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我,夏知柔還有夏錦通過了最後殿選,入宮成為新晉小主公子。
在儲秀宮時,對於宮裡的動態走向我瞭解了不少。皇帝二十歲登基,在位五年,期間除了這次外,之前還舉辦過一次選秀,還有他剛登基時為了安撫朝堂,後宮裡進了不少官員家的子女,再加上其他小國每年進貢時也會送美人來大同,算算下來,後宮裡的妃嬪不在少數。
盛傳皇上最寵愛的兩個妃子,一個是婉妃,一個是文妃。這兩個寵妃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在皇帝登基初期入宮。婉妃很美,國色天香,為人處世十分圓滑,是個八面玲瓏的人,我看在這屆的秀女裡幾乎沒人能比得了她,皇上寵了她五年,她為皇上誕下一子一女,雖然還沒有冊封,但卻是個隱形皇后的存在。我想她應該是皇上最愛的人吧。另一個寵妃文妃是男子,人如其名,是個很文靜的人,育有一個女兒,這個人除了相貌好點我找不出他的任何優點,據說他之前一直被皇上冷落著,最近才突然被捧。我猜想皇上捧他八成是忌憚他身後的家族,文妃有一個手握兵權的兄長。
在儲秀宮裡學宮規的日子很枯燥,夏知柔很快就受不了了。她不停的跟我抱怨宮裡規矩太多,其他小主的水平也不怎麼樣,見不到皇上的面之類的。對此我一笑而過。我們夏氏一族已經連續出了兩個皇后了,大伯貌似將所有的希望押在夏知柔身上,想讓她成為第三位皇后。
父親也從宮外給我帶信,讓我與夏知柔結成同盟,快點引起皇上的注意,別再讓皇上老是寵著他的婉妃了。
說實話,我真的很不想與夏知柔打交道,首先她是庶出,就算族譜上把她的分位抬高也抹滅不了她低.賤的庶出血統,從小我就對庶出之人懷有很深的敵意。其次,夏知柔太囂張跋扈了,心高氣傲,用鼻孔看人,還沒見到皇上就已經得罪了一群人了。就因為她是我堂姐,很多事我都無故被牽連,平白的遭人白眼,也虧得我脾氣好,儘量與夏知柔保持距離,就這樣多多少少為自己賺回一點人緣。
我本來就沒打算進宮,更沒想著被另一個男子壓在身下嬌顏聲喘的,而且我不瞭解皇上,不知道他的喜好,萬一貿然出手,不但沒有討好到他還惹得他龍顏大怒了豈不得不償失。反正身邊有個夏知柔,爭寵這種事還是交給她去做吧。
只要知道皇上的作息時間以及習慣,就很容易分析到他平時在特定的時間會在哪裡出現。聽太監們說,文妃的身體不好,平時要吃很多補藥,皇上經常會去監督。文妃喝補藥的時間是在下午特定的某個時段,而皇上每次去找文妃都會抄小路路過一個小花園,想要見到皇上,只需要事先在小花園埋伏好便可。
我故意將這個想法告訴夏知柔身邊的婢女桂枝,得到這個訊息的夏知柔以為我要去小花園見皇上,她第二日就迫不及待的先下手為強在小花園裡守候,果然見到皇上了。
緊接著,夏知柔孟獲聖寵,被封為柔妃,寵冠後宮。一時間與婉妃,文妃併為三大寵妃之列。
皇上的寵愛很大程度上滿足看夏知柔的虛榮心,她認為皇上是真心愛她,沒少跟我顯擺,為此我不發表任何意見,我不知皇上心裡如何做想,但如果是我,我真心愛一個人,就肯定不會去寵去碰第二個人。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我的綠頭牌也擺在了皇上的面前。我第一次正面接觸皇上時就有一種錯覺,他戴著一張面具,一張永遠無法摘下來的面具,在床笫之間他會對我說愛我,明明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還能看在姑媽的面子上給我封個容華,房.事上我們的節奏一點都不合拍,可他居然還召我侍寢。其實這些都是小細節,就算留心也未必注意得到。但就是這些小細節讓我覺得皇上很假,假的要命。
表面上我與夏知柔的關係不溫不火,但內在裡我聽從了父親的安排,與夏知柔連成統一戰線,儘量輔佐夏知柔得到皇后的寶座。
