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五節
沈劍鋒站在二樓窗前，右手夾著一支菸，靜靜地看著康家那間熄燈不久的房子，他知道雪兒就在裡面。先前車一開進康家前院他就知道康靖南迴來了，而且他還聽到了雪兒的聲音。那是誰也模仿不了的聲音，在他心靈深處，就算雪兒和幾千人站在一起說話，他都能一下聽出她的聲音。
“怎麼啦？”柳麗雅從身後抱住他，溫柔地問道。
“沒事，你怎麼還沒睡啊？”他僵硬地回過頭來看著她。
“我睡不著。”
“快去睡吧，小心著涼了。”沈劍鋒小心擁著她往樓下走去。
燈滅了，她才發現自己眼角的淚已經把頭髮打溼了，為什麼還會流淚？康靖南對她那麼好，她應該感到滿足才對啊！看來真是自己不會勉強自己的感情。可不管怎麼樣，她必須得接受康靖南，就像自己對他的承諾：我會用我今後的所有一切，好好愛你。
“小懶蟲，還不起床！”
雪兒睜開眼睛便看到康靖南坐在她床邊，溺愛地看著她。雪兒趕緊爬起來：
“我同學她們呢？”
“早走了，她們看你睡得香，不忍吵醒你，要你好好休息。還說下個週末再來看你，順便去看付傑的演唱會。”
“哦！我真睡得太死了！”雪兒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剛出院嘛！是這樣的。快點起來吧，吃完飯帶你出去玩。”
“哦！”雪兒理了理及腰的長髮，從被窩裡鑽了出來：“有點冷！”鑽出來的她又鑽了進去，抱著被子坐在那。康靖南又好氣又好笑，她的動作實在讓他哭笑不得。
“來，把衣服穿上吧！”康靖南無奈地把外衣遞給她。
“哦！”她接過來穿上，才慢慢地從被窩裡爬出來。
“雪兒，口味怎麼樣？”雪兒正在用餐，馮媽抱著她的小孫子從門外走了進來，笑著問道。
“好好啊！”聽出是馮媽的聲音，她回過頭去衝她笑，看到她手上的小娃娃時卻像見到個寶似的馬上放下手中的碗奔過來：“哇，好可愛的小寶寶，讓我抱一會？”她用乞求的眼神看著馮媽。
“你用完餐再說吧，好嗎？”馮媽笑道。
“我早吃完了，給我吧，我保證不讓他哭。”她睜大眼睛看著馮媽，想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康靖南無奈地看著她笑。馮媽笑著把孫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手上。
“小心點啊！”康靖南真拿她沒辦法，在他眼裡，她都還是個孩子。
“放心好了，我抱他晒晒太陽。”她回過頭留給康靖南一個放心的笑，便抱著小孩往前院走去。
“靖南啊，你眼光可真不錯！”馮媽邊收拾碗筷邊笑道。
“那是，不過就是年齡太小了點，比我足足小了12歲！”
“她都不介意了你還介意什麼呢？”馮媽笑著安慰他。
“是啊！”康靖南若有所思地看著前院正哄著小孩的她，或許，等他們結婚以後，她就成熟多了。
“來，笑一個，笑一個。”她開心地哄著懷裡的小寶寶，她從小就喜歡小孩，自從離開家鄉以後，就再也沒抱過小孩子了，今天可得好好過把癮。
沈劍鋒靜靜地看著她，那神情，就像無憂無慮的小仙子，好久沒見她這麼開心了。也許她說得對：只有和康靖南在一起，她才不會受傷。
嬰兒的哭聲打斷了他的思惟，只見她像個迷失方向的小孩一樣，不知所措。
“馮媽！馮媽！他怎麼哭了！”她一邊叫著一邊往屋裡走去。
“自己都還是個孩子！”沈劍鋒不由得自言自語溺愛地笑道。
“說什麼呢？”柳麗雅走了過來攏著他。
“沒什麼，準備好了嗎？”
“是的，走吧！”柳麗雅衝他溫柔地笑道。
他再次看了看雪兒的背影，才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
“雪兒，好多天都不見你，你去哪了？”一進宿舍的門，楊月便關心地走了過來。
“我請假到朋友家玩了幾天。”雪兒笑道。
“哦！這就好。”
“對了，雪兒，付傑的演唱會你真不去嗎？”坐在椅子上看電視的張玲抬起頭來問道。
“去，我朋友幫我買票了。”
“那太好了！哇！你們快來看，付傑三天前便到了龍城了，入住天使國際大酒店。好多歌迷為了見他不惜代價也入住了天使國際大酒店。”張玲指著電視大叫。
“真的啊？”楊月趕緊走了過來。雪兒笑笑，自顧自地走進了臥室。
付傑，但願他認不出來她才好…
“太太回來了啊？”正在澆灌花草的林媽笑著向若寒打招呼。
“哦，先生呢？”
“他上班去了。你要吃點什麼，我去幫你做。”
“不用了，我什麼都吃不下，先上去休息一會。”
“哦，那你過會餓了就跟我說一聲。”
“好的！”
“對了，太太！小雷的外婆打電話過來說今天把小雷送過來。大概都快到了吧！”
