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傷逝(3)
“說得也是。”李晟沉默了一下便點頭認可了。雖然他清楚的知道曹操在徐州是屠了夏丘、彭城、睢陵、取慮、傅陽五縣之後,只在下坯至下相、淡城一帶展開掠奪,並沒有攻佔徐州更多的城池,但這裡說得只是大概,或許“有名”的徐縣還是比較安穩的,至於“無名”彥村多少還算是夏丘的下屬,若是說那兒安全,實在是未必。
“不過這兒沒有棺木啊。”李晟突然想起這個事情來。
“不必擔心,我在前頭好像看到還有石棺的存在。”徐定一臉平靜的說道。
“哦?石棺?徐先生能在黑暗中看東西嗎?”對於這一點,李晟覺得很奇怪。
“嗯,以前有練過。”徐定淡淡的說道。他抱著李夫人的屍體直接在前面引路。
就這樣七拐八彎之後,徐定突然停下了腳步。“到了。”他說道。
“哪裡?”李晟和小鳶同時追問。他們沒有經過訓練,在這完全黑暗之中是看不到東西的。
“就是這兒。”徐定回答的同時之後,將李夫人的屍體交給李晟,讓他扶著,接著便猛然大喝一聲,似乎揮擊出了一掌,將一個什麼東西打飛。然後便聽見一聲巨大的轟響,那被擊飛的東西沉沉的掉在了地上。驚起一片迷亂的灰塵。
“咳……咳……”李晟和小鳶一時不查被這灰塵嗆得連連咳嗽不已。
“先生……咳……你究竟在做什麼啊?”小鳶不解的詢問。
“開棺!”徐定的回答十分簡單。
“哦……”兩個小的這才回神過來,問道:“需要我們幫忙嗎?”
“嗯。這個石棺是空的,你們把李夫人的屍身抬過來放入吧。”徐定瞅了瞅棺材裡面的情形說道。
“好的。”李晟連忙點頭。一旁的小鳶要過來幫忙,卻被他阻止了:“你力氣還不夠,是搬不了的。”說著,他便用力的托起李夫人的屍體平平的將之放在棺內。在黑暗中,他是看不到李夫人顏面的,然而一想自己在這個時代好不容易擁有了一個“親人”就這麼去了,他不免又默默落起淚來。
“公子正是性情中人,但人死如燈滅,萬物緣法皆為虛幻,還請公子不要太過悲哀了。”徐定一邊勸慰著李晟,一邊抱起了地上的棺蓋,“我要合棺了。”
“等等,讓我我再看看姑姑一眼。”李晟如是說道。雖然在這黑暗裡他根本就無法看得真切,但心中的不捨卻讓他不希望離開這兒。
“唉……”對著這樣的情真意切,徐定只能長嘆了。好容易等李晟戀戀不捨的起來,讓徐定把棺蓋合上的時候,徐定那抱著棺蓋的胳膊已經隱隱有些麻痺了。
“呵,公子你可是真會哭啊。”對此,他只能報以苦笑了。
“呵呵……”被別人這麼說著,李晟含著淚,卻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合上棺蓋,就此算是永別了。眾人都顯得有些黯然。若不是眼下還需要去逃命,只怕大家都會在這兒落淚了。
“走吧。”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徐定壓低了聲音說道。他率先走在了前頭。
“嗯!”李晟點了點頭,拉著小鳶的手,跟了上去。
上到地面,東邊的天已經濛濛的亮了。站在滿是墳墓的亂葬崗上明顯的可以看到西邊夏丘城裡的火已經熄滅。整座城池似乎已經了無生跡,只有淡淡的餘煙從城池的中冒出。雖然離得還很有些距離,但丘上的眾人都能十分清楚的看明白夏丘城已經毀了。
“真慘!”只有真正經歷了屠殺的場面才會感受到屠殺的可怕,只有真正見識到曹操的手段才會明白曹操的狂暴,面對西面已經成為廢墟的夏丘城,李晟心中的傷感與憤怒是難以愈言的。因為曹操的緣故,他失去了自己的恩人。因為曹操的緣故,他連自己恩人的贊禮都不能舉行,只能一個勁的逃。這實在是非常的無奈呢。
徐定去牽馬了,把李晟和小鳶留在這兒,讓他們把地道口合上。這事情小鳶是不明白,但有著頗強記憶力的李晟卻把當初李夫人的董卓記得清清楚楚。他按照李夫人當初開起地道的手法伸手旋動了墓碑上的圓球而將地道關上。
看著那面沉沉的石板緩緩的合上,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地上的空氣明顯比地道里的要清醒許多,這令他自李夫人死後便一直有些混混噩噩的腦袋為之一清,總覺得心中中有些東西被悶在裡頭堵得慌,自覺得想要發洩一番。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中握著的劍心中突然一動。他抬眼望向四周,目光在搜尋呢一圈之後,落在了自己左邊不遠的一塊大石頭上面。那倒不像是一塊石頭,它很平整,就像是一面石一般,正好可以在上面劃字呢。
“徐先生!”看著徐定牽著樹林裡存放的那兩匹馬過來了,李晟叫喚道。
“什麼事情?”徐定走到李晟的面前問道。
“能幫我在那上面刻一些字嗎?”李晟指著那面石壁說道,“您是劍術大師應該沒問題吧。”
“那上頭?”徐定瞅了瞅,心中頗有些疑問:“你怎麼會想到要寫字的?”
“曹操在徐州做下了這麼些事情,我想在這世間給他留下一個證據,這多少也是處於對他不滿的發洩吧。”李晟平靜的說道。
“是嗎!那也好。”徐定答應了下來。他走到那青壁的前面,立定,也不回首就對李晟說道:“可以開始了,你念我寫。”
“好!”李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沉沉的開了口:“罵孟德。
徐州富豪過百萬,曹兵到來一旦休。
白衣白甲蔽天行,報仇血恨如蝗過。
自言孝子賢孫為,**擄掠無不作。
淋漓血刀向百姓,百里繁華竟成煙。
唯獨爾父身為人,凡我百姓皆同蟻。
因果迴圈自不斷,總叫汝曹九族夷。
我操你曹操他老孃的不是人!”
李晟流暢的說著,徐定以飛快的速度如同電光火石一般在石壁上刻著。原本以他的功力斷不能如此作為,但由於手中青鋒銳利,他倒是進行得十分輕鬆。
李晟的這詩半文半白,讓一個即使粗通文墨的人也能毫不費力的理解這詩中的含義。尤其是那最後一句,根本就是粗鄙的罵人之話,只是放在這裡確讓人自生一種爽快的感覺。
“如何?”說完,也刻完了,李晟和徐定竟異口同聲的詢問對方。
“很不錯啊。”對於如此整齊的問話,他們先是微微的一愣,卻也同樣整齊的回答道。隨即便大笑起來。這一笑,卻是將兩人心中關於昨夜的陰影給驅散了。
雖然他們心裡還存在著對昨夜的傷感,但他們現在卻不在為未來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這已經成為他們胸中的一種信念。
“姑姑,你安息吧。等到有一天我重新來到這裡的時候,我會用曹操的人頭來祭奠你的。”李晟心裡暗暗立下了這個誓言。儘管他也承認曹操確實是很厲害,但他卻不怎麼害怕曹操。因為他覺得自己和曹操相較的話,自己的優勢還是很大的。至少曹操不可能像他那樣擁有許許多多的“奇思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