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往事上心頭
她眸中的那一秒停頓,向琛盡收眼底,他向後倚靠去,側過頭去看陽臺外的夜色,視線再轉回來,他向梁青雅伸出手去,沉吟一聲:“過來。圍”
青雅擰眉,聽話的站起來,接住他的手,被他拉入懷中,向琛的手勁很大,按得她肩膀發麻般的痠疼。
“向琛?”她看著向琛轉向陽臺的眼眸,“有什麼話你就說吧,我能承受。”
向琛低眉,靜若夜空的黑瞳專注的注視著她,薄脣輕輕掀起,並不上心的微笑,“梁青雅,這個故事有點長。”
與此同時,秦驍正坐在後花園的搖椅上,在這黑色的夜空下,靜靜地回憶著往事。
那一年,秦驍滿懷鬥志,是一個從鄉下剛剛來到大城市的上進青年,他有一個很賢惠的妻子,當然,無關愛情,只是年紀到了25歲,在他們那個地方就應該娶妻生子了,她的妻子跟隨他來到了這座城市,兩個人租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小房子,很小,不足20平,有地方放床就沒地方放櫃子,勉強能塞下一個櫃子,一定就不會有廚房,不會有浴室,只能在床邊勉勉強強再放下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
生活,算艱苦了。
可也還好,畢竟在這座城市,像他們這樣生活的比比皆是,這世上有錢人不少,窮人更多。
每天走過路邊的小飯館,聞著飯館裡的菜香,他都很希望有一天,再也不用吃那些白菜土豆,不用偶爾才能吃上那麼一頓還不錯的水煮魚。
他找到了一份還不錯的工作,憑藉著自身的努力和先天的聰穎,也算做得不錯。
妻子懷了孕,每天在家做好飯等他回來,他們漸漸地可以每頓都吃到肉了,夏去秋來,秋去冬來,冬去……春又來羿。
這樣平平淡淡的過了好幾個年頭,妻子為他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秦香蓮,二女兒秦香荷,在他們那個年代,在他們那樣的家庭背景下,不生一個兒子傳宗接代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於是在夫妻兩個的共同努力下,小兒子秦光陽出生了。
孩子多了,負擔就更重了,秦驍漸漸覺得力不從心,每天回家看著妻子忙前忙後,再想著公司裡那些男人女人的光鮮亮麗,他都會動搖著想,他想要的到底是怎樣的生活,人生到底應該怎樣去過。
特別是孩子哭著鬧著吵成一團,更讓他一天的疲勞瞬間像是炸了鍋,他漸漸的意識到,他秦驍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平凡的過。
那時候的他只想著要改變人生,卻沒想到會是靠一個女人。
與妻子相比,這個女人是伶俐的,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嬌俏可人的氣質,一顰一笑皆是嬌媚動人,是一個很難讓人不心動的女子。
其實那時候的秦驍即使動心了,也並不為過吧,畢竟他是男人,妻子身上的鄉土氣息,傳統的家庭主婦黃臉婆,男人看久了可能早就失去了最基本的那一點點感覺,況且他和妻子只是媒妁之言罷了。
於是,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遇到了這樣一個女子,巧笑倩兮,拍著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跟他說:“秦驍是吧,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他當初是心動的吧,如今想想,是心動了。
