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柳第一次看見周陵是在秀女選舉的時候,周陵那傾城傾國的相貌著實把何文柳驚豔了一番,何文柳不是沒有擔心過會有新人取代他的位置,因為他入宮差不多□□年了,從十來歲的少年成長為二十多歲的青年,宮裡比他年輕貌美的人也不少,不過李暮景倒是沒有忘記何文柳的意思,該寵的寵該護的護,讓何文柳沉浸在他的光環下無法自拔。
何文柳厭惡的周陵不是因為他的相貌或者年輕,而是他無意中發現周陵在祠堂裡祭拜了他這輩子最恨的兩個人。
宮中的祠堂是專門為皇室所設立的,當今皇上要是有什麼先逝的妃嬪或者子嗣,他們的牌位都會安置在祠堂,直到皇上也駕崩後,這些牌位會隨著皇上的靈位一起再移至太廟。何文柳幾乎每個月都會抽空去祠堂拜祭丹兒,有一次他看見自己最恨的兩個人的牌位前擺放著祭品和香爐,那香爐上的香還沒有燃盡。皇宮是一個互相踐踏互相算計的地,何文柳不認為這裡會上演什麼姐妹情深的戲碼,於是他問在祠堂裡當差的內監,剛才還有誰來過祠堂。那內監想也不想的回答,今日除了文妃娘娘就只有新晉公子周陵來過了。
周陵?何文柳腦海裡閃過了一抹不是很熟悉的身影,他與周陵只見過一面,他那時覺得周陵只不過是個仗著自己貌美而眼比天高的新人而已。何文柳記得周陵不是京城人士,父親的官位很低,怎麼可能會與那兩個人扯上關係?
正當何文柳滿腦子疑惑的時候,李暮景做了一個驚天的決定,他要冊立周陵為後。
何文柳得知這個訊息後,心裡直髮寒,這個周陵一點都不簡單,他究竟是如何獲得李暮景的青睞?何文柳想到當年自己被人陷害,丹兒的慘死,還有後來自己難產時差點連命都保不住,這算起來都是那兩個人害的,至於周陵,本來與那兩人無關卻還悄悄的去拜祭她們,這究竟是為什麼?
李暮景為了周陵,得罪滿朝文武排除眾議立他為後,還徹底傷透了賈婉茹的心,讓賈婉茹骨肉分離,硬是把太子過繼給周陵撫養。周陵到底有什麼魅力讓李暮景為他痴心至此?何文柳冷眼旁觀著李暮景為周陵所做的一切,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李暮景對周陵是很好,可未免好得有些過頭。
或許是因為妒忌,或許是因為祠堂的事而心有餘悸,何文柳無法心平氣和的去面對周陵。何文柳第一次利用李暮景的寵愛變得恃寵生嬌,他不去周陵的冊封大典,也從來不去給周陵請安,就連周陵設宴他也不去。周陵雖被冊封為後,可一點也沒有皇后的架子,他性格開朗,與後宮的妃嬪相處的不錯。周陵也曾經主動找何文柳攀談,可何文柳一面對周陵就會想起祠堂的事,他覺得周陵不是表面上的那麼簡單,可他也沒證據,所以每次何文柳都會給周陵甩臉,讓他下不了臺,這麼一來二去的,兩人也算結下了樑子。
作為新寵的周陵如此被何文柳刁難,這讓後宮的人都錯愕不已,他們都懷疑何文柳的腦子是不是壞了,難道他就不怕被皇帝問責嗎?後來李暮景還真的找何文柳長談一番,何文柳都做好了被李暮景責罵的準備,李暮景也沒罵他什麼,兩人談著談著不知怎麼的就滾了床單,最後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李暮景對何文柳不能算是最好,跟周陵和賈婉茹比還差一截,但是他還是很遷就何文柳的,何文柳不喜歡做的事,李暮景絕不會讓何文柳插手,何文柳看上什麼東西,李暮景怎麼也會給他弄來,有什麼好東西李暮景絕對會算上何文柳一份。其實李暮景對何文柳的要求很簡單,就兩個字,聽話。李暮景希望何文柳聽話,就像玩弄玩偶一般,可玩偶也有生鏽的時候,何文柳也有自己的看法,不是次次都聽李暮景的話,他知道李暮景是為他好,可他又何嘗不是把李暮景放在第一位。
