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燭臺一下子又被點亮了,那人瞪圓了雙眼望著他,問道:“陳公子,你幹什麼?”
陳潛忙訕訕的笑著站起身來,道:“一時驚慌,未免失態。”
那人眼裡冒出笑意,卻轉眼寒風凜冽:“陳公子不是想要那豔知紅嗎?不如在這裡找上一找?”
他那一笑,在搖曳的燈光之下,狹長的眼睛微眯,陳潛居然感覺有些風情萬種,那平凡的臉一瞬間仿若煙花燦放,雖說只有一瞬,卻讓他心中疑惑,為什麼他的笑容如此的熟悉,就彷彿已見過很多次,那種熟悉得深入骨髓的感覺,就算在夢中也時不時出來滋擾?
陳潛晃了晃頭,搖去那種感覺,看來這個人對自己已然打消的殺意,又若是想用自己的手找出那豔知紅?
陳潛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絕,.他只希望找到之後,這人能留下一些,讓自己送給月影斜就行了。
他想,好不容易讓這人打消了對.自己的敵意,既然他讓自己找,自己怎麼能不找?於是,他周圍打量了一番,從何開始,這時他才發現,這屋子當真極大,彷彿一個小小的地下藥庫,而且,有些藥材已然被磨成粉未,製成一小瓶一小瓶的成品,擺滿了整整一個架子,這裡不但是一個倉庫,而且是一個地下工廠,可以想像這裡滿是人的時候,這裡的盛況,可現在,藥材上已然積了灰塵,有一些田七,人参之類的藥材,甚至已然木化。
房間角落裡有一個人字梯,顯.然,是方便從藥架高處拿藥用的,陳潛想了一想,心道這豔知紅如此貴重的藥,必然擺放在高處,於是搬了那人字梯過來,一xian下襬,爬了上去,看得那人有些發怔,問他:“你知道那藥擺在何處?”
陳潛更肯定這人必是想透過自己找到豔知紅的.下落,心想,既然他有所求了,那就好辦了,起碼自己有了利用價值,那麼,他不會這麼輕易的取自己的性命了。
陳潛站的是一個擺滿了瓷瓶的架子,大大小小的.青資瓶在燭光的照射下發出幽幽的光芒,陳潛揭開一個個瓷瓶的蓋子,一個個的望去,只見裡面的東西全是切得碎碎的藥材,想是各種藥的配料,他看了梯子夠得著的地方上上下下的瓷瓶,卻並沒有發現任何類似於豔知紅的藥,那人好整以暇的坐在下面一方佈滿灰塵的凳子上,抬頭道:“陳公子,看來你不知道那藥放在何處?”
陳潛忙道:“只記得大約的地方,還得仔細找找。”
他學著前世看的那些裝修工人移動架子的方.法,兩腿交替一扭,未下樓梯,如走高蹺一樣,居然就把那木梯移動,走到了左邊的一個高木架邊上。心下暗自得意洋洋,心想,學過武的,和沒學過武的身體到底不同,要在前世,哪能這麼輕便靈活?
這木架上放的.瓷瓶與前一個木架上形狀差不了多少,可是,顏色卻是豔紅之色,體積也略大一些,陳潛略有些奇怪,揭開了蓋子,往裡看去,卻見裡面黑黝黝的看不清是什麼東西,陳潛以為像前面一個木架一樣,裡面也是切好的藥材,於是伸了手,向裡面摸了過去,哪裡知道觸手之處,一截滑溜溜,軟綿綿的東西直往手心貼了過來,那東西呈圓柱狀,彷彿還在蠕動,陳潛一瞬間想到了他最怕的某一物,一聲大叫,甩手不施,雙腳直跳,等省起的時候,才憶起自己正站在木梯上,再省起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身軀急速的往下跌去,眼看臉快撞落地,緊急之時,他想,看來自己當真要臉往下跌了,徹底變成紫依了。
他閉上了眼,百感交集的等著那個臉朝下著地的狀況到來,冷不防的,自己卻臉朝下的撞入了一個人的懷抱,感覺到那人如絲絨包著硬鐵一般的肌膚,還是身上淡淡的清香,如早晨的晨lou。
還感覺自己的胸撞到了一處,生疼生疼,他還有時間想:完了,完了,剛長成的青蘋果又被撞成青棗兒了。
過後才想,莫非又被人摸了?
他這時才清醒,冒出一生冷汗,如果讓人知道自己身上多了男子不應該有的東西,那怎生是好?