可是我瞭解下來,夏知柔真的不是個做皇后的料子,她妒忌心極強,打從她知道皇上心裡最愛的那個人是婉妃後,她就處處針對婉妃,而且手段低劣,每次都偷雞不成蝕把米,我勸過夏知柔很多次,讓她收斂一些,可她那囂張的架勢,根本就不聽我的。一開始我還能為夏知柔出謀劃策,比如讓她抱緊太后姑媽大腿,最好在宮裡為太后辦事之類的,可後來她自己能力不行,辦事不如婉妃牢靠,到頭來還怪我的主意不好,最後我也懶得再給她想辦法了。
沒過幾個月,夏知柔懷孕,本來只要她生下皇子,我們夏家就對皇后之位勢在必得。可在她懷孕後沒多久,有一天清晨,我剛起夏知柔身邊的婢女桂枝跑來找我,說夏知柔可能會小產。我聽後鬱悶不已,真不知夏知柔到底是個什麼腦子的人,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我的思緒轉得很快,既然孩子沒有了,那乾脆就利用這件事打擊打擊其他寵妃吧。婉妃那裡不好下手,而文妃就單純得多,說難聽點就是傻乎乎的。而且夏知柔懷了孩子後不知為何就認為皇上最愛的人是文妃,現在滿腦子都想著怎麼打擊他呢。那我就幫幫夏知柔好了。
很快的在我的計劃之下,夏知柔流產一事怪罪到文妃頭上,我知道文妃身體不好,還故意設計他在大雨裡跪了一天一夜,其實我沒打算要他的命,只是想把他身體的根基弄壞,最好讓他以後難以有孕。可我沒想到夏知柔對文妃懷有那麼深的妒意,居然害死了文妃唯一的女兒,給本已躺在病榻上的文妃最後一擊。
不過既然要害人,我拜託夏知柔能不能做的乾淨點,她派自己的心腹宮女親自動手也就算了,居然在動手途中被大皇子親眼目睹。夏知柔的結局可想而知,皇上一怒之下把夏知柔及其宮殿內所有的人全部殉葬!
夏知柔要被殉葬,我大伯必然不肯,求了太后姑媽去說情,皇上也沒軟下心來,這時候我也得裝裝樣子,最起碼在大伯和父親面前裝得很在乎夏知柔,不希望她死的樣子。所以我明知道文妃不會搭理我我也得去求他,反正功夫做到家便是。
可我萬萬沒有預料到會碰見皇上,皇上告訴我,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為夏知柔出謀劃策的人是我,知道真正陷害文妃的人也是我。我當下就慌了,我明明做得天衣無縫,在宮裡我故意與夏知柔保持距離,讓她獨佔高頭而不自知,幾乎所有的人都以為我與夏知柔的關係並不親,我毫無頭緒,不知皇上是怎麼查來的。
我一直以為皇上會為了他的文妃殺我,可他沒有這麼做,想想也是,都已經殺了一個夏家送進宮的人了,不可能這麼快再殺一個,可就是從這時起,我的生活才真正陷入黑暗。
自從夏知柔死後,皇上就沒再召過我,像是完全的將我忘卻。可大伯和父親將希望放在我的身上,希望我能代替夏知柔重獲帝寵。我所有的底牌都被皇上知曉了,他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無論我再在他面前怎麼表現,他都只會覺得我矯揉造作而已。皇上已經將我冷落至極,很明顯他是不想再看見我這個人了,我還怎麼在他面前蹦躂?
當大伯他們知道我在宮裡的處境後,毫不猶豫的把我像棄子一般丟棄一旁,不再過問。
皇上的態度,家族的態度,決定了我在宮裡的生活,一片黑暗。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不知自己是怎麼度過的,曾經託夏知柔的福,她吃肉我喝湯的,皇上對我還算不錯,可現如今卻把我打入了冷宮一般。宮裡一向紅頂白,見我失勢的人大多數都會才上一腳。
來年三月,宮裡又來了個了不得的人物,前皇后夏知素,夏知柔的親姐姐。
我對夏知素沒有多大印象,在我剛出生沒多久時她就進宮陪太后姑媽了,後來先帝登基,就成為了先帝的皇后,不過據說她與先帝的感情並不好。
雖然我在宮裡幾乎是個透明人了,可該知道的訊息我還是知道的,比如夏知素是太后姑媽硬接進宮的,比如皇上為了夏知素進宮之事跟太后姑媽撕破臉皮。不過這都與我無關,直到夏知素親自來找我。
夏知素來我的宮殿找我時,我正無聊的趴在窗戶前,看著新春的枝芽發呆,我的思緒都不知飄忽到哪裡去了。回過神時就看見一個很像太后姑媽的女子站在對面,她一身素服,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夏知素來找我的目的居然是想讓我幫她,幫她上位!