劉登帶領御林軍夜闖何府的事,太后跟劉家是擺明了要拿何文柳做墊背,何文柳一點都不考慮後果的任人拿捏,李暮景大怒之下將何文柳禁足兩個月,後來何文柳聽說那晚夜闖何府的御林軍全部被殺,整件事的策劃者劉仁劉登兩父子也被砍了頭,何文柳不懂為什麼李暮景要這麼做,在他看來劉家就算有私心但也是一代忠臣,他們沒有犯什麼大錯。直到李暮景有一日語重心長的對何文柳說:“文妃,朕只希望你以後做事時多為霽兒考慮一下。”
李暮景的這句話給何文柳當頭一棒,之後他想了很多,李暮景說的沒錯,他要為李霽多考慮一下。韻兒是公主,以後給她找個如意郎君嫁出去就好,最多給她多置辦些嫁妝,可是李霽不一樣,李霽是皇子,身後有他們何家支援,必然是其他皇子的眼中釘肉中刺,要是何文柳自己不小心犯了什麼事,第一個遭殃被連累的肯定是李霽。
是個父母都希望兒女成龍成風,何文柳也不例外,可有個先提條件,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得有這個命才行。何文柳記得李暮景那一輩的兄弟們,除了嫡子活得好好的外,其他庶子但凡有一些出挑的,都不長命,活下來的那些庶子全部都是碌碌無為的平庸之輩。何文柳不希望李霽像他那些早亡的叔叔伯伯一樣,他寧可李霽平庸一些,這樣就可以安安穩穩的活著。
李霽是個很聽話的孩子,可何文柳還是察覺到了李霽看太子時眼中那似有似無的敵意,何文柳也旁敲側擊的問李霽對太子的看法,李霽卻不肯說實話。還好現在李霽的年紀小,李暮景還看不出李霽的心思,何文柳能做的就是讓李霽遠離太子,別讓李霽太過出眾,免得活不長。
不久之後的瓊林宴上,李暮景給李霽找了個伴讀,御林軍都尉家的獨子蘇卓。一般的皇帝給皇子找的伴讀,就能看出皇帝對皇子的期望。找一個三品武官的兒子給李霽當伴讀,可想而知在李暮景不怎麼看中李霽,其他人對皇帝對李霽如此不待見而嘲笑不已,但何文柳對此卻十分滿意。
何文柳看不懂李暮景,他從小就暗暗觀察喜歡他也依舊不懂。李暮景的脾氣陰晴不定,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他突然有一日將冷在後宮多年的何文柳捧上高位,他為了前皇后跟太后翻臉卻私下跟這個前皇后亂.倫,他將捧在掌心多年的摯愛賈婉茹摔進谷底,讓她骨肉分離,還另立了一個出身低賤的周陵為後,李暮景下一次想做什麼,沒人摸得準。
新人進宮,周陵代替賈婉茹的位置成為李暮景的最愛,還有那個寵妃劉莎仗著懷有龍嗣在後宮裡橫行,可最愛怎麼樣?懷有龍嗣又怎樣?以前比他們風光的妃嬪多的是,可結果還不是慘淡收場,這都是有前車之鑑啊。
何文柳發現呆在李暮景身邊的人幾乎沒什麼好下場,總有一天也會輪到他的頭上。何文柳怕,他真的害怕,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結局如何,是慘死還是孤老終身?陪伴李暮景一生這種事對何文柳來講簡直是痴人說夢。
瓊林宴後的那晚,何文柳的身子異常的睏乏,他回到青鸞殿一個人躺在寢室的**,閉上眼沉沉的睡去。
那晚他做了一個夢,一個惡夢,在夢裡他依舊是單戀李暮景的何家三公子,他依舊入宮為妃生下丹兒,而李暮景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在夢裡,李暮景因何文武暴虐成性,屠殺淵國百姓而將他削兵貶職,貶到邊境並下令讓他無詔不得回京,心灰意冷的何文武去了邊疆,何文柳到死都沒有再見何文武一面。接著何文言因為不同意李暮景的高壓政策而被免職,連同何氏一族何家黨羽全部連根拔起,為此何文言大受刺激一病不起。何文柳因擔心何文言的病情而回府小主,那時何府早已蕭條不堪,大嫂黃氏在何文言失勢之後立刻和離,帶著嫁妝跟何家的全部家當離開,何文柳看著躺在**病入膏肓的大哥心痛不已,為什麼李暮景要這麼做,他們何氏一族個個都是忠臣,為什麼李暮景要趕盡殺絕?沒多久何文言過世。