“哦，那我就在客廳等她吧。”想想都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難逃，跟喬治結婚那天，夏雨嬋的父母都沒有出席，喬治雖然沒對她說什麼，但她從旁人的談話中稍有了解，他們是對喬治在他們女兒過世一年不到就另娶新歡大大的不滿，對她這個這麼年輕新娘子更是不滿。今天來，一定不會給她好果子吃的…
“太太，老夫人來了！”林媽的聲音傳了進來。
“哦！”來得還真快，她趕緊起身走了出去，一個年約六十，穿著華貴的老太太牽著小雷的手站在大門口。見到她時，不冷不熱地用眼睛瞄她。
“老太太，您來啦，快，裡面請。”
“媽媽，小雷好想你。”小雷走過來抱住她的腿。
“媽媽也想你啊，怎麼樣，這幾天在外婆家住得開心嗎？”她附下來把他抱了起來。
“作別人的後媽還這麼得意啊，你倒真有一套？”老太太冷哼了一聲，不理會她的表情，自顧自走進客廳。若寒也趕緊跟了進去。
“小雷，到外婆這來！”老太太一坐下便衝若寒懷裡的小雷叫道。
“不要，我要媽媽抱！”
“都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她不是你媽媽，她是你爸爸幫你娶的後媽。”
“老太太，在孩子面前真的要這樣說嗎？”她有點悲傷地看著她。
“難道不是嗎？”
若寒不說話，站在哪裡咬著嘴脣，
“外婆，你不可以罵媽媽，媽媽又沒做錯事。”小雷生氣地看著他外婆，老太太吃了一驚。
“小雷，不能對外婆無禮。”
“是她先罵媽媽的啊！”
“外婆是長輩，罵媽媽是應該的。”小雷不說話了。
“你真的很會做人，怪不得喬治那麼多女人他只娶你過門。”老太太話裡有話，這話正刺中她的要害，她最擔心的也是這一點。夏雨嬋都走了快一年了，作為正常的男人怎麼可能不寂寞，她自認自己各方面都不差，為什麼他卻正眼也不看她，難道他真的外面有人？
她開始聽不清老太太在說什麼了，頭很暈。暈得眼前好幾個老太太在晃，
“小雷，媽媽累了，你下來走走啊！”她趕緊把小雷放了下來。
“你不用激動，現在有錢的男人，哪個不在外面有幾個女人，你算是幸運的啦，能做個正牌太太。要什麼有什麼，都不用愁了…”
她只若有若無地看著老太太的嘴脣在一張一合的，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高速轉動，終於，暈得她沒有自制力在站穩了…
“媽媽…”
“太太…”
她隱隱約約聽到小雷和林媽的叫聲，然後就一片死靜，靜得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怎麼會這樣，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急救室門口，月影不安地來回走動。
“影影，你別晃了，嚇著孩子。”雲娟把小雷緊緊地抱在懷裡。
“林媽，你家先生怎麼還不來啊，這到底怎麼回事？”月影還是靜不下來。
“先生說他在開會，一會就到。”
“這個喬治太過份了，到底是他工作重要，還是若寒的命重要。”
“等雪兒來了再說吧！”
“宣姐，我拜託你，我不會請很久的。”
“到底出什麼事了？”餘宣也很為難，想起上次沈劍鋒的話，讓她請也不是，不請也不是。
“我同學她出事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我一定要去看她。”
“可是…”她有苦難言。
“宣姐，是不是有什麼事。”她也覺察到了她的不安。
“你最近請的假太多了！”她找不出別的理由。也不能跟她說沈劍鋒下了命令，不能再讓她請假了。
“宣姐，我知道讓你為難了，可我真的很擔心她出事，聽她家保姆說她突然暈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後就沒再醒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她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想我會一輩子不安的。”
“可…”她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讓她去吧！”二人同時往聲音的來源處望去，沈劍鋒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哦，那你去吧，記得早點回來。”餘宣終於鬆了口氣。
“謝謝你們！”她向二人行了個禮，便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沈總！”
“沒事！”沈劍鋒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雪兒！”他叫住奔出大門老遠的她。
“沈總有事？”她回過頭來看著他。
“我送你過去吧？”
