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嚮明言福了一福,道:“明公子,這款糕點的名字當真有趣。”
他搖著手裡的摺扇,走了過來,道:“這款糕點,原本取名於楚國那愛細腰美人的國君,用紫荊車的鳳梨捻碎,藍月嶺的泉水和麵,再譜以華山峰的泉lou,以玉捧揉之,在火上烘焙,以人手翻覆,才得一這樣的糕點,紫依姑娘何不試試?”
紫依聽聞他所說的糕點配料,無一不是千金才能得其一的東西,心中暗暗痛罵他的奢華,臉上卻擺了一個如鄉下丫頭沒見過世面的表情,笑道:“明少爺,這麼珍貴的糕點,我怎麼能吃得了,紫依是粗人,吃慣了那粗食……”
明三少一怔,感覺這紫依不太好對付,並不像自己以前所想的,略施一點手段,就能讓她掏心掏肺,明言不論在哪裡活得都是舒適而寫意的,美女繞身,再加上有一個不錯的頭腦,在每一處都能混個如魚得水,富貴滿堂,所以,在他的眼裡,所有的問題,將不再是問題,再說了,連一個醜丫頭都對付不了,那還來這個世界走了一趟豈不白走?而且如果那顆釘子所說的東西是真的,那麼,正應了自己的猜測,自己則能佈一個更好的局!
他輕聲一笑,用食指和中指拈起那塊如玉一般的糕點,送到她的嘴邊:“食物對人來說,無所謂貴賤,只是給人吃的,紫依姑娘何必如此介懷?”
他的眼眸燦若天上最閃亮.的星辰,雙眉溢位溫柔的笑意,如玉般的手指夾了那糕點送往她的脣齒間,讓紫依無來由的臉上發燒,偏了頭,用手接過那糕點,故作羞惱:“明公子,我自己來吧。”
她微皺了眉頭,心中暗自鄙視,她.把那塊糕點放入嘴裡,細嚼慢嚥,將那糕點嚥下,讚道:“好一款楚腰纖細掌中輕,吃起來仿如楚王見了細腰美人,從心底升起喜悅與欣喜之情。”
明言又是了怔,她的眉眼之中.清亮如昔,仿如一窪清泉,沒有以往那些在他面前的女子遇到這種情況的羞惱與竊喜,卻讓他感覺無從下手。
他轉念一想,難道說,那個人說的某些東西,正應了.自己猜測?
他笑了笑,提起桌上的茶壺添了一杯茶給她,行動.舉止如行雲流水,自帶著三分風流,面如刀削,鼻樑挺直,在飄著花香的晚風之中嘴角現出溫柔弧線,他道:“紫依姑娘既救了我,不論姑娘求什麼,小生都會答應的。”
紫依含笑望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紅底.滾邊繡著麒麟的錦袍,纖長的手指如玉,晚風送香,鬢髮拂面,玉雕一般的面頰帶著蠱惑之意,她明白他語意中隱含的意思,卻道:“明三公子,我自幼由我家公子收養,如不是公子,恐怕我早已不在人世了,所以,明三公子的提議,奴婢實在擔當不起。”
明言兩個手指.夾著那玉色的蛋糕,往嘴裡送,聽了她的話,微怔了一怔,卻笑了笑,不以為意:“紫依姑娘品性高潔,在下果然沒有看錯,明某這條命是你救的,以此說來,明某就欠了你一條命了,姑娘日後若有什麼差譴,儘管道來。”
茶杯在他手裡轉動,那水汽氤氤而上,朦朧的熱氣把他的眼眸薰染得仿如最好的墨玉,紫依微一怔,心想,他當真懂得什麼時候用什麼樣的語氣,每一個姿勢,每一個語調,都控制得恰恰好,讓人如沐春風。
他在向自己拋下一個又一個誘餌,等著自己吃下那些誘餌!
紫依半垂下頭,苦笑了一下,道:“明公子,小女只不過順手為之,如果您當真認為這是一件大事,不如給小女一些銀錢?”
明言又是一怔,見面前的女子低垂著臉,略略有些羞澀,髮絲下垂,遮了半邊面孔,那傷疤若隱若現,他心中的疑意卻更深。
他笑道:“紫依姑娘倒真是性情中人,懂得順勢而為,那好吧,我叫賬房支一些銀子,給姑娘送過來。”
紫依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嚮明言福了一福,道:“如此一來,便多謝公子了。”
她心中舒了一口氣,有些後悔自己貿然上門,不知道為什麼,當他斜斜上挑的桃花眼含笑望著自己的時候,她盡然有些心神不定,再談了幾句,居然背心冒了汗,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和以往幾次不同,這一次,她感覺他的每一句話,一個不經意的眼神,都飽含深意?