何文柳依舊呆在宮中,他聽說李暮景變了,他變得驕奢**.逸,好大喜功,貪圖享樂將重擔全部壓在百姓身上。本該三年一次的選秀變成一年一次,後來李暮景變得殘暴,他不知羞辱玩殘了多少別國的皇室俘虜。
李暮景毀了何家後不久,就將魔抓伸向了夏家,夏家可是太后的孃家,當家人也是三朝元老。李暮景突然有一日下令誅夏太師一家三族,其餘六族打入奴籍,連個罪名也不給夏家安。太后知道這訊息時,夏家的人早就死的死亡的亡,本有心絞痛的太后就這樣被李暮景活活氣死。夏家被滅族牽扯到了八王爺李暮冰,這個李暮景曾經最疼愛的弟弟。李暮景瞭解李暮冰的為人,他怕李暮冰報復,卻又下不了手殺了他,最後李暮景不顧李暮冰那失望傷心的眼神,將他押至荒涼的藩地軟禁起來後,就不再做管。
何文柳一直被李暮景遺忘至倚柳殿,因為不受寵,所以丹兒能平安的長大。何文柳心裡依舊念著李暮景,偶爾在後宮遠遠的看李暮景一眼,就能高興好久。丹兒十五歲那年,不知怎麼的被一個狀元相中,那狀元希望李暮景賜婚,這時李暮景才想起來有一個被自己冷遇多年的女兒。賜婚的旨意下來不久,丹兒落水而亡。丹兒死的時候身邊沒人跟著,因為是冬季,所以就當做是她不小心滑倒摔進了池塘,李暮景壓根沒調查就將這事當做意外處理,可這真的是意外嗎?那位狀元據說是眾多公主郡主心儀之人,卻偏偏看中無權無勢的三公主李丹兒,可以說是李暮景的賜婚害死了她。
丹兒的死摧毀了何文柳活在這世上的唯一支柱,何文柳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徹底的垮了下來。何文柳不再吃藥,他只想等死,死了就能看見丹兒了。何文柳環顧這冷冷清清的倚柳殿他後悔了,他真的後悔了,他後悔當年進宮參加賞花大會,他後悔接受了李暮景的那株牡丹,他更後悔如魔障般喜歡李暮景那麼多年。如果他不喜歡李暮景,如果他沒有入宮,那麼在何文武被貶離京時他就能給何文武送行,見何文武最後一面,何文言病重時他也可以在旁照顧,說不定可以多活幾年,何府也不會就此衰敗下來,因為還有他扛著,還有丹兒,丹兒也就不會出生在皇宮,她會在宮外找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嫁了,然後倖幸福福簡簡單單的生活下去。可這一切都只是“如果”,何文柳最重要的人全部都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年,何文柳過得渾渾噩噩的,他沒有活下來的*,拖著一身病的身子在宮中熬日子,漸漸的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他知道自己油盡燈枯就快要死了。突然有一日夜晚一群穿著陌生兵服的人圍住了他的倚柳殿,那群人一進來後二話不說,拿起刀將自己的內監全部砍殺,何文柳當場就愣住了,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
就在那個帶頭士兵舉到砍向何文柳時被人一聲喝止,一個高大魁梧身披盔甲的人走了出來,士兵們都喚他“黃將軍”。何文柳認出了那個人,他小時候的玩伴黃坤,自己入宮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
黃坤見著了何文柳是又驚又喜,連忙遣散了士兵。何文柳可沒有什麼與舊識重逢的喜悅,他似乎聽到了倚柳殿外的吵鬧聲,他問道:“你知道宮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黃坤笑道:“大同該改朝換代了,李暮景那個狗皇帝被趕下臺了,現在我們攻陷了皇宮。”黃坤侃侃而談,說著自己的軍功偉績,說這仗是如何打的,老百姓們是怎樣的民不聊生,何文柳一點都聽不進去,他腦海裡一片空白,李暮景被趕下臺了。
何文柳心急的打斷黃坤的話問道:“皇上已經死了嗎?”
