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入慈寧宮的正殿,母后正坐在主座鳳椅上接受問安,順便跟妃嬪們閒話家常,母后的氣色好了些,前段時間太陽高照,氣溫極高,才讓母后胸口悶疼,現在天氣轉涼,母后的情況也有些好轉。
母后看見我進殿,十分高興,趕緊向我招手讓我坐在她的身邊,賈婉茹向母后行禮後就歸入妃嬪之列,我邊走向母后,邊不經意的瞄了瞄周圍,果然何文柳也在場。
我走到母后面前,向母后請安,然後坐下,母后知道我最近政務繁忙,今兒個專門抽空來看她的,自然感到欣慰,笑道:“哀家很久都沒有看見皇兒了,心裡想念的很,你要是再不來看哀家,哀家可親自到御書房裡抓人了。”
我道:“朕這不是來看母后了,看著您今天心情不錯,朕也就放心了。”
母后欣慰的點點頭,接著轉頭看向殿中青茜和她身後的小主公子們,道:“半個月後哀家在長歡殿設宴,宴請官員們家眷或者一品夫人,算是婦道人家的聚會,儲秀宮是不是也得出幾個節目啊?”
青茜之前就收到母后的旨意,早就開始準備了,青茜笑道:“回太后娘娘的話,我們儲秀宮打算讓舞蹈最好的小主為太后娘娘跳上一曲,不知太后娘娘是否喜歡?”母后聽後也有些興趣:“舞蹈最好的小主?是誰啊?介紹給哀家認識認識。”青茜側過身,將劉莎請上前去,介紹道:“就是這位劉莎劉小主了。”劉莎的舞姿的確在眾小主裡脫穎而出,又能討好青茜,自是得到了這次殿前獻舞的機會。
劉莎大方向前,向母后行禮恭敬說道:“奴婢京城劉氏,給太后娘娘請安。”
母后點點頭,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不動聲色道:“抬起頭給哀家看看。”
劉莎緩緩抬頭,她今日穿著碧綠百褶裙,髮髻上插著一支做工精緻的月季花式的步搖,將她襯得嬌媚無骨,再加上劉莎那不輸於賈婉茹的那仙女般的容貌,更是讓她入豔三分。母后也很少見到如此美貌的女子,有些讚歎道:“劉小主果然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簡直就可以與當年剛入宮的婉妃相比了。”賈婉茹進宮八年之久,一直受寵,她所生下的皇子被封為太子,現在母后將劉莎與她對比,可見母后對她的滿意。
劉莎聽到母后的讚美,羞澀的笑道:“太后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根本比不上婉妃娘娘。”賈婉茹倒是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站在,微笑的旁觀一切。
母后接著對青茜問道:“哀家聽說儲秀宮裡出了些事,這都是怎麼回事啊?”
青茜很明白母后想問什麼,剛問完劉莎的話,馬上就問到儲秀宮,這不明顯的在說劉莎跳湖這事啊,可逼著劉莎跳湖的是寵妃何文柳,青茜得罪不了,只得笑著糊弄過去:“沒什麼大事,只是些小意外,太后娘娘您不用操心。”
劉莎聽到青茜這麼說,馬上做出一副有些哀傷又有點委屈的樣子,低下頭去,她這點小動作母后當然看在眼裡,接著母后的聲音有些低沉道:“什麼小意外,別以為哀家最近身體不適就不知道後宮裡發生什麼事了,這說到底都是文妃的錯!”
我看見站在妃嬪之列的何文柳身子都有些發顫了,何文柳每次來給母后請安就是混個眼熟,母后從來沒有刁難過他,可母后沒刁難過何文柳但會刁難別人,母后的手段何文柳不可能不清楚。這明顯就被嚇著了。何文柳心裡明白,我沒追究他不代表母后不追究,於是馬上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跪下認錯道:“微臣知錯了,母后您別生氣。”
我給賈婉茹使了個眼色,賈婉茹會意後,笑著對母后說道:“這都是小事,母后您身體剛好,交給臣妾去處理就好。”
母后看了一眼賈婉茹,口氣更不好了“文妃有錯,可婉妃你也有錯!”
堂下的小主公子們都有些錯愕,尤其是劉莎,不懂母后這話的意思,她追究何文柳的過失是理所當然,是何文柳逼著劉莎投湖的,怎麼也怪到賈婉茹的身上去了?賈婉茹不驚不怕,只是也與何文柳一起跪在大殿中陪笑道:“好好好,臣妾和文妃都有錯,您彆氣壞了身子。”
母后冷哼一聲,開口責罵說道:“哀家之前沒去陪皇上選秀女,但你們倆去了,你說說你們兩個都給皇上挑些什麼人?皇上日理萬機,天天為國事繁忙,後宮裡應該平平合合才對。可如今呢?這些新人們才入宮幾天,就出了這麼多事,不懂宮中禮儀,欺負皇子,被逼跳湖,宮裡流言四起,哀家白信任你們了!!”