對夏知素的要求我嗤之以鼻,就算我的近況大不如從前,可我也有我的驕傲,不是家族裡用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工具。夏知素想上位?憑什麼?就憑她頂著嫡出的下.賤的庶女身份?還是憑她那副長得像太后姑媽的尊容?
身份來說她是前皇后,是皇上的皇嫂,不好好的在青蓮寺吃齋唸佛敲木魚,居然還春心蕩漾想爬上皇上的床,跟皇上搞亂.倫?!
我一點搭理夏知素的心思都沒有,只回了他一句:“你和你妹妹的嘴裡一樣,讓我覺得噁心。”
夏知素的臉色當場就垮了下來,她說總有一天我會後悔。
三個月後,就算沒有我的協助,夏知素照樣上位。方法跟當年我家裡那個張姨娘一樣,先搞大肚子,到時候對方想不認賬都難。
很快的,夏知素代替其妹妹夏知柔的位置,再度榮登寵妃之列。據說皇上對夏知素很好,很迷戀她,為了討她歡心對她千依百順,很期待夏知素肚子裡孩子的到來。
一日,我獨自在皇宮的石子路旁散步時,再度遇見夏知素。此時的夏知素肚子已經隆起,身穿宮裝,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我記得夏知柔活著的時候,她也是這麼幸福的笑著,可結果呢,還不照樣被殉葬。笑得幸福不算什麼,笑到最後才是贏家。
我本想轉頭就走,卻被夏知素叫住,她現在是素妃娘娘,身份比我高階,我只能停下腳步給她行禮。
夏知素笑道:“源容華,你現在還有心思在宮裡散步?難道你還不知道嗎?你母親袁氏三天前已經病死了。”
“你說什麼?”我愣住了,懷疑是不是聽錯了,我知道母親身體不好,但也不至於病死。
“啊呀,本宮都忘了,”夏知素掩面嗤笑道:“源容華你已經是夏家放棄的人了,哪還有什麼能力保住袁氏啊。”
“你什麼意思?是不是有人害了我娘?”我瘋狂的上前,想拉著夏知素的衣袖問清楚,可守在夏知素身邊的內監們卻把我狠狠的按跪在地上,讓我止步不前。我腦袋裡飛快的旋轉,會是誰害我母親,我明明在離府之前把那些刺頭,有野心的姨娘全部剷除了,難道是父親娶回的新姨娘乾的?
夏知素俯視的看著我,語氣帶著幸災樂禍:“這只是夏家的選擇,你母親的孃家已經落敗,而且身子那麼差,還霸佔著驃騎大將軍府主母的位置,你認為她還能坐穩當嗎?”夏知素彎下腰,在我耳邊輕輕的說道:“你的嫡親哥哥們都不在京城,姐姐也已經出嫁,而你在宮中已經被遺棄,還有誰能保護你母親?本來本宮給過你機會,可你不懂得珍惜,本宮說過,你會後悔的。”
我全身顫抖,抬頭看向夏知素,聲音嘶啞道:“我跟你有仇嗎?”
“本宮聽說柔兒還活著的時候一直是你在為她出謀劃策,為何她被殉葬了,而你卻能全身而退?”
“柔堂姐被殉葬是她咎由自取。”我算是聽出來了,夏知素把夏知柔的死歸到我頭上!我承認是我拿她當槍使,陷害文妃。可我沒讓她用那麼低劣的手法去害文妃的女兒。如果夏知柔聽我的話,她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是嗎?”夏知素冷笑道:“那你母親突然猝死,也是她咎由自取啊,誰讓她生了一個這麼不省心的兒子。”
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後來夏知素說的話我都沒有聽進去,我只知道我的母親死了,因為家族的放棄,我連自己的母親都保護不了。
不知何時夏知素與她的內監一起離開,而我依舊跪坐在冷冰冰的石子路旁,毫無頭緒,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麼,視線早已模糊不清。
忽然之間,有人遞了一塊銀白色的錦帕到我眼前。我抬起頭,看到一張陌生的臉。
“你……你沒事吧?”
