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陵成為皇后之後,整個後宮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周陵年輕,很多東西都不懂,後宮裡的事物都得一點一點的學。每天早上有後宮各個妃嬪來鳳儀宮請安,這讓周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因為那些妃嬪在後宮裡的日子比他要長,按理說那些應該由周陵喊姐姐哥哥們的人,還得給他問安,這讓周陵心裡有些不舒服,總覺得自己逾越了。不過周陵這個皇后當得還算順暢,我很寵愛很信任他,因此周陵在後宮的威望也不比當初的賈婉茹差。
可事情畢竟不可能事事順心,太子李毅就對周陵很不待見。周陵不是李毅的生母,在李毅眼中,皇后之位本來就應該是屬於自己生母賈婉茹的,這突然殺出個周陵,李毅根本無法接受。因此每次李毅看見周陵免不了冷嘲熱諷,或者乾脆就是不理他,對此周陵壓根就沒辦法,李毅不是他親生的,他總不能罵他打他吧,這後宮裡的人都看著呢。周陵也不想我為難,對李毅的態度處處忍讓,儘量滿足他的要求。
而何文柳就當做後宮裡沒有皇后這個人,得到我的准許後,他真的一次都沒有去鳳儀宮給周陵請過安。何文柳對周陵的態度冷淡到了極點,哪怕是去母后那裡請安遇見周陵,周陵主動找何文柳搭話,何文柳也是愛答不理的樣子,連母后都能看出有些不對勁了,回頭就問我道“皇兒,你說皇后是不是哪裡得罪過文妃了?”我還真回答不上來,我不相信何文柳所說的,他討厭周陵是因為我在他面前承認喜歡周陵,畢竟以前我寵愛賈婉茹的時候,他與賈婉茹面子上還是過得去。
至於賈婉茹,她現在不能隨便去看望李毅,每天還得去鳳儀宮給周陵請安,這讓一個曾經離後位寶座如此之近的人情何以堪。可賈婉茹不愧是賈婉茹,她哪怕心裡不甘,存有怨恨,但不會寫在臉上,在母后面前她沒有表現出有一絲的不滿,還是畢恭畢敬,她把手裡母后發放給她的權利上交,很是識時務,大方得體,這反而讓母后對她有些歉意了。對待周陵,賈婉茹不像其他妃嬪百般諂媚,也不像何文柳那般冷漠到底,她只是把周陵當做一個平常人,僅僅只是去請個安而已。我並沒有因為冊封皇后的事對賈婉茹冷淡下來,還是經常去找她,算是讓她安心,可我們之間還是出現了一道深深的鴻溝,我從她對我敷衍的言語中看出,她已經對我心灰意冷了,不過沒有關係,她早晚還得像只狗一樣的求我。因為我還找賈婉茹侍寢的緣故,後宮其他妃嬪也就沒有采取什麼棒打落水狗的舉動,只是在談吐之間表達出了對賈婉茹的不屑與嘲諷。
因為皇后之事,一個寵妃不給皇后面子,另一個寵妃親生兒子都被搶走了,這使得外人覺得何文柳與賈婉茹不如以前得寵了,於是很快的,又有新人上位,而這個新人就是母后十分厭惡的劉莎劉小主。劉莎在後宮裡呆的時間久了,才明白過來自己之前鋒芒過露,於是也就安分起來,也漸漸的摸清楚了我的喜好,知道該如何迎合我。就算母后不喜她,只要她把我伺候好了,成為寵妃,母后也拿她無法。劉莎升得很快,短短的四個月,從美人升為婉儀,再從婉儀升為召媛,她的肚子很爭氣,不久之前診斷出她懷有一個多月的身孕,為此深得我意,再度從召媛破格升為劉妃。
年末的時候,我收到瑞王李暮之的請奏,他希望今年可以親自入京朝拜,我想了想後准奏了。我將李毅過繼到周陵膝下,與瑞王的計劃背道而馳,他怎麼也得親自前來探探訊息,而賈婉茹最近要死不活的樣子看著我也心煩,也是該讓她的愛情雨來滋潤滋潤了,讓瑞王好好的“安慰安慰”她,而且如果我這次拒絕的話,或多或少會讓瑞王起疑心,讓他覺得我發現他的野心而有心拆散賈婉茹他們母子的。
因此元景十年三月,瑞王再度進京。我在長歡殿設宴,打算正式向他介紹太子李毅,以及我的皇后周陵還有其他妃嬪。
