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人把吊著夏錦的繩子解開,夏錦倒在地上的血泊中,微喘著氣,她知道她已經活不了多久了,趴在地上微抬著頭,看著前方。
“後悔了嗎?”我幽幽的問道。其實我真正想問的人不是夏錦,我在想如果此刻躺在地上的人是賈婉茹,那該有多好啊。
夏錦只是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她的眼神清澈見底,宛如一抹清泉,我看得出夏錦與其他宮裡的妃嬪不同,她淡如清風,有一股陽光的味道。
很快的侍衛們又牽了三條藏獒過來,守在離夏錦不遠的地方,那藏獒們聞到鮮血的味道,都開始嘶啞叫囂,想掙脫鐵鏈,朝食物奔去。
夏錦這麼近距離的看著那三條藏獒張嘴吐舌,尖利的牙齒和流在地上的口水,怕得全身顫抖,她想移動身子,但已經沒有絲毫力氣了。
“朕最後問你一次,奸.夫是誰?”
“殺了我!”夏錦蒼白而無力卻依舊堅定如鐵。
“好!”我也懶得廢話,就算她不說,我找別的渠道查出來:“給朕……”
“不要!!!”一道尖銳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
圍觀的內監們都嚇了一跳,這到底是誰啊?這麼不要命了!敢截皇上的話?!
從人群中跑出一抹湖綠色的身影,那人氣喘吁吁,像是剛跑過來,仔細一看,這人卻是夏知源!
夏知源難以置信的看著躺在血泊中的夏錦,立刻朝她飛奔而去,他俯下身子,將夏錦扶在懷中,衣服上也沾滿了夏錦的血。
打從夏知柔被殉葬後,我就故意將夏知源冷落起來,像是宮裡沒有這個人似的,夏家也知道這件事是他們自己理虧,所以只好放棄夏知源,現在夏家本家裡只有夏知源一人在後宮,掀不起什麼事,卻沒想到他與夏錦懷孕的事有關。
夏知源被我故意冷落了這麼些年,現在的他似乎少了分剛入宮時的算計,多了分認命的淡然,他們夏家出來的妃嬪沒有一個好下場,他要是聰明的話,就不應該出來惹事。
我冷聲道:“源容華,你這是在做什麼?”
“皇上,您放了錦姐姐吧,微臣求您了!”夏知源看向我,十分懇切的說道。
我看得出來,夏知源不是做戲,他是真心想救夏錦。
“源兒,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母后尖聲道。母后現在心裡十分後怕,這穢.亂宮廷可是大罪,搞不好連帶家族都會被問罪的!夏知源可是夏家出來的人啊。
夏知源明白母后的意思,但他不能不管夏錦,他哭著說道:“母后,您放過錦姐姐吧,錦姐姐也不想這樣的,錦姐姐是被逼的,你們相信我!”
“你知道奸.夫是誰嗎?”我問道。
“知道,微臣知道!”夏知源使勁的點頭,他要救夏錦,他不能再讓夏錦被人折磨:“那人是……”
“阿源!不要說!”夏錦一把抓住夏知源的衣袖,哀求道:“求你……”
“你都被折磨成這樣了,還唸叨別人做什麼?”夏知源沒理會夏錦的哀求,直接朝著我說道:“那個人是御林軍都尉賈亮,是他逼錦姐姐的,他知道錦姐姐懷孕後,就拿錦姐姐的家人做要挾,要錦姐姐在宮裡把孩子生下來,皇上,你相信我!”
事情峰迴路轉啊,孩子居然是賈亮的?!
母后一聽,這才鬆了口氣,與夏家無關就好,可母后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啊,疑惑的問道:“賈亮身為御林軍,的確有機會踏入後宮,但是他為什麼非得要錦才人給他生孩子?他難道不知道與妃嬪私.通是死罪嗎?”
