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總算重新落座,卻沒按照之前的想法去了香榭,而是喝酒的繼續喝酒,不喝酒的都坐成一圈,圍著一張大桌,開始聊天解悶。
若岫環視一週,丁容、子默、樂水、文瑾四人皆不飲酒,她心裡覺得奇怪,說起來平日這幾個人也都是善飲的,如今怎的竟然坐來了這邊,再看看莊主夫人嘴角一絲狡黠的笑意,這才瞭然,原來是為了“和諧”啊。
“這麼聊著,難免冷落了誰。”莊主夫人笑道,“不如我們出個題目,輪流說個典故,也讓大家長長見識。”
“這主意好。”眾人也笑道,“便由夫人開題吧。”
莊主夫人搖頭笑道,“我本就沒讀過幾頁書,知道的自然沒有那麼多,再則,你們和我那麼多年,難道還不知道我喜歡什麼?我若出個題目,說些什麼家常瑣碎,今兒個選那塊料子,明兒個添什麼水粉,你們這幾個猴兒還不得急了眼。”
眾人大笑,雪兒更是湊上去不依地撒起嬌來,莊主夫人也是笑得不行,歇了一會兒,方又開口道,“你們也不用埋汰我老太婆,我啊,今天就坐這裡看著你們頑,這幾個孩子都是饞嘴的,不如就說說吃吧。”
若岫心裡暗贊,難怪那麼多人敬重她,這莊主夫人此時確實有一種魅力,讓人忍不住喜歡,說什麼做什麼,無不考慮到體貼熨慰,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在這種氣氛下,選擇這個題目,確實能夠活躍氣氛。
“我先來。”杜娟躥出來,一臉得意,“若說到武藝文采,我自然配末座,但說到吃。莊子裡應該數我最厲害了。”
“單憑一張饞嘴奪冠,還這麼好意思的說出來,”丁容笑道,“我看,你不見得算得上莊子裡最會吃得,但一定是莊子裡最能吹的。”
“就知道拆臺!”杜娟白了他一眼,不懷好意道,“那不如,你先開始?”
眾人起鬨。丁容愁眉。
“我先來就我先來,”丁容無奈道,“我說的典故不好聽,你可別怨我。”
“切莫拖延時間,速速說來。”杜娟瀟灑揮手,舉箸敲了一下酒杯,示意開始。
丁容清了清嗓子道。“話說,有個失了勢的大官,被貶之後家中姬妾皆被遣散。有個鄉里秀才恰好因緣際會得了大官府裡的妾室,據說是大官府裡專司飲饌的,秀才於是很高興。就說,那你給我做兩道下酒菜,我也享受一回一品大員的樂趣。那姬妾卻道,我只負責小炒肉一味,大人每飯,先要在前一日呈進食單,若點到小炒肉,我便忙他半日,數月不過一兩次,其它事宜都不歸我管。我也不會。那秀才聽了,點點頭,也罷,那就單一味小炒肉也可一嘗,何妨一試?那姬妾晒笑,秀才此言差矣。單那一盤小炒肉。須得一口肥豬,由我挑選最精處一塊用之。如今家中買肉,從來都以斤計,我卻從何下手呢?”
“這大官卻是個會吃的。”杜娟聽了兩眼發亮,似乎恨不得也嘗那小炒肉一嘗。
“卻是也巧,秀才所在地村中每年有賽神會,每會例用一豬,剛好這一年輪到秀才值首,這年的豬便由他來處分,秀才興沖沖地通知家中姬妾準備佐料,便抬一全豬回家,姬妾卻道,我在府上所用的,都是活豬,如此死豬,就算做出來,也是味道大減。奈何秀才已經拿來,又央了她半日,方勉強割去一塊,自入廚下,半日功夫,做出一碟,那姬妾吩咐秀才先吃,又回灶上拾掇,少頃回房,卻見秀才委頓在地上,奄奄一息,姬妾急忙查探,卻見那肉已入喉,卻是並著舌頭一起吞了下去。”
眾人聽罷,嘖嘖稱奇。
杜娟卻嫌這故事最後結尾不好,“饞到吞了舌頭,也虧你這種腦袋才能想得出。”
“我這可不是想的,”丁容煞有介事地道,“這可是確有其事的。”
“怕不是你隨便想出來蒙我們的罷。”杜娟眼睛亮閃閃,嘴上卻不饒人,又道,“換個人說,文師兄說個。”
“我說一個?”文瑾似乎心情不錯,笑眯眯的道,“那我也說一個,我這故事倒是沒有那麼長,話說有士大夫在京城買了一個妾,說曾是太師府上包子廚上的人,一日,大人忽然興起,令那妾為自己做包子吃,那妾卻推辭說自己不會包包子,大人怒道,你既然是專門做包子的,怎麼會連包子都不會包呢?那個妾忙答道,當初我在太師府,是專門捋蔥絲兒地!”