記得上一世我也是這一年在長歡殿宴請瑞王,那時賈婉茹已是皇后,李毅也是太子,他們被我介紹給瑞王,瑞王還直誇我享盡齊人之福,有那麼漂亮善解人意的皇后,還有一個聽話懂事的兒子,現在想想簡直讓人覺得噁心。瑞王來了沒多久,賈婉茹就出宮回賈府住幾日,而李毅因為見不著自己的母后,也三天兩頭的吵著出宮要陪賈婉茹,我沒多想就同意了,李毅那時已經五歲,早就懂事,估計也就是這個時候賈婉茹讓李毅與瑞王相認的。
不過這一世他們相認就會很難,李毅已經沒有養在賈婉茹的膝下,她想帶著李毅出宮根本不可能。
在長歡殿上,瑞王與其他藩王和外來使臣一起向我朝拜,我跟他們介紹我的皇后周陵。周陵算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的人,因為我為了立他為後,怒髮衝冠為藍顏,將所有反對到底的人貶官砍頭,硬是將他推到皇后的位置。周陵本就是個傾國傾城的人,他站出來完全可以讓藩王跟外來使臣信服,我是一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皇帝。
除了周陵之外,還有一些品級較高的妃嬪也出席宴會,比如賈婉茹。
賈婉茹比之前瘦了許多,不過風采依舊,處著桃紅色紗織羅裙,頭戴八支鑲嵌紫色寶石的流蘇步搖出現在長歡殿,其美豔動人也不比周陵差。
我拉著太子李毅將他與周陵一個一個介紹給我那些番邦的兄弟叔伯們。當我們走到瑞王面前時,瑞王看著李毅的眼神有些激動了。我有四年時間沒看見瑞王,他與先前相比沒有多少變化,仍然那麼溫儒爾雅。我笑著跟瑞王介紹道:“皇兄,這就是我的太子毅兒了。”說著,我拉著李毅讓他站在瑞王面前,寵溺著說道:“毅兒,叫皇叔。”
李毅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人,很不喜歡瑞王看他的眼神,有些不情不願的說道:“皇叔。”李毅對瑞王的冷淡讓我有些吃驚,因為在上一世李毅一聽賈婉茹說這個人是皇叔的時候,表現的十分高興,像是一直想認識他這個皇叔。我估摸著,前世應該是賈婉茹在帶李毅堅瑞王之前先給李毅透了透風,讓他知道有瑞王這個人,所以李毅見到瑞王時才不生疏。而這一世李毅在周陵膝下,周陵怎麼可能會有事沒事的在李毅面前提起瑞王這個人。
現在瑞王第一次看見自己的親生兒子,難免情緒上有些起伏,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李毅看,把李毅看得心裡發毛。李毅趕緊朝後退了兩步,躲到周陵的身後,有些怯怯的道:“母后….”周陵只當是李毅小孩子怕生,連忙抓著他的小手安撫,接著笑著對瑞王解釋:“毅兒第一次見到瑞王,小孩子難免怕生,還請瑞王別見怪啊。”
瑞王臉色寒冷至極,他看周陵的笑容怎麼看怎麼刺眼,現在周陵所享有的一切本應該屬於他最愛的女人賈婉茹的,賈婉茹應該是皇后,李毅應該喊賈婉茹為母后的,假如沒有周陵這個人的話!周陵見瑞王的眼神宛如毒蛇一般,著實嚇了一跳,不就是小孩子鬧脾氣,瑞王至於臉掉得這麼長嗎?人也太小氣了吧。可週陵哪知,瑞王心裡記恨的不是李毅的態度,而是他霸佔了人家賈婉茹的位置。
瑞王很快的恢復了神情,笑著擺擺手道:“沒事,小孩子都這樣。”
周陵賠笑著點點頭,可李毅硬是抓著周陵的裙襬,說什麼都不想再向前去。周陵不懂怎麼哄小孩子,而且李毅跟他也不親,總是刁難他。周陵無法,他看了看周圍,恰巧賈婉茹出現在他的視線內,賈婉茹坐在自己的食桌前,眼睛不停的朝我們這裡看著。周陵以為賈婉茹是許久沒見著自己的兒子了,心裡想念,可實際上賈婉茹雙眼直瞄的是她日思夜想的情郎,瑞王。
周陵將李毅拉到面前,笑道:“毅兒,母后記得你很久都沒見你的母妃婉妃了。”說著,手就指了指婉妃所在的地方,拍拍他的腦袋道:“你母妃就坐在那裡,你不去瞧瞧?”
