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我們釋出的新書,是荷月系列最後一篇,也就是大結局篇,名為《荷月九歌》,我們印發了八千本,將與新書釋出會同步發售,隨機贈送止桑親筆簽名……”
臺下閃光燈不停地亮起,咔擦咔擦的聲音中唐嶼莫接著說道:“在座的諸位如果有問題,現在可以提問。”
唰的一下,不少人舉起了手,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書生氣濃的記者在唐嶼莫的同意之下站了起來,咳嗽了一聲,接過話筒開始發問:“請問唐總,止桑究竟是男是女?”
聶芷即使不在現場,也能感受到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被點燃了,因為更多人迫切地舉起了手。
唐嶼莫並不讓公司把她一絲一毫的訊息洩露出去,保持了充分的神祕感。那時還不比後來,九十年代的網路文學網站幾乎沒有,所謂的“作者感言”更是連影都沒有的東西。也就是這份神祕感,讓天性好奇的人們更加關注起止桑這個作家。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知道閣下是否有看過止桑的任何一部作品?”
突然間峰迴路轉的架勢,在場所有人都怔了一怔,那位記者還算反應快,忙著回答道:“看過的。”
唐嶼莫脣角微揚,眼神淡漠,聲音更是冷淡:“那請問閣下從字裡行間來看,覺得止桑是男是女?”
“這……”
記者頓了頓,眼鏡後的一雙單眼皮微微下垂。蓋住了他的視線。也不過兩三秒,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要說的話,抬眼自信地微笑道:“唐總,止桑的寫作風格多變,時而輕鬆溫暖,時而搞笑溫馨,時而卻帶著冷硬之風,就好比前年的《夏末》,孤女在城市裡闖蕩的故事簡單卻觸動人心,她那一身傲骨風姿絕不像是一個女性作者能雕琢出來的。不過我也想問唐總一個問題。是否貴公司要求的就是從女性視角來寫書?如果是。那止桑就是女生無疑了。”
唐嶼莫鮮少在大眾場合裡笑,更多的是在酒會里觥籌交錯偶爾會有笑意,而這一會兒,他雖然眼睛裡沒笑容。可脣角的弧度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陳祕書看著自家老闆露出那種冷漠的平靜的標明“你shi定了等會不要走”的笑容。心裡默默為那個記者嘆息——真是腦子不好使來著。沒見我們老闆不喜歡你這個問題還問?!
唐嶼莫收了收下頜的弧度,在眨完眼的一瞬間輕聲對著話筒說道:“既然你期待以男性視角出發的書,那我就可以以為市場需要已經變了。止桑的下一本書,我想你可以來公司策劃,還能見著止桑本人,如何?”
但凡是有個心眼的人此時都能看出來唐嶼莫是個大男子主義的人,敢質疑九月傳媒的市場選擇,這不是存心不想在這行混了麼?
記者也看出來了這點,當即冷汗就下來了。一個剎那間他腦海中想過很多事情——自己方才說的話裡帶刺,老闆本來就是為了掙錢才開公司的,怎麼掙錢就怎麼來,寫什麼賣的好就寫什麼,他居然涉及了人家公司的商業機密!現在唐嶼莫也挑明瞭告訴他,他懷疑他們公司的運轉方式,那他就自己來當老闆好了,只是在那之前,他務必掂量好自己幾斤幾兩!
“唐總,不麻煩您了,我當個小記者就挺好,您就當剛剛我說胡話來著。”
說完他就把話筒還給了工作人員,冒著冷汗坐了下來,心裡正盤算著是等會再去給唐嶼莫道個歉呢還是現在立刻馬上趕緊溜。默了一會,他終於後知後覺的注意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依舊低著頭,可眼睛上抬,眼珠子一轉一轉,那模樣像極了在翻白眼。
才看了幾秒,記者的視線掃過正在給別人解答問題的唐嶼莫,冷不丁跟高冷的陳祕書的視線對上了。
陳祕書眼色一沉,下頜輕輕抬了抬,好像在示意他晚上回家當心著點走路。記者一抖,心中哀嘆這次要辜負主編的期望了,身子一起弓著腰就往外邊跑
高冷的陳祕書輕唔了一聲,按捺下何祕書的手,低聲在她耳邊絮語了幾句,想追著出去的何祕書面色冷然地點點頭,淡淡道:“也是,在這裡鬧了一場,新灣那邊的主編也留不得他了。”
這麼一場小波瀾落在聶芷眼裡也沒什麼門道,她看了一陣子覺得無聊,挪了挪身子想幹脆回家得了。可接下來的一個變故把她定在沙發上,她瞪大了眼睛,氣得說不出話來。
噢,該shi的唐嶼莫!
