型，奇異道：“季葉，這是你今年的創意造型麼？”
季葉看著她，眼神裡流露出一種“你怎麼這麼土這麼庸俗”的意味來。“虧你跟著我學了這麼久，看不出我這是文藝匯演的造型麼？”
“文藝匯演？”
聶芷跟著父親進來，走到季葉身邊這裡扯扯那裡弄弄，最後大笑起來。聶斐在一旁插話：“是軍區大院的文藝匯演，季葉的母親是一位將軍的後代，所以才被選中表演節目。”
呃，季葉的背景也夠深刻的——(未完待續)i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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