劉莎才剛進宮,一點都不瞭解母后的為人,就算計著借母后之手報復何文柳。母后雖然之前病著,但她一直把後宮之事分析得很透徹,我跟賈婉茹一開始就知道,劉莎鬧到母后這裡來根本沒好果子吃,母后最恨別人利用她做事,我之所以不想讓新人給母后問安,是怕母后發威時牽扯到何文柳,把何文柳嚇著,而賈婉茹阻止新人,只不過是想賣給青茜一個薄面,不過面子沒賣出去也沒啥損失。
這不,母后這指桑罵槐讓青茜的臉色頓時發青,立刻帶著半天還沒摸著頭腦的新人小主們跪下,請罪道:“太后娘娘,請息怒,是奴才沒盡好本分。”
母后看著青茜一個勁的磕頭,心裡也有些不忍,畢竟青茜是宮裡的老嬤嬤了,對母后也算忠心,母后嘆了口氣,道:“青茜,哀家還是秀女入住儲秀宮時你就在儲秀宮裡當值了,你在宮裡這麼多年,哀家看得出你為人實在,做事有條不紊,所以提拔你當儲秀宮的掌事嬤嬤,可你看看你管的儲秀宮裡都是些什麼是非人!!”母后又看了看青茜身後的小主公子們接著厲聲道:“文妃在後宮裡安分守己,這麼多年來從來沒得罪過你們儲秀宮,可最近關於文妃所有的流言都是從儲秀宮裡傳出的,而且越傳越離譜。還有婉妃,哀家都把秀女之事讓婉妃全權負責,你也說了,儲秀宮裡只是出了些‘小意外’,你不派人第一時間去通知婉妃,反而放任些不懂事的宮人們去找皇上?!你難道不知道皇上最近政務繁忙嗎?!”母后不可能不知道宮裡的事,不止流言的源頭,連儲秀宮宮女若梅來找過我母后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青茜仍然在磕著頭,那些不安分的宮女們都是今年新進宮的,她還沒來得急管教。青茜這算是明白為何剛才賈婉茹阻止她給太后請安了,“太后娘娘,請息怒,您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奴才知道錯了,請您責罰奴才吧。”
“青茜,你先起來。”母后說完,青茜戰戰兢兢的站起,接著母后繼續說道:“哀家知道最近儲秀宮裡事情多,你很多地方都照料不到,所以就不責罰你,但你宮裡那幾個嘴碎的宮女們,全部給哀家貶到辛者庫,好好的懲戒懲戒。”青茜趕緊領命:“奴才遵命。”
劉莎與其他小主們跪在地上,臉色越來越難看,母后對於跳湖一事避重就輕,壓根就沒打算治何文柳的罪,反而一直在含沙射影的呵斥他們這些新人們的不是。
“婉妃,文妃,你們倆先站起來說話。”母后峰迴路轉,又把話題扯到他們身上去了,何文柳與賈婉茹站起身,一副任憑母后處置的樣子。母后又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些無奈與威嚴道:“這事啊,說到底都是因為你們兩個選秀女時不好好把關,現在盡是些不安分的人入宮了,哀家怎麼說都要罰你們,”母后想了想道:“哀家就罰你們二人回宮後禁足,一個給哀家抄《金剛經》五十遍,抄完了禁足令才解,知道了嗎?”我在一旁聽得都快要笑出聲了,母后偏人比我偏得都明顯,這樣也算罰人嗎?
“是,微臣甘願受罰。”
“臣妾甘願受罰。”
母后是對事不對人的,但我從她今天的口氣跟做法看來,明顯就是要給劉莎難看,我能看見母后的眼睛看向劉莎時表露出淡淡的厭惡。我心裡不禁產生疑問,莫不是母后與劉莎有什麼恩怨?可又覺得不是,這劉莎與母后才第一次見面,上哪結怨去?
