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那日天氣不好,整天的氣象都是陰沉沉的,天上雖然沒有飄雪,卻也一絲陽光都沒有透出來,讓人不覺氣悶。過了午飯時間,若竹夫婦也到了,眾人見面又是一番悲喜。
三夫人雖然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卻仍舊每天誦佛半個時辰,就算見到若菊也一直是面色平靜,只露出些許感慨,如今總算見到兩個女兒都在身邊,若竹和若菊垂淚雙雙跪倒在她面前,三夫人也終於忍不住滴下淚來,攬著兩個女兒哭了半日,才被眾人勸著稍稍住了。
若竹看上去比之前豐腴了一些,神情舉止更加溫和從容了些,看樣子之前的傷痛都已經過去了,柳賢似乎沒有什麼變化,還是穿戴的很規矩正式,只是他抱著小小,和那身衣服相配,看上去顯得有些滑稽,眾人的悲傷被這一幕沖淡了些,若菊眨眨眼,衝倆人直笑,口上的戲謔掩不住滿眼的羨慕。
“方才小小哭鬧,怎麼也不讓奶孃抱。”卻是一旁的若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著,本應狼狽的柳賢一副坦然自得的樣子,像是如此舉止再自然不過,若岫心裡暗贊,真是個難得的人物。
三夫人心情似乎很好,晚飯的時候多喝了半碗粥,還吃了一塊芋頭酥,因為三夫人身體虛弱,大家沒敢在她身邊多留,只若菊留下陪伴,其他人都退了出來,各自回去了。
若岫遣開了丫頭和婆子,在自己屋裡準備了些點心吃食,又泡上一壺茶。專等自子默過來,這麼長時間,若岫和子默每到十五晚上就要秉燭夜談,已經成了習慣,似乎腦海裡尚未想,便已經安排了茶點果品。
月亮才出來。子默就輕輕的進了屋,進門就見若岫笑眯眯地坐在桌旁看著他。
“你怎麼會知道我今天會來?”子默一臉興奮。
“因為今天十五啊。”若岫無奈,“為什麼每次都說一遍同樣的話。”
子默癟癟嘴,“我喜歡聽……小岫覺得不好麼?”
“挺好地。”若岫抿嘴笑。
“這是,為我準備的?”子默看著桌上的點心,伸手過去捻了一隻桂花糕放進嘴裡,“你怎麼知道我沒吃飽?”
“今天飯桌上專做的大姐夫愛吃的東西。你又不愛吃蘑菇,也不吃茄子,看你就沒吃幾口。”若岫幫他倒了一杯茶。
“小岫看出我的喜好了?”子默喜滋滋地問道。
“也沒多難啊,”若岫笑道。“你平日裡雖然不算挑食,但是遇到那幾樣就會吃地很少。咱們一起吃了這麼久的飯,我雖然不靈光,卻總也不算太過遲鈍。”
“我家小岫最聰慧。”子默笑得開心。
“就知道說好話。”若岫笑,又忽而嘆息道,“如今大姐二姐總算是到齊了。”
“你家三夫人也熬的燈枯油盡了,”子默接道,提醒若岫。
“她……還有多久。”若岫吞吞吐吐地問道。
“不出十天。”子默輕聲道。
“不能醫治了麼?”若岫抬頭看向子默,雖然她和三夫人談不上什麼感情。但是眼看著一個寂寞又痛苦的老人逝去,她也是於心不忍。
“已經錯過時機了。”子默點點頭道。
“你相信天命麼?”若岫回想起三夫人篤定地那些因果報應,又想到自己匪夷所思的身世來歷,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盡人事,聽天命。”子默忽然微笑。“賊老天雖然經常作弄人,但在某種意義上而言還是很公平的,老天爺沒工夫一直和人較勁。小岫不用太緊張。”
若岫點點頭,總想著這些的確有些庸人自擾,她抓起一塊點心填進子默口中道,“不說這個,你還是快點吃吧。”
子默笑得眼睛彎彎地,也拈出一塊點心,小心翼翼地喂若岫吃下。
“這麼晚還吃東西。”若岫小聲咕噥。“我鐵定會變肥的。”
“小岫多吃點,”子默說的殷勤。又是端茶,又是喂點心,“我就喜歡小岫能胖點。”
若岫用力瞪他,又洩氣,懶得理他,轉過頭去看窗外,拼命想從烏七抹黑的天空中找到月亮。
“小岫我看你最近總是往二姐那裡跑,”子默也停下來,順著若岫地目光,看向窗外。
“是啊,三娘讓我勸勸她。”若岫輕嘆了口氣,“二姐卻是鐵了心要給姐夫納小,怎麼勸都不行,她那個性子,是斷容不下妾的。若真是納了小,估計顧家就不得安寧了。”
“既然容不得妾,為何又要納妾,”子默聳聳肩,“你二姐真奇怪。”
“別裝傻。”若岫瞥了他一眼,“顧家是當地大族,不單是他們一家,族中那麼多人虎視眈眈,二姐一直沒有子嗣,便落人口實,會影響姐夫在家中的地位。姐夫雖然不願意納妾,可是二姐卻需要替他樹立在族中的威信,顧家,是一定得有後代的。”若岫說的難過,忍不住低下了頭。
“你若這麼說來。”子默看著若岫的腦頂,皺眉道,“也不是很難解決啊。”
若岫抬頭瞪他,復又低頭道,“你待要如何解決?”
“讓二姐生個娃不就好了?”子默說的風輕雲淡。
若岫猛抬頭,揪緊了子默的衣服道,“你真地能讓他們懷上孩子?”若菊和顧聿成親也有年頭,這麼多年沒懷上孩子,沒準真的是哪一個有些毛病,若岫這麼想著,又遲疑了,子默再怎麼神也不可能還能做試管嬰兒吧。
子默卻笑眯眯地道,“你就別管啦,交給我好了。”
若岫追問再三,子默卻只是不答,居然還慢條斯理地又倒了杯茶,吃起點心。若岫見他如此一時氣急,搶過他正在吃的點心,扔進他的茶裡。子默傻眼的瞪著杯裡地一團漿糊,若岫也傻眼地看著自己的手,兩人相對無言,半晌方才大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