“什麼皇上啊,他已經是階下囚了,”黃坤沒有發現何文柳神情的變化,幸災樂禍說道:“那狗皇帝被我們關押道宮裡的監牢裡了,他不是喜歡以欺辱俘虜為樂嗎,那就讓他自己噹噹俘虜的滋味,他已經被我們關了三天了,不餓死也渴死了。”黃坤說著,還炫耀這擺弄了擺腰間的鑰匙道:“關押狗皇帝的鑰匙還是我保管的哩。”
“是嗎?”聽了黃坤的話何文柳淡淡一笑,緊接著一臉驚恐的看著黃坤的身後,道:“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
黃坤也以為自己身後有人,毫無防備的轉過身去,就在此刻,何文柳拿起案几上的一個花瓶朝著黃坤的頭就猛砸了下去,黃坤昏倒在地。
何文柳以最快的速度脫下黃坤的軍服穿在自己身上,隨便收拾了些細軟,拿起監牢鑰匙就跑出倚柳殿。
何文柳滿腦子就想著一件事,他要救李暮景,他不能讓李暮景就這麼死掉。何文柳覺得自己很犯賤很可笑,他一直以為丹兒死後他的心也就跟著死了,他早就對李暮景死心了,他聽到李暮景有難應該高興才是,為什麼會心痛?為什麼會擔心?何文柳意識到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李暮景,依舊那麼愛他,哪怕他毀了他的家族,毀了他的女兒,毀了他一輩子。
被攻陷的皇宮亂作一團,夜晚穿著叛軍服的何文柳也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很快的又找到一套衣服。何文柳在皇宮裡生活了那麼多年,自然找到一條安全的路抵達監牢。
被關在監牢裡的李暮景有些昏迷,何文柳給他餵了些水才讓他清醒過來。何文柳遞給李暮景一套叛軍服,等他換好後,兩人一起離開,從此開始了逃亡生涯。
何文柳想帶李暮景去邊關投靠何文武。他租了一輛馬車,買了些乾糧和水,與李暮景一起趕路。在趕路期間,何文柳與李暮景沒有任何交談,何文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們沒有什麼話題,可就這樣何文柳就已經幸福的要命,因為他最愛的人坐在他的身邊。
何文柳本來就已經油盡燈枯,再加上連續幾天的顛簸,何文柳一天比一天咳得厲害,一天比一天臉色蒼白,在第五天時,他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何文柳從馬車上摔下昏了過去。
當何文柳再醒來時,他躺在一間破廟的雜草上,李暮景就坐在他身邊,何文柳想起身,卻被李暮景按下:“你還是躺著吧。”
“皇上,”何文柳覺得嗓子都好痛,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現在能醒來都算是迴光返照,但有些話現在必須說出來,要不然就沒有機會了,“微臣….微臣的身子不行了,不能再陪著您,您不要放棄,您去邊關找我二哥,我二哥手裡還有一些兵力,一定會為您出兵的。”
“文妃你說笑了。”李暮景淡淡的說道。
文妃?原來李暮景知道他是誰,他們逃亡這五天來沒怎麼說話,李暮景還記得他,記得他是文妃,何文柳覺得死而無憾了,他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緩緩的遞到李暮景手中:“您拿著這塊玉佩去邊疆,找我二哥,只要我二哥看見這枚玉佩,無論你提出什麼要求,我二哥都會答應的,你相信我….”接著何文柳就是一陣猛咳,從肺裡咳出了血。
李暮景從懷中掏出錦帕為何文柳擦拭著嘴角的鮮血,良久後問道:“文妃,你為何要救朕?”