恍惚之間我才想起這個人是誰,當年與我一起入宮的另一個女子,夏錦。
我沒有接她的錦帕,而是冷眼憤恨的盯著她。
夏錦被我的眼神嚇著了,雙頰有些微紅,半晌支支吾吾的解釋道:“我……我不是有意偷聽你跟素妃娘娘的談話的,我只是碰巧路過……”
她不知道多說多錯嗎?我沒有理她,我不需要別人來可憐。
夏錦見我一直跪坐在地上也不是個事,於是伸出手,攙扶著我的胳膊想將我扶起,“源容華,你先站起來,地上涼,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的,你……”
我一把將夏錦推開,我不至於落魄到讓一個才人出手相助!站起身,不再理會身後的夏錦,我晃晃悠悠的回到宮殿。
夏知素的話我不信,母親怎麼會死?我派人去聯絡父親,可父親對我的人十分迴避,連續兩天都視而不見。無奈之下我只能去找早已嫁出門的姐姐,很快的姐姐悄悄的給我寫了封信。她告訴我,我在宮裡失勢之後,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而家族最近想聯姻的一個大官,她家女兒不嫌棄父親年紀大,卻想要驃騎大將軍當家主母的位置,所以兒女不在身邊的母親不得不做出讓步,幾天前母親不出意外的“猝死”了。
姐姐在信中說,兩天之後母親就要出殯了,她希望我能出宮參加母親的葬禮。
看完姐姐的信,我感到一片寒冷,冷得徹骨,我到底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家族裡,就算父親與母親沒什麼伉儷情深,但是母親年輕時她的家族沒少為夏家出過力,而且母親這麼多年將大宅裡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他們怎麼可以將母親像個用廢的破紙一樣的丟棄!她究竟做錯了什麼?!
兩天之後母親就要出殯了,我一定要回去,我一定要見母親最後一面!
後宮妃嬪要出宮,得到太后或者皇上的首肯就行。我知道皇上不願意見我,因為文妃的事厭惡我至極,但我沒辦法了,只能去求他。不用他見我,我只需要他點頭,讓我出宮一天回家就好。我在乾龍宮前跪了一夜,皇上無動於衷,在他心裡我就是個舉無輕重的人。
後來皇上的貼身內監萬福公公見我可憐,他說就算我跪到死皇上也不會理睬,還不如娶求太后。
如果可以去求太后姑媽我早就去了。夏知素那個賤.人從小養在太后姑媽身邊,深得太后姑媽的喜愛,我去求太后,不正中了夏知素的下懷。
但毫無辦法的我只能去太后姑媽那裡碰碰運氣,果然我到了慈寧宮,守衛的內監說今天太后姑媽不見人,誰都不見。
就在此時,今日不見外人的慈寧宮內夏知素走了出來。她看見我這般落魄的樣子輕蔑的笑了,“怎麼,源容華想見姑媽?你還是明天再來吧,今兒姑媽頭疼,哦,對了,你娘好像明天出殯,不知你還來不來得及?”
“素堂姐為何這樣苦苦相逼?”我咬牙切齒的問道。
夏知素緩緩的走到我身邊:“你求本宮啊,你求本宮本宮就幫你給姑媽說說。”
求她?去求一個低.賤無恥的庶女?!
這種沒尊嚴的事如果是以前,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去做。可現在不是,我要去見我母親,我不想遺憾終生,下跪磕頭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二話不說我立刻跪下,我求她,我求她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求她大發慈悲,幫我說說,讓我回府可以去見見母親。以後她讓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我不停的哀求著,抓著夏知素的裙襬磕著響頭,只為可以送我母親最後一程。
夏知素看著我笑了,那笑容詭異的極了。頓時我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她突然捂住肚子,大叫好痛,然後整個人蠢蠢欲墜,接著就被身後的宮女扶住。
接著御醫來了,說夏知素受到驚嚇,動了胎氣,而那個讓她動胎氣的始作俑者就是我。在夏知素故意裝可憐額哭訴下,太后姑媽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她看在我是初犯,又是夏知素堂弟的份上,給了我她認為很輕的懲罰,她讓我去祠堂為夏知素肚子裡的孩子抄一百遍育兒經,抄不完不能出祠堂。
第二日,母親出殯的日子,我非但不能出宮相送,反而要在祠堂為一個下作女人肚子裡的毒瘤抄育兒經!