李毅雖是小孩子,但十分清楚宮中禮儀,他知道自己過繼給周陵後是不能隨便見生母了,現在周陵讓他去找自己的母妃,他能不高興嗎?李毅的小手一下子就抓著周陵白細的手指,歡喜的問道:“我真的可以去找母妃嗎?”周陵笑著點點頭道:“當然可以,你快去吧。”李毅得到周陵的首肯,立刻跑去了賈婉茹那裡。
瑞王的親生兒子李毅要認我為父也就算了,可李毅連想同生母賈婉茹說句話都得得到別人的同意,這究竟多讓人心痛也就瑞王自己知道罷了。不過瑞王表面上倒是一副不關己事的樣子。
瑞王轉過身去,將身後的一人介紹給我,那人我再熟悉不過了,只聽瑞王道:“皇上,這位是黃坤,算是微臣的一位謀士。”
我就說啊,按理說黃坤職位不高,幾乎沒在我面前出現過,上一世我臨死前居然會認出黃坤這個人,原來是瑞王曾經介紹讓我認識的。
四年前,在我私下授意,派黃坤去徐州剿滅山賊,徐州與藩地淮南接壤,黃坤怎麼的也能認識瑞王,我想,與其讓他們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結識,還不如我親自給他們穿針引線,讓他們在我的監視範圍之內。
“黃坤?”我想了想說道:“他不是何文武將軍手下的將領嗎?怎麼跑到你這裡去了?”
前世瑞王也是這麼跟我介紹的,我只是當做一件普通的事聽聽就算了,沒怎麼過問黃坤的來歷。現在瑞王的臉色微變,兵隊的將領何其之多,我怎麼會偏偏知曉黃坤的出處?瑞王不禁心裡懷疑我是不是一直都在監視著黃坤的一舉一動。
我就這麼嚇嚇瑞王,可不能將底牌亮出來,我狐疑說道:“何將軍在外打仗,按理說黃坤應該跟隨何將軍的,怎麼又跑到皇兄那裡去了,該不會是逃兵吧?”
瑞王聽我這麼一說,才算鬆口氣,在他看來我監視的人不是黃坤,而是何文武。瑞王解釋說道:“皇上可能是忘了,您在四年前派黃坤去徐州剿滅山賊,那山賊十分凶惡,最後微臣也派了兵與黃坤一起滅了賊窩。”瑞王笑了笑繼續說道:“微臣看著與黃坤一見如故,就想著將他留在淮南,讓他為微臣辦事,微臣記得曾今上書給兵部的,難道兵部沒有告知皇上?”
“這麼久遠的事,朕那裡還記得。”我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種事情兵部處理就好。”這件事兵部當然告知於我,還是我親自下的命令務必別讓黃坤回來,可我卻在瑞王面前裝作不管,就讓瑞王覺得我還是原來那個只懂得吃喝玩樂不理國家大事的皇帝。
瑞王對黃坤道:“黃先生,還不快拜見皇上?”
那黃坤剛才處於愣神狀態,眼睛根本不在我們這裡,而是瞄著左前方的位置,被瑞王提了醒才反應過來,趕緊拱手作揖道:“草民黃坤,拜見皇上。”
我用餘光順著黃坤剛才的視線掃了一眼,果不其然,何文柳就坐在那裡!何文柳今日穿著水藍色的錦緞棉裙,神態表面上與平時無異,但我能看得出,何文柳對黃坤的到來十分忌諱。因為平時無論是在公眾場合,還是私底下我與何文柳兩人,何文柳的目光總是隨著我,他會有意無意的悄悄的瞄我幾眼,可這次宴會,我就沒再感受到何文柳的目光了。何文柳想避嫌,他要躲著黃坤。
周陵倒是個眼尖的人,看著黃坤剛才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何文柳看,笑著問道:“黃先生是不是認識文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