“不用了，我叫靖南送我，反正他今天沒上班。”說完便又往前衝。
他愣在那裡一動不動，康靖南是不是已經在她心裡代替了他的位置…
“靖南，可不可以再快一點？”她不安地問道。
“還記得以前去繚繞接你嗎？我連闖了十五條道的紅燈，分早被扣光了，再闖紅燈的話說不定我要被叫去受處份的，你忍心啊？”康靖南笑道。
“對不起啊！”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為了你，我喜歡！”他笑著摸摸她的頭。
“真是的。”她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雪兒，你慢點，小心摔倒了！”真拿她沒辦法，車都沒停穩，就急著往裡奔。
“靖南，我真的好擔心她有事啊！”她不安地拉緊了他的手。
“不會有事的，放心好了！”康靖南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笑。她心裡才安慰了點。
“雪兒，這裡！”月影衝她招手。
“若寒怎麼樣了？”她走過來緊緊抓住她的手。
“還在搶救，醫生說她憂鬱成疾，再加上受了刺激，才會一口氣出不來。”
“怎麼會這樣，喬治呢，他在哪裡？”她看了看身邊，就是不見喬治的身影。
“他啊，到現在還沒露過面呢！”雲娟生氣地說道。
“媽媽！”小雷伸開手讓她抱。
“小雷乖！”她把他接過來抱著。
“他叫你什麼？”康靖南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你別瞎想，這是若寒的兒子，我是他乾媽！”雪兒尷尬地笑道。
“哦，嚇我一跳。”康靖南鬆了一口氣。後又覺得不對“你同學怎麼會有這麼大個兒子啊？”
“你先就不要問了，我以後再說給你聽。對了，有沒有打電話給喬治。”她轉向雲娟。
“打了，他說他在開會，一會就到，可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太過份了，我要去找他！”她把小雷交給雲娟。
“雪兒，你真的敢去嗎？”
“我有什麼不敢去的，又不是第一次了。”她衝口而出，看到眾人驚訝的目光，包括康靖南，她又覺得不對勁“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是說我有理就不怕他。”
“雪兒，你不能衝動，你都還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就去找人家，到時怎麼說得清楚啊？”還是康靖南想得周到。
“是哦！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她趕緊轉向林媽。
“今兒個老太太來了，我也不知道她跟太太說了些什麼，我端茶進去時太太就暈倒在客廳裡。”
“那個老太太到底對若寒說了什麼啊，真是急死人了。”
“外婆說爸爸在外面有好幾個女人，還說媽媽很幸運，可以要什麼有什麼！”正在雲娟懷裡的小雷突然說話了。
“小雷，這是外婆對媽媽說的嗎？”
“是的，外婆看到媽媽倒下後叫我不要告訴別人，然後就走了。”
“這老太太實在是太過份了。”月影恨得牙癢癢的。
更過份的是喬治，她好恨啊，若寒的今天也有她的份，如果她那時候好好開導她，她也不會那麼傻，如果不是她去找喬治，她有可能到現在還沒嫁給喬治。也就不會出現這麼多事了，她只認為若寒的真情，可以打動喬治，可是，這世上到底還是有鐵石心腸的人，那個喬治，就是一個。
“靖南，你跟我去找他好嗎？”她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我能說不嗎？”他心裡有點不痛快，雪兒和喬治是怎麼認識的，就算她是小雷的乾媽，小雷也不會叫媽媽叫得那麼順口啊，而且從雪兒剛才的話裡，明顯可以聽出她私下去找過喬治幾回，還有雪兒為什麼會突然暈倒，都還是個謎，他不能讓事情不明不白的…
“怎麼不說話？”看著一臉嚴肅的康靖南，她有點害怕，他不說話，只是皺著眉頭。
“靖南，你為什麼不說話？”她再次問了一句。
“我沒什麼好說的。”
“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高興了。”她坐直身子，也不說話了，把頭偏向上邊。
“我想聽你解釋！”
“我沒什麼好解釋的，如果你認為我是那樣的人。”
康靖南趕緊把車停到路邊，把她身子轉過來：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所以我才只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知道若寒嫁的那個人是誰嗎？”