以前的幾次交手,她知道他為了對付陳府,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自己憑著一腔孤勇,深入明府,這個時候,才略感覺有些害怕,這可是人家的地盤!
輕風拂來遠處飄落的桃花,紅色的花瓣悠悠的飄了下來,跌落白玉石桌之上,明言用兩根手指夾起那桃花,笑了笑:“紫依姑娘,我與你家公子的淵源,想必你已聽說過,你家公子爺的確是一個妙人,行事每每出其不意,姑娘在陳府,想必見識得多了吧?”
那朵粉紅色的桃花沾在他的指尖,讓他如玉般的手指染上了微微的紅色,他神態悠閒,薄脣輕啟,低低沉沉的聲音仿若從胸腔之中發出,一身暗紅色的長衫讓他整個人帶著一股邪魅之意,紫依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深。
她唯有答道:“明公子,我只不過陳公子的下女而已,學了武,以後自然是要保護他的,至於其它,我實不知。”
正在這時,只聽得腳步聲起,花枝搖動,有人從旁邊的花徑轉了出來,道:“表哥,你躲在這兒啊,怎麼花園品茶,也不叫上我?”
那聲音既嬌且脆,仿如黃鶯出谷,紫依轉頭望過去,卻看見一位二八佳人拖著曳地長裙從花樹邊走了出來,她手裡拿了一枝開得極豔的桃花,花苞初乍,把那少女的臉寵映得紅若彩霞,平添幾處明豔之氣,紫依的打側坐著,左邊沒有疤痕的對著那少女,她一時之間沒看清楚紫依的面容,便笑道:“噢,表哥,這位姑娘是誰,怎麼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
明言便搖了搖頭,向紫依道:“這位是在下的表妹元香,最是調皮活潑的。”
紫依聽得心內又是一緊,心想他這‘調皮活潑’幾字含意很多,也可以說是惹事生非的近意詞,自己可得小心一點兒了,她暗暗鄙視自己當真是無膽匪類,入了明府了罷,入就入了,偏偏臨到頭了,才感覺害怕。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看這兩人下面如何進行。
那少女一幅嗓門輕脆明快:“明三哥,你可從來不帶人進明府的,更何況是在花園裡品茗了,這個是哪一位,如此榮幸?”
紫依一聽,這少女語調之中含了醋意,隱隱有一絲鄙夷,便明白她話語之中的意思,明言一向在這方面名聲不太好,這少女只怕是以為明言又帶了哪位閒花野草進來,她忙站起身來,把那有疤痕的臉對著了那少女,滿意地看見那少女嚇了一跳,心中不由很是痛快,這才道:“小女哪裡有如此榮幸,只不過舉手之勞救了明公子一命,明公子遺了玉佩在我那兒,今天小女便送了回來。”
元香鬆了一口氣,斜睨著眼望了望明言,向翠依笑道:“表哥這麼大的本事,還會被人救嗎?”
明言卻不說話,只微微的笑著,親手用銀筷夾了一塊點心放入紫依的盤中。
翠依看得心中又是一跳,這人輕眸淺笑,照顧周到的樣子,當真能讓所有的人懷疑。
果然,元香眼神一凝,笑容略斂,走近了桌子,坐在兩人中間,嬌聲道:“表哥,很少見你對女子照顧這麼周到的,是不是因為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明言道:“香妹妹,這桌上什麼東西你沒吃過?還要表哥自己親自動手不成?”
元香嬌嗔道:“表哥,要你親手幫我拿塊點心,怎麼啦?”
紫依勉強笑了笑,把自己那盤子推到她面前:“元香姑娘,小女本來就吃不下,您喜歡,不若……”
元香笑容變冷,聲音忽利:“我要表哥給我拿點心,你是他什麼人?”
一甩袖子,把那盤點心揮下了桌,銀製的盤子摔在地上,輕脆悅耳,更奇的是,紫依面前的那杯香茶,也彈跳起來,眼看就要落到她的衣襟之上。
自元香到來之後,紫依便全神貫注的提防她,她袖子一擺,紫依馬上身子一側,向座位旁避了過去,險險的,那杯茶沒有滾落在她的衣襟之上,摔在玉石地板,摔了個粉碎。
紫依的心撲通撲通直跳,忽然間明白了元香為什麼會出現,為什麼會如此作態,顯然,這明言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了,有什麼能比讓自己淋滿茶水,不得不換身衣服更易lou出破綻?他懷疑自己的陳潛所扮?懷疑自己是男兒身?紫依長嘆一口氣,如果不是青棗兒沒長成熟,自己倒還不怕在元香面前換一換衣服,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