為何?當然是因為愛你,從小就愛你,一直愛你,何文柳想告訴李暮景,可千言萬語壓在嗓子裡卻無法說出,何文柳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他捨不得,真的好捨不得,好不容易與李暮景在一起,好不容易與他說上話,他不想就這麼死去,最終何文柳的眼前全黑。
何文柳覺得自己身體輕飄飄的,原來他已經變成一抹幽魂飄蕩在破廟上空,他看見躺在草堆上的自己和坐在一旁的李暮景,何文柳確定自己已經死了。
李暮景愣愣的靠著牆壁上發呆,何文柳不懂為什麼李暮景不離開,難道已經放棄了嗎?他飄到李暮景的面前,朝他大喊,讓李暮景快點離開這裡,不久就會有追兵追來,這裡不安全。可是何文柳已經死了,李暮景不知道有一抹魂魄還在他身邊,他看不見也聽不見,只是坐在那裡放棄了一切。
接下來的兩天,李暮景動也不動,就如死人一般,何文柳卻依然不放棄,想方設法的讓李暮景知道自己的存在,但很可惜他們早已人鬼兩隔。
兩天之後追兵趕來,何文柳做夢也想不到帶頭人居然是黃坤。何文柳心裡十分悔恨,早知道就不應該拿花瓶砸暈他了事,應該殺了他才對。
何文柳眼睜睜的看著黃坤拔出劍,直接朝李暮景的胸膛刺去。何文柳奮不顧身的張開雙臂擋在李暮景面前,可他忘了,他已經死了,此刻的他只是個誰也看不見誰也聽不見的魂魄而已。果然,那把劍如同穿過空氣般刺透了何文柳的身軀直接刺進李暮景的心臟。
李暮景倒下了,何文柳看見李暮景看向自己的屍體,呢喃著說:“對不起,文妃,朕最終辜負你的好意。”
李暮景死了,死在何文柳的面前,何文柳捂著胸口覺得好痛,原來魂魄中劍也是會痛的,何文柳想哭,卻怎麼也掉不下眼淚,他想抱起李暮景,可他的手卻從李暮景的身體穿過,何文柳無法接受這一切,他那麼愛他,怎麼可以救不了他?
何文柳只覺得心越來越痛,猛的一下,他張開了眼,坐起身,四周昏暗一片,何文柳看了看屋內,熟悉的擺設,這裡是青鸞殿?!那也就是說剛才是場夢了?一場如此真實的夢。
何文柳剛剛從惡夢中驚醒,他有些分不清夢與現實,他下了床,赤腳的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也沒有找外套,只穿了件單衣就衝出寢室。
何文柳跑進院子裡,手依舊捂著胸口上,他一身冷汗,粗喘著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不斷的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夢,那不是真的,李暮景沒有死,他也沒有死。
守夜的太監看見何文柳單薄的站在院子裡,趕緊上前詢問:“文妃娘娘,您這是怎麼了?外面天氣涼,您要不還是回屋休息?”
何文柳搖了搖頭沒說話,他現在睡不著也不敢睡,他害怕睡著後又做了那麼惡夢,那個他一無所有的惡夢。
守夜太監見何文柳不願回屋,就趕緊找個厚一點的披肩給何文柳披上,然後乖巧的陪著何文柳一起站著。
何文柳本來就出了一身冷汗,半夜赤足站在院子裡吹冷氣,想不病都難,何文柳就這樣站了一夜,快到清晨的時候才體力不支昏了下去。
何文柳病了,他不想讓李暮景知道,所以專門囑咐了內監跟御醫別告訴李暮景,可晌午十分李暮景不知從哪得到的訊息還是來青鸞殿看他。
李暮景見著何文柳開口就問:“你昨天晚上怎麼了?半夜跑出房門?”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做惡夢了。”何文柳輕聲回答。
李暮景聞言後笑道:“做的什麼惡夢啊?”
做的什麼惡夢?何文柳應該怎麼回答?他夢到李暮景孤立他二哥何文武,害死他大哥何文言,還有他們的女兒丹兒也是因為他的賜婚而死,他還夢到有人將李暮景趕下皇位,夢到李暮景死在自己眼前,可這些能說嗎?何文柳只能道:“我….我都忘了。”
李暮景又陪著何文柳坐了一會,就起身打算離開,可突然何文柳抓住李暮景的衣角:“皇上….”
“怎麼了?”李暮景的語氣充滿了寵溺。
怎麼了?其實何文柳也沒什麼大事,昨晚的惡夢讓他有些心有餘悸,李暮景的冷漠無情,李暮景的殘暴不堪,還有李暮景的死,何文柳的確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憋了好一會才紅著臉開口道:“你….你能陪我躺一會嗎?”
“好。”李暮景權當是何文柳趁著病著在跟自己撒嬌呢。
李暮景脫下靴子,與何文柳並排躺在**,不知是不是之前就有些累了,李暮景很快就睡著了,何文柳爬起身,看著李暮景睡著的容顏,他還活著,真好。何文柳俯下頭,輕輕的吻了一下李暮景的嘴脣。接著有朝李暮景的懷裡蹭了蹭,找一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心裡默默唸道:“無論你做過什麼,無論那個夢是不是真的,我都喜歡你,一直都是。”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