“不是一個叫喬治的嗎？”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是愛嬋集團的董事長喬治，我想你應該也知道關於他的情況，若寒為了他，連我們都不通知就去自行絕育了，我能不幫她嗎，我承認我是單獨去找過喬治，但我和他之間真的一點什麼都沒有，如果真有什麼，我也不敢帶你去找他啊！”她似乎有些生氣。
“我沒有不相信你，好啦，別生氣了！是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好了！”他把她抱在懷裡。
“我知道你對上次我突然暈倒的事也在懷疑。”
“我沒有！”天啦，她怎麼和女神似的，他心裡想什麼她都知道，他暗暗叫苦。
“別不承認，我知道的。我只想告訴你，那事跟任何人無關，是我自己蹲得太久了，而且為了若寒的事好幾天都沒睡著，所以才會暈倒了，你不用瞎想。”
“我沒有瞎想啊？”他有點不自然：懷裡的小女孩真的是個人嗎，或是他康靖南想什麼都寫在臉上了？
“好啦，快開車啦！”她坐直身子理了理頭髮。
“哦！”心裡的疑團都解開了，他也可以放心了。
“對不起，靖南，我說慌了！”她在心裡對他說。
“小姐，你不能進去，喬董還在開會。”會議室的門口，祕書很為難地衝她笑笑。
“我有急事找他，你不用擔心，我不會連累你的。”
“可是…”
“別可是了，出了事我一人承擔。”她繞過祕書，用力把會議室的門推開。裡面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向她看來。
“先休息十分鐘。”喬治一發話，眾人也紛紛知趣地退出了會議室。
“說吧！”他滿不在乎地往太師椅上一靠。
隔著厚厚的玻璃窗，康靖南有點受不了了，這人看起來比他還高傲自大。
“若寒現在出事了，你知不知道？”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知道！”聲音很平靜。
“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一個人，我真的很後悔把若寒交給你。”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只是為小雷找個媽媽嗎？”
“我是知道，可我以為若寒的真情可以打動你，所以才支援她來的，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你簡直就是個魔鬼。”她有點忍無可忍了。
“你說我是魔鬼！”他有些吃驚。
“當然是。憂鬱成疾，天啊！若寒跟著你的這段時間，到底過得是怎樣的日子啊！短短的幾個月，竟然會讓一個人憂鬱成疾，我問你，你不是魔鬼是什麼？”
康靖南在走道上來回渡步，他從來都沒想過原來雪兒也會發火，隱隱約約從他們的談話中，他感覺到喬治似乎對雪兒有意思，這麼自大的一個人，雪兒對他那樣大喊大叫，他竟不發火。
“若寒嫁給你，你給過她什麼，連結婚戎子都是我們幾個姐妹陪她去買的，她身為你愛嬋集團喬董的太太，連個手機都沒有，上我那去還得擠公交，說出去不讓人笑死啊！你當以為她是為了錢才嫁給你的嗎？你給過她什麼？”
“走吧，我陪你去看她！”他起身拿起太師椅了的外套。
“不用了，怎麼敢勞你大駕，我過來是要告訴你，我要把若寒接我那去，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我會養她一輩子，我要讓她跟你離婚。我會讓她忘記你對他做過的一切。但我卻不會忘，我會恨你一輩子。”她轉身就走。
“蘇雪兒，若寒是我太太，你不能說把她帶走就帶走。”喬治也跟了出來，看到康靖南時不由吃了一驚“康靖南？”
“原來你就是喬治啊！”他冷笑了一下。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很是好奇，他們又沒業務往來，堂堂沈氏集團的少股東，不呆在沈氏，怎麼會跑他這來？
“我陪我女朋友過來看她同學的，沒想到她同學嫁的人就是你！”他給了他一個很無辜的表情，然後把雪兒拉到身邊。
“他是你男朋友？”
“這有什麼好懷疑的嗎？”她白了他一眼，然後轉向康靖南“我們走吧！”
有些失落地看著他們離開，原來她說的時間久得她都忘了自己，卻沒法忘掉的那個他，就是康靖南——沈氏集團的少股東…
“喬董，會議還繼續嗎？”祕書來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哦，改在明天吧，我今天還有點事要辦！”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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