可她富裕的家庭背景,在他眼裡至高無上的家族勢力,讓那時幾乎快要絕望的秦驍紅了眼,他以為,那不過是一場利用罷了。
如果一定要說得好聽一點,那應該是,那不過是一場穩賺不賠的利用罷了。
於是像很多個荒唐的故事一樣,他出軌了,和一個富家千金,不得否認的是,那段時光至今依然會縈繞在他的夢中,每次每次,都是同一個場景,每次每次,那個女孩都會回頭笑吟吟的看著他,說:“秦驍,你真的是塊木頭哎。”
他也曾經伸出手去,任由她在前方拉著,蹦著跳著的朝前走,他也曾經滿眼深情的看著她的背影,然後心中異動。
那些感覺,如今想想,明明就是心動了。
只是,當她擅自做主懇求父親給他一個未來的時候,他以為,這才是他最終想得到的,他之所以心動,是因為想得到,得到什麼呢,權力,金錢,未來。
這或許就是女人和男人之間的不同吧,一個女人愛這個男人,於是便會想盡一切辦法給這個男人她所能給的一切。
而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可能只會去滿足這個女人想要的一切。
女人要的東西大多簡單,或許只是金錢就能搞定的事,或許只是愛情,關懷,疼愛。
男人要的東西,大多無非就是權力,金錢,女人。
沒有權力就無法得到大量的金錢,沒有金錢就無法滿足自己的女人,可當這一切都有了,他們卻將當初的那個女人拋到了九霄雲外。
大部分男人,總是將愛情排在了最後。
社會的壓力,家庭的壓力,來自自己心靈深處的無形壓力,讓他們漸漸的無法認清自己,有些人迷路了,迷著迷著可能會找到出口,可有些人,可能就死在了迷宮裡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他從來沒想過,世界上會有那樣一個相信愛情就應該忠貞不二的純真女子。
女人為他生了一個兒子,他取名秦知遇,知遇知遇,知遇之恩當湧泉相報,這不過就是哄哄那個小女人吧。
她善良,美好,猶如百合一般,自小便被當做掌上明珠,也受不得半點刺激,後來因為這件事情,她哭了,鬧了,最後把他惹煩了。
他也沒用什麼手段,只是冷漠了,絕情了,她就瘋了。
那一天,她站在山崖之上等了他很久,他跌跌撞撞的開車上了山,看著女人悽美的身影站在崖邊,回頭認真的問他:你愛過我嗎?有沒有全心全意的只是愛我這個人,無關權力,無關金錢,只因為我就是我,是你真的心動過,真心愛過的女人。
他沉默,他只是漠然的看著,不回答。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愛過嗎?
如果說愛,他要如何解釋如今他放不下的這一切,如何證明?讓他放棄這一切他可能做不到。
連結髮妻子都能拋棄的男人,還配說愛嗎?
他眼睜睜的看著她轉身跳了下去,那一刻,他伸出手去,可離得那麼遠,他好像怎麼都拉不住她,拉得住她的人,也拉不住她受傷的心。
顧清雅,就這樣吧,我們今生就到這兒。
後來他脫離了顧傢俬下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生意,幕後操縱了好幾家娛樂公司,其實說到底,顧家只是他的一個跳板,他如今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出來的,所以世人對秦家,總是抱有很多神祕的猜想也屬正常。
林木是知道的,知遇是他這輩子最最割捨不下的心頭肉,他一直欺騙自己說因為知遇最聰明,因為他親手打拼出來的這一切要一直傳承下去,就算他死了,也絕不希望自己的子孫再過那樣窮苦的日子,知遇無疑是最適合的。
真的嗎?
真的就僅僅是因為這個?