他忙手忙腳亂的想掙拖他的懷抱,卻聽那人皺了眉頭道:“原以為陳公子多少會一點武功,想不到卻如此差勁,這麼低的地方也會跌了下來。”
陳潛從他手上掙拖,偷偷打量他的臉色,見他並無異樣,想來剛剛撞的地方不是他的手,微微放下心來,回道:“平日只只顧讀書了,學的武全都是花拳繡腿,倒讓俠士見笑了。”
其實剛才的那一瞬間,陳潛是起了殺意的,他知道如果自己的身份透了出去,將給自己和陳府帶來多大的震盪,他的手指已經按在了袖箭的機簧之上,以前他沒有想過,他會想要殺人,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已經有兩次想要殺人了。
那人微微一笑,諷笑道:“原以為陳府的人個個都膽大包天,想不到陳公子卻膽小至此,只不過兩條死蛇,就把你嚇成這樣?”
陳潛往地下望去,果然,摔破的瓷瓶裡,伏著兩條蛇,空氣中瀰漫著酒氣,想來是用蛇浸的藥酒。
陳潛見此,臉微一紅,心道,你哪裡知道,我從小到大,不管這世還是上一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這些軟軟塌塌的蛇類?
那人嘆了口氣:“看來,你並不知道豔知紅的下落,今天算是白來了,眼見天已快亮,陳公子還是趁沒人的時候,儘早離去吧!”
陳潛一聽此言,不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他就這樣放過了自己,問道:“我當真可以走了?”
那人道:“如果陳公子想留在這裡當隱士,也並無不可,畢竟這裡是陳府的地方,不過,我可要走了,如果天亮了,這裡來往的人多了,倒不好走了。”
陳潛這才相信他放過了自己,想想來這裡白來了一趟,並未發現那豔知紅的下落,不由又是一憂,左右的望了望,這屋子裡琳琅滿目,彷彿什麼藥材都有,當真就沒有豔知紅?
那人一見陳潛的神色,便知道了他的想法,道:“你還挺關心你那位朋友的,怎麼,非要找到那豔知紅才能救他的命麼?這麼貴重的東西,那老東西怎麼捨得放在這裡!”
他說話一向溫文爾雅,可這一句老東西卻彷彿含著徹骨的仇意來說,陳潛一怔,想了一想,才明白,他說的是老祖宗,他雖說對老祖宗沒什麼好感,但畢竟她是自己的長輩,聽到有人罵,總歸是心中不舒服的,沉吟著沒有出聲。
那人道:“陳公子可知道,這豔知紅為什麼多年以後,就消失不見了?”
他臉上又lou出那種愴然的神色,看得陳潛心中一動,問他:“俠士知道什麼原因?”
那人道:“這就由陳公子自己去查了,以陳公子的才智,我相信陳公子定會查知的。”他冷冷一笑,“我想,查清的當年那筆舊帳,那麼,陳公子找到豔知紅,便是遲早的事了。”
窗櫺微微發白,眼見天快亮了,桌上那隻蠟燭跳動了幾下,火焰熄滅,就在這蠟燭熄滅之時,那人人身而起,向門邊走了過去,陳潛剛想問他,是否就這會離去,他卻一拉開房門,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見。
等陳潛追出去看的時候,卻發現他已不見人影。
陳潛這才發現,自己還在那小院之中,只不過是一間從來沒人到過的屋子,想來這院子裡的間間房屋都互相聯通,中間以密道相聯,奇的是,陳府沒多少人知道這祕密,這個人到知道了。
陳潛望了望暗沉沉的天色,遠處的天際隱有白線,天就快大亮,可陳潛心頂卻沉掂掂的,陳府就如那旭日東昇的太陽,把那隱藏暗處的烏雲都照得光華耀眼,可最終,旭日總會東沉。
聽見院子外有早起倒夜的人推著沉沉的馬車經過,陳潛知道不走是不行了,被他開啟的後院的院門已換上新鎖,想是昨天那場動靜下換的,陳潛沒有辦法,只有把那藥房的木梯子搬了過來,架在了牆邊,騎在牆頭之上,又把梯子架在另一邊,沿梯而下,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他當然不知道,當他如此忙亂的時候,從牆角轉出一人,緩緩的摘下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對著天際邊那輪越來越亮的白色一笑,那一笑,使滿院春意無顏色。
他嘆道:“你怪不了我,雖則你是為了我的病,被我算計了,可誰讓你是陳府的呢?不管你是否這麼做,最終都會被我引上這條路的,可我想不到,你當真……”他垂頭喃喃自語,“我這樣算不算得上恩將仇報呢?”
旁邊的樹枝搖曳著拂在他的臉上,他伸手摘了一朵小白花,在鼻間輕嗅,旭日的紅光射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臉照出一層紅光,他微微一笑:“只要略引導一下你,以你的好奇性子,便會查了下去吧?可你卻哪裡想到,你查的,是那老傢伙不可觸動的痛處,她會怎麼對付你們這一房人呢?前幾次,你僥倖避過了,但是,積蓄的疑心總有暴發的時候,當疑心到達一定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