“這……微臣就不知了。”夏知源也不明白賈亮的目的,“可經手人就是賈亮,微臣可以確定的,微臣有好幾次都看見賈亮出現在錦姐姐的院子裡。”
為什麼賈亮非得夏錦給他生孩子?這個原因太簡單了,賈亮是個好.**之人,他的府裡的小妾沒十個也八個了,可連個蛋都沒給他下過。我記得前世賈亮四十歲時膝下都還無子,他專門找了一個神醫瞧了瞧,那神醫說賈亮的元陽是很難讓女子懷孕,這一訊息把賈亮打擊得不行,後來他變得更加荒.**,玩死了不少女人,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現在賈三十好幾,一個兒子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有人給他懷上一個,不管懷他孩子的人是誰,他都會讓那人給他生下來,這樣他就有後了啊。這麼分析下來,夏知源八成說的是真的。
我心裡不禁冷笑,賈亮可是御林軍都統熱門人選啊,最近賈家為了讓他能上任而拉幫結派,我還想著怎麼找個理由將他治了罪,打擊一下賈家,他自己就蹦躂出來了。
夏知源見我半天沒說話,不知我心裡是否還想折磨夏錦,他跪下來給我磕頭說道:“皇上,您行行好,留錦姐姐一個全屍吧,她已經受到懲罰了,微臣求您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夏知源不為功利,沒有目的的為一個人求情,哪怕當年為了他的堂姐夏知柔他也帶著一抹算計,也許在夏知源心裡,這個與他毫無利害關係的夏錦,是唯一一個讓他真心對待的人。
我看夏錦也快沒氣了,那就圓了夏知源一個心願吧,我站起身,吩咐身邊的侍衛:“去把賈亮給朕押到太液殿。”接著,我對母后說:“母后,咱們也擺駕去太液殿吧,去那裡好好的審問審問賈亮。”
母后瞭然,我是要放過夏錦,讓她自生自滅,於是也站起來,有我攙扶著,一起擺駕去太液殿。
我們一行人離開後,夏知源依舊跪在夏錦身邊,他目睹著夏錦生命的流逝而無法挽救,他真的覺得自己好沒用,為什麼不能保護好她,夏錦抬起蒼白的手,輕輕拭去夏知源流下的眼淚,笑道:“別哭了,你可是男的啊。”
“錦姐姐……”夏知源終於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
“你何必站出來趟這趟渾水?”夏錦無奈的說道:“現在你把人說了出來,我的家人該怎麼辦啊?”
家人?夏知源心裡恨恨的想,錦姐姐,你的家人把你賣進宮裡受苦,自己在宮外吃香喝辣,哪有這麼好命的事?!既然你就要死了,當然也要找人陪著你!雖然心裡如此想可嘴上卻抽泣道:“沒事的,錦姐姐的家人會沒事的,現在賈亮都自身難保了,哪裡還管得著你家裡的人?”
被夏知源安慰的夏錦終於鬆了口氣,是啊,家人不需要自己保護了,她看向夏知源,這個有些叛逆有些小聰明的弟弟,這個受氣躲在偏僻林子裡哭的小孩,他已經長大了,她道:“阿源,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凡事不能強出頭,皇上他們審問賈亮,你千萬別把自己牽扯進去,好不好?”
“……”夏知源沒有說話,他怎麼能放過賈亮?要不是他夏錦怎麼會受這等折磨!
“阿源……”夏錦怎會不瞭解夏知源,她不希望他有事:“答應我,不要做傻事,好好的活下去,求你……”
“好好。”夏知源只能先安撫著夏錦。
夏錦只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身子也不覺得疼痛,她終於解脫了。
夏知源眼睜睜的看著夏錦閉上了眼,他的心也漸漸麻木了。夏錦,對他來說是個特殊的存在,當他被孤立的時候,受氣的時候,被家族放逐的時候,唯一對他伸出援手的人只有夏錦,夏錦是他那陰暗面的一縷陽光,帶他走出灰色的生活,可以說夏錦是他的救贖也不為過。如果不是夏錦的存在,夏知源會走上一條極端扭曲的路,不過現在看來,夏知源只不過是將走那條路的時間推遲了而已。
太液殿內,我與母后一起坐在大殿的龍椅上。至於周陵,他剛才目睹了夏錦被行刑的全過程,他入宮不到一年,根本無法接受這些,我看他臉色發青,卻還硬撐著陪母后一起,也怪難為他的,就讓他先回鳳儀宮休息去了。
剛才在太液庭看熱鬧的內監那麼多,這奸.夫可能是賈亮的訊息很快的就傳到賈婉茹的耳朵裡去,賈婉茹當場差點沒昏過去,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的親哥哥會做這種事?!**.亂後宮?與妃嬪通.奸懷孕,還不讓把孩子打掉?賈婉茹立刻帶人趕往太液庭,她不相信賈亮會做這種事,他怎麼不找自己商量一下?該不會是被人誣陷了吧?對,一定是被人誣陷了!
這不,沒過多久,賈婉茹求見,母后讓她進來,她是賈亮的妹妹,這事說不定與她還有關呢。
賈婉茹行完禮後,我道:“怎麼,聽了訊息趕過來了?”
賈婉茹見我開門見山,也就直接把話說開了:“皇上,這會不會有誤會?微臣的大哥一向本分,他也許是被人陷害的啊。”
母后一聽臉就立刻黑了下來,說賈亮被陷害不就等於把矛頭指向他們夏家了?!母后道:“婉妃你這是在推卸責任啊,哀家記得當初是你一力推薦你大哥進御林軍的,現在出事了,你是怕被責罰所以故意推脫?”
賈婉茹的臉色變了變,她這也想起來賈亮是她自己跟我吹枕邊風才進的御林軍的,於是趕緊解釋道:“臣妾不是這個意思,如果這事真的是臣妾大哥所為,身在宮中的臣妾怎麼毫不知情?”
母后冷冷哼道:“幸虧你毫不知情,要不然你早就把夏錦肚子裡的孽種給流掉了,哪還容得她肚子都那麼大了才被人發現!?”
賈婉茹被母后堵得啞口無言,不過母后說的話很對,賈婉茹聰明得很,這事要是讓她事先知道,別說流孩子了,估計連夏錦都會被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