時間倒回三分鐘,唐嶼莫正接下一個女記者的提問,倒也不是很魯莽的問題,她是詢問止桑是否會出下一本書,會在今年還是明年。
唐嶼莫目光一動,垂在身側的手指漸漸握了起來,他突然覺得那些話有點難以說出口了。這對於他來說很奇怪,他一向以公司為重,可這一刻他覺得有些對不住等在電視機前的聶芷了。
陳祕書貼心地遞上一疊檔案,他接過來,假意垂眸看了兩眼,慢慢抬起頭,道:“公司會接著出書的,因為止桑,剛剛跟我們續了十年的合約。”
臺下沸騰了——
有人心裡想:臥槽主編趕老子過來就是想問問還有幾年你們合同到期,她好把止桑給弄到她男人的傳媒公司去,你們速度也太快了!
還有人想:我去續了十年約這得是對自己多狠的人哪,萬一十年內談不妥掰了呢,到時候新聞名就得是“十年培養止桑反禍害老東家,東家一怒之下索取天價賠償金”了麼?
也有人想:臥槽這不是假訊息吧,我主編他媽的還說最多兩年你們就得分了呢!
聶芷的心情如上:她了個乖乖,唐嶼莫是想shi麼?不不不,他一定是想弄shi她,她很有可能會shi的!
正當她瞠目結舌之際,唐嶼莫今天第二次微笑,這一次他的眼裡終於有了波動,他對著攝像機,白淨普通的面容有著寧靜和淡定,他說:“九月傳媒將會在今年九月出一部止桑的自傳,到那時,大家就會了解到,止桑倒是個什麼樣的人!”
聶芷在心裡吐槽:止桑是個人吶?你還把她當人看?確定不是人、妖?
新聞釋出會到這裡也差不多結束了,接下來是何祕書的致辭,美豔迷人氣質清冷的大美女往那裡一站,聶芷幾乎頭疼地捂住眼,把遙控器一丟,站起身準備回去。
坐在門口的主人看得津津有味,見聶芷一副頭疼的樣子,忙起身放下碗筷問道:“小芷,怎麼了?頭疼麼?”
聶芷搖搖頭,對著女主人笑了笑,指了指時鐘道:“阿姨,我要回去了,等會要上課了。”
男主人摸摸聶芷腦袋,關心道:“要是不舒服就跟你媽媽說,知道麼?頭疼可能是生病了呢。”
聶芷溫柔順從地點頭,走到門旁道:“叔叔阿姨,我上去了,再見。”
“去吧去吧。”
聶芷也不再回頭,噔噔噔就上了樓,心裡怎麼都不得勁——唐嶼莫這麼做至於麼?她都說了不續約,他這麼弄一份虛假的合同有意思麼?兩年後她是一定會離開的,到時候要是他拿不出止桑的新書要怎麼辦?所以說——
腳停在最後一節樓梯上,聶芷扶著鐵鏽的欄杆,咬著脣臉色發白。所以說,唐嶼莫不會讓她走,他既然在媒體前做了承諾,那麼她就還要待十年!
回到自己房間的聶芷明顯落落寡歡,她鑽進被窩,兩眼一閉,蜷起身子準備先睡一覺,等醒了再說。
睡覺前跟睡覺後是不同的狀態,非常適合失戀或者遭受了重大打擊時使用。
周晴之站在她床前嘆了口氣,無奈地瞅著她緊閉著眼的模樣,那顫動著的睫毛讓她的心也跟著起落。
“小芷,不是沒有辦法的。”
聶芷不說話,呼吸愈發沉重。
“你聽我說,別難過,別為難自己,我來處理,這些都交給我,你安心地睡一覺,醒了就什麼都好了,明白了麼?”
耳邊傳來衣袂摩挲的聲音,過了好久聶芷再睜眼,周晴之已經不見了。她心底空落落的,嘆息了一聲後閉上眼睛,竟是一下子就睡了過去。
早些時候周晴之跟聶芷說過,唐嶼莫絕對不是什麼好人,他身上有一股氣息,只有周晴之能聞見,偏偏她也算不出唐嶼莫的來歷。她只能大概知道唐嶼莫也是重生之人,也是機緣巧合,只不過唐嶼莫的心氣不正。像是有個大能在他身邊,還不是好人。
這一去,周晴之就是為了打探清楚,順帶把這件事情給解決了。她能看著聶芷被這個世界壓制著,那是世界的法則,命運天定。可唐嶼莫擋著聶芷前進的道路,阻礙著她的夢想,這是她怎麼也不能忍的。
如果這個時候她們能想到重安留下來的錦囊,她們就會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就有所辦法能解決。她們也不會在後來遭到嚴重的創傷,平添了麻煩。(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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