“這故事和我那個差不多嘛。”丁容嘟囔道。
“可見這太師府裡有多奢靡,不好不好。”杜娟搖了搖頭,“你們說的故事都不好。若岫,你來說一個。”
若岫猛然被點名,有些啞然,自己對於吃,哪裡知道些什麼呢,低頭仔細想了想,開口道,“我卻是不記得什麼典故,只記得曾經聽人說過一個笑話,有一個人喜歡酥糖,於是便讓同鄉去往城裡辦事的人去幫他帶一包回來,那人去了之後,愁眉苦臉的回來,磨磨蹭蹭地拿出一包糖來,他不覺奇怪地問道,只是買一包糖罷了,為何要這樣哭喪著臉呢?那人道,我這回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我買的時候沒仔細看,拿了糖就往回趕,方才仔細一看,才發現竟然不對,我來回數了好幾遍,它都是五塊,可是上面偏偏寫的是九塊酥,差了那四塊,這老闆太心黑,竟然這樣蒙人,你可得信我,不是我貪心私藏的。那人奇怪道,怎麼還有叫做九塊酥地糖呢?於是拿出酥糖紙包一看,就見到上面三個字玫瑰酥,那同鄉識字不多,把那玫瑰認作是玖,自然找不到另外四塊酥。”
翩然先笑了出來,嬌聲道,“姐姐這一句話,可把我們這些不大識字的一網打盡了呢。”
眾人本來都在笑。聽了她這話,卻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若岫有些小尷尬,她確實沒有想到會讓這些習武之人有什麼聯想,果然這樣的笑話不能隨便亂說麼。
杜娟上來打圓場,“不如樂水少爺來說一個?”
樂水低頭想了想,開口淡淡道,“我這也不是個好故事。春秋列國時,齊景公朝有三個勇士,一個叫田開疆。一個叫公孫接,一個叫古冶子,號稱齊國三傑。這三個人個個勇武異常,深受齊景公的寵愛,但他們卻恃功自傲。晏子感覺他們會危害到社稷,就設計陷害三人,在一次宴席上。盤中有兩個桃,晏子請主公傳令誰的功勞大誰得,結果三人互相不服,又互相講究義氣,紛紛揮劍自刎。”
“二桃殺三士麼?”文瑾低低地道。若有所思。“大過節地,還說這些打打殺殺的多不好,”莊主夫人輕聲責怪。帶開話題,說起了別的話題。
一會兒張志遠幾人也來湊趣,眾人又熱鬧了一回,酒酣方散。
自從接風宴後,斷劍山莊地氣氛就變得很怪異,大家表面上似乎很融洽和諧,卻又總讓人感覺到有一種張力,教人忍不住繃緊了心裡的那根弦。路浩帶著幾個師弟頻繁的出門,似乎總在川境裡來回,丁容近來卻總是往臨江城跑,據說傅青雲也在那裡不知道做些什麼。只有莊主大人依舊笑咪咪的似乎一點都不著急,閒暇的時候甚至還過來找子默下兩盤棋,和樂水探討一下書畫琴韻。
若岫雖然平日裡不是個纖細**的人。都能感覺到那幾個人笑容下面的暗湧。不免對這樣的日子有些厭倦。雖說波濤起伏地生活是刺激驚險,但是對於若岫這樣喜靜安於現狀地人來說。顯然平靜的生活才更為可貴。
“鍾莫語那邊傳來訊息說,在若菊家後山發現了天花,讓子默過去。”樂水走進來,對若岫說道。
“天花?!”若岫驚叫。
“不是病,是一種花。”樂水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笑道,“我也是才知道,還有這樣的花。”
“這名字實在不可愛。”若岫嘀咕。
“似乎很少見,所以他們讓子默趕緊過去。”樂水解釋道。
“他們不能直接採摘回來麼?”若岫好奇道。
“這我卻不大清楚,也許是因為那花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這樣一來,我卻有了好主意。”樂水微微笑道,“既然宅子的事情你我都不滿意,我今天索性擇地重建了。”
“可是那不是要很久時間?”若岫有些吃驚。
“沒關係地,”樂水拍拍她道,“我仔細想了一下,索性我們就跟著子默去若菊家看看,然後再去若竹家看看,一路遊山玩水,看遍沿途地風光美景,等我們玩累了,逛膩了,rǚ.ōm剛好回我們地新宅子,有山有水,有酒有茶,不亦樂乎?”
若岫眼睛頓時發亮,這樣地美好遠景,簡直是做夢都希望能夠實現的,沒想到,樂水竟然笑咪咪的把這個作為他們的計劃說出來,若岫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了。
兄妹倆很快商定好,就決定跟著子默一道離開斷劍山莊了。對斷劍山莊說地理由很簡單,樂山本身也不能離開子默太久,既然子默要離開,他們也得跟著離開了。畢竟是關乎性命的事情,斷劍山莊莊主並沒有多做挽留,卻讓人意外的吩咐冰雪小師叔張璇護送他們一同啟程,畢竟光靠樂水一個人要顧全那麼幾個手無縛雞之力地人,確實有些困難了些,這樣的安排也算是貼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