如今想想,不是,肯定不是,或許是因為那個女人,是因為他想還那個女人這份知遇之恩。
好像也不是,是因為他好像真的很愛那個女人,愛那個給過他美好時光的女人,今生唯一一段最最美好的時光。
是的,唯一,自那之前,他沒有嘗過那份滋味,自那之後,也再沒遇過。
她曾經很愛的那個小木屋,他經常會去,也經常會幻想她還在木屋前種著花花草草,讓人沉醉的笑容無時無刻不掛在臉上,總能打動人心。
秦光陽20歲的時候就讓一個女孩子懷了孕,生了秦循,沒過兩年,秦香蓮秦香荷紛紛嫁人,秦北秦西也出生了,秦光陽也娶了那個女孩子,第二年生了秦好,秦光陽和妻子去美國度假,飛機失事,夫妻兩個一起離開了人世。
總算是圓滿的,畢竟他們夫妻死在了一起,不像他的母親,到最後孤零零的一個人去了。
秦驍一直想把生意交給秦知遇,秦知遇天性溫和,秦循出生之後,他從同父異母的姐姐們那裡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對秦驍的意見越來越大,於是便離家出走投奔好友向虞成,陰差陽錯遇到命中註定的那個女人,江心晴。
梁青雅,梁青雅。
秦知遇雖然並沒有對母親的記憶,可從孩子的取名來看,他定然是很想念母親的。
否則,那個叫做江心晴的女人,怎麼會為孩子取名青雅呢。
其實那個叫做江心晴的女人,除了脾氣犟一點之外,也並沒有什麼不好,只是當初為什麼他就那麼不贊同呢,可能……是因為她的眉眼之間,有顧清雅的影子。
就好像梁青雅給他的感覺一樣,好像很親近,卻又想將她排斥到千里之外。
秦驍此刻就是這樣的想法。
秦知遇死後,作為家裡唯一的男子漢,秦循被當成重點培養物件,秦驍送他去學武,卻不想,又栽在了女人手裡。
是的,又。
秦家的男人,最後都栽在了女人手裡。
他將女孩子都驅逐出境,流放到國外去,秦循的肆意妄為讓他頗為震怒,秦北自小便有男孩脾性,自告奮勇的衝鋒陷陣,他也是退而求其次,便送秦北去學武,秦北也算爭氣,幫了他不少忙,可終究無法變成他滿意的接班人。
哪裡不滿意,或許是跟他自己太像,於是便不滿意吧。
故事很長,回憶起來需要足足一夜。
秦驍望著夜空,抬頭看上方茂密的大樹,這是當年知遇親手種下的,已經多少年過去了。
也該老了,也該……去了。
搖椅晃啊晃,他很想就此睡過去,可閉目,卻依舊是往事上心頭。
另一邊,向琛簡略的說了故事的大綱,青雅撐著眼眶酸酸的看著他。
“我是秦驍的孫女?”她不知是何滋味。
向琛點頭
,指腹摩擦著她的臉頰,青雅按住他的手,驚問:“所以秦老之所以纏著辰辰,是因為辰辰是他的曾外孫,他想幹什麼?”
“這就是我接下來想問你的,如果秦老一定要認回辰辰,你會同意嗎?”
向琛眸色森森的望著她,等她的回答,青雅神色恍了一下,看向他說:“向琛,辰辰是我和你的孩子,我聽你的意見。”
向琛淺笑,手掌攔過她的後腦勺按在胸口,“其實就算他認回辰辰,也沒什麼大不了,不管以後發生什麼,我都會陪在你們身邊,一定會保你們母子平安。”
青雅點頭,在他胸前蹭著,清涼的眼眸看著桌角,“他要見辰辰我可以接受,但是如果他要把辰辰從我身邊搶走,我死也不會答應。”
向琛低嘆,呼吸灑在她頭頂,青雅又問他:“那天搶走辰辰的那個人說是秦老吩咐他那麼做的,真的嗎?如果辰辰是他的曾孫,他想認回辰辰的話,他應該不會說那些讓我不要再出現的話吧?”
她今天在秦家,心裡一直是忐忑不安的,特別是秦驍下樓的時候,她拉著向琛搖頭,特別想快點離開那個是非之地,可如今想想,似乎不通。
向琛將她扶起來,扶著她肩膀,低眸一笑,“老婆,越來越聰明瞭,要不要我獎勵你?”
他的嗓音黯啞低沉,輕咳一聲來引起她的注意,青雅臉紅的低著眼簾,心裡像是打了結,糾纏得一塌糊塗。
“我們在說正事吧。”她恍然。
向琛收起不正經的笑,“老婆,秦家那趟渾水,我陪你一起趟。”
先別說秦驍肯定要認回辰辰,光是秦家那一大家子,特備是秦循,這些都是躲不過去。
況且,遇到事兒,他也從來不會躲。
他偏頭,傾身上前,薄脣慢慢慢慢的靠近梁青雅,斂眸看著越來越近的紅脣,他的脣輕而柔的落在她的脣瓣之上。
“唔,去浴室。”她順勢摟住他的後頸,擔心辰辰會突然下樓。
向琛笑意流於脣角之上,終於能吃到大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