我既然能看出母后對劉莎的態度,賈婉茹那麼眼尖的人自然也能看得出。在慈寧宮宮門口,劉莎對賈婉茹說話語氣囂張,堵了又堵的,賈婉茹很少被人如此對待過,於是開口跟母后提議道:“母后,剛才青茜嬤嬤也說了,儲秀宮裡出了些‘小意外’,臣妾怕劉小主的傷沒有養好,就得勞慈辛苦的練舞排舞的,對身體不好,要不咱們換個人跳吧。”
賈婉茹都能看出母后不喜劉莎了,那還不趕緊將她往地下踩,一來可以讓自己出口氣,二來也遂了母后的心願。果然母后貌似考慮了一番後道:“婉妃所說有理,看你的口氣是不是有什麼合適的人選?”
賈婉茹笑道:“有,臣妾覺得周陵公子就不錯,雖然一開始他有些不懂禮儀,但在儲秀宮裡一直努力學習,臣妾也曾經去過儲秀宮,見過周陵公子跳舞,那舞比胡姬跳得都好呢。”
劉莎本來臉色就很難看了,現在居然被提議將自己的殿前獻舞換下讓周陵上,這讓劉莎的臉都變成綠色。周陵相貌比劉莎美,但家世不如劉莎好,父親只不過是個五品太守,再加上之前被兩個寵妃嘲弄了去,因此在儲秀宮裡一直被其他小主公子欺負,尤其是劉莎欺負的最厲害,現在賈婉茹居然讓她最看不起的周陵代替自己,明顯就是故意的。
“好,就照婉妃所言,換成周陵公子。”母后都沒讓周陵上前,看看他的相貌,就直接同意了賈婉茹的建議,這再次讓我跟賈婉茹確定了母后對劉莎的不待見。
劉莎本想說些什麼,但也能從母后的態度裡看出母后對她的針對,因此只能作罷。而我只是坐在母后身邊默不作聲的旁觀母后整頓後宮,旁觀賈婉茹對付劉莎,只要他們別弄到何文柳的頭上,我就沒打算髮表意見。
等所有人離開後,我仍然陪著母后做了一會,我看著母后的茶有些涼了,讓藍梅再去續一杯。母后見我欲言又止的樣子,笑道:“皇兒是不是想對哀家說些什麼?”
母后都這麼問了,我就開門見山道:“母后是不是跟劉莎有什麼過節?”母后聽完冷笑道:“怎麼,皇兒看著哀家這麼對待劉小主,心疼了?也對,人家劉小主的確是美若天仙,皇兒不心動才怪呢。”
我愣了愣,我只是提了一下劉莎,母后就話裡帶著無數根刺,趕緊解釋道:“母后這是說的什麼話啊,朕只是看著母后今日有些不同,以往母后要辦個什麼人,不帶這麼拐彎抹角的,那劉莎只是個無品的新人,至於母后您這麼勞師動眾的?”
我覺得我說這話沒什麼,可母后聽起來就認為我在袒護劉莎,母后冷哼一聲,直接說道:“那哀家跟你直說了,你喜歡那劉小主,冊封劉小主,哀家不管,但是哀家就是不喜她,以後她來慈寧宮一次,哀家就刁難一次,你要是不想她被哀家刁難,就別讓她給哀家請安。”
我無語了,母后已經完全誤解我,我這是第二次看見劉莎,母后就肯定我喜歡她?這什麼邏輯啊?我拉著母后的手,問道:“別,母后,討厭人也有個原因啊,您先告訴朕,您怎麼就不喜她了?”
母后看了看我,突然恍然大悟,跟我說道:“哀家都忘了,你那時候還沒出生。”接著母后雙眼有些迷茫,只解釋了一句話:“劉莎是劉國公的孫女,是你父皇第一個皇后劉皇后的侄女。”母后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淡,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咬牙切齒的架勢。
我早就知道劉莎的身份地位,劉國公現在的家族勢力遠不如父皇那時,但朝廷裡的大臣們大多會賣他一個面子。劉國公的女兒劉氏是我父皇的第一個皇后,也是瑞王的親生母親,算起輩分來劉國公是瑞王的外公,而劉莎是瑞王的表妹。那劉皇后還沒死時,母后就入宮為妃了,估計劉氏沒少打壓過我母后,後來為立太子的事情,劉家又支援瑞王跟母后身後的夏家對著幹,母后現在能給劉莎好臉色看嘛?
瑞王離京去往藩地後,漸漸的就跟劉國公的關係淡了,可前幾個月,瑞王身邊的探子傳來訊息,說瑞王又開始與劉國公有了聯絡,表面上只是在親戚間的問候,可劉國公畢竟在京城,萬一他想投靠瑞王那我就糟了,這就正好趁著秀女入宮,我把他的孫女選入,讓他好好掂量掂量,是跟著藩王混好,還是跟著我這個皇帝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