想我夏知源,夏府小公子,從小到大都只有我算計別人的份,而這次卻輸的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一百遍育兒經,其實用一天一夜的時間足矣,可我卻抄了整整五天。每當我提起筆,抄著著令人反胃的經書時,總會想起母親躺在那冰冷的棺材裡,身邊為她哭喪的人其實個個都巴不得她死,這讓她怎麼能安心上路?想到這裡,我便會潸然淚下,打溼了剛抄好的經書。
五天後,抄完育兒經的我踏出了祠堂,明媚的陽光照在我寒冷的身上,可我感受不到一絲溫暖。現在本是初夏,一片勃勃生機的景象在我眼裡,全都是黑白兩色。我覺得我活的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冰窟,被家族丟棄的我連宮裡最下等的內監都不如。我終於深刻的認識到“身不由己”這四個字。
我沒有直接回宮殿,而是甩開身後的內監,我想要發洩,我想要一個人好好的呆呆,我真的快要支援不住了。
我漫無目的在宮裡的小路上瘋狂的跑著,反正這種地方不會有人出現,我邊跑邊哭著,喊著,叫著。
不知不覺跑到了很偏僻的地方,這附近怕是很少有人來,所以內監們偷懶不來打掃,我突然的被腳下的藤蔓絆了一下,摔倒在地。
我沒有爬起來,反而像個三歲小孩一般,在地上打滾嚎啕大哭,我一直以為附近沒有人,所以放開了嗓門,將心裡的痛楚難耐發洩出來。
我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哭啞了,身上沒有了力氣,才轉為抽泣。
就在此刻,我的視線裡又出現了一塊錦帕,抬頭看去,又是夏錦,她蹲在我面前,眼裡露出一絲擔憂。
不等我開口,夏錦急急忙忙解釋道:“我……我這次也不是故意要偷聽你哭的,我……我的院子就在這附近,你哭的聲音很響所以……”
我沒理她,說實話我跟她一點交集都沒有,用不著她賣人情給我。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早就沾滿了塵土的宮服,轉身就想裡去,我不想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現出來,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
可夏錦卻抓著我的袖子,不讓我離開。
我厭惡的看了她一眼,“放手。”
夏錦被我冷冰冰的話嚇到,立刻鬆開了手,我剛走沒幾步,又聽見身後傳來聲音:“那個……我知道你不想讓別人看見你現在的樣子,可是你的臉已經哭成花貓臉了,而且衣服也髒了,你回去的話肯定會被人議論的。”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夏錦小心翼翼的說道:“我的院子裡人很少,你要不要先來梳洗一番?”
夏錦的所住的泰華苑與我的宮殿簡直沒法比,但也沒辦法,誰讓她是宮裡只比高階內監品級高一點點的才人呢。
泰華苑的裝潢很樸實,但我能看得出夏錦是很認真的在打理。夏錦讓她的下人給我打了盆水,我將臉洗淨,只是衣服實在是換不了了,總不能讓我穿著女子的宮服回去吧。
夏錦很安靜,我們沒有交談,我將自己收拾完畢後,連句謝謝都沒有就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渾渾噩噩,除了去給太后姑媽請安外,我再也沒有踏出過宮殿半步。宮裡的任何風吹草動我都懶得去聽,我也沒有胃口去吃什麼,迅速消瘦下來,就過一天是一天的等死。
我沒想著報仇,我有什麼仇?找誰報?生我養我十五年的家族?還是入宮前疼我疼到骨子裡的父親?在這個世上我愛的人離我去了另一個世界,我本該恨的人卻是對我有養育之恩的至親,而夏知素,家族最大的驕傲,她怕是要被扶持再度成為皇后了吧,我還拿什麼跟她鬥?我早就完敗了。
一個月後,夏錦出現在我的宮殿裡。她看見精神萎靡的我後又有些皺眉了。
我與夏錦沒有多大交情,我不懂她來找我是為了什麼。夏錦只說今日天色很好,想約我出去走走。
本來後宮男妃與女妃最好不要有太親密的聯絡,要不會很容易被人說是穢.亂宮廷,不過我與夏錦之間不會有這種問題,因為我們姓夏,血緣上來講她是我姐姐。
我本不想與她出去,但夏錦卻一直粘著說外面有多好多好,有什麼新奇事物,要不是見她說話斷斷續續脹紅了臉,我還真以為她是個話撈子呢。
最後為了防止耳邊那帶著害羞和口吃的聒噪聲,我就跟著夏錦出來門。
一路上夏錦不再說話了,她果然不是個健談的人。
我不知道夏錦要帶我去哪裡,只是與她並排行走。她說的沒錯,今日的天色是很好,好到那陽光晒得我反胃。
我們走的地方越來越偏僻,甚至與夏錦住的地方有的一拼了。
終於在一座廢棄的宮殿前停下。那宮殿門上方的牌匾寫得很清楚,冷宮。
作者有話要說:堅決不洗白夏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