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且歌且舞
張大虎一腳深一腳淺地去了,劉楓好似一轉身便忘了此事,端起杯子吱地一聲,杯口外翻,已是浮了白,哈哈一笑,甩著筷子道:“鈴兒姑娘!這回該輪到你喝了!”
鈴兒可不是一般丫頭,自幼跟隨小姐走南闖北,見識頗為不俗,如何不知輕重?這番變故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劉楓的表現讓人摸不著頭腦,此刻正皺眉頭想心事,連驚慌都忘了,叫她喝便喝,喝完接著想心事,好像沒喝過似的。
緊隨其後的周雨婷也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稀裡糊塗地就一口悶了,嗆得直咳嗽。
劉楓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愈發濃了。
接著是林子馨了,她也沒想到除了常氏外,全場竟然數她年紀最大,微微有些意外,哀嘆青春又溜了一年,可一對上夫君脈脈含情地眼神,卻又情不自禁滿心歡喜,酒還沒喝,眼波已是醉了,一杯下肚,更是眸含春水,面帶桃花,整個人兒格外地透著嬌豔。
最後輪到常氏,劉楓提議大夥兒一起敬一杯,常氏如何敢受,頓時慌了手腳。
劉楓嘆息一聲,勸道:“常大嫂不必推辭,這一桌子人都不過二十歲,唯有你是長者,更只有你一位母親!劉楓從小沒了爹孃,便是想敬一杯亦不可得,今年能得你們母子一起吃頓團圓飯,劉楓幸甚,請受了這一杯罷!”
眾人見他語氣摯誠,眼中隱隱泛著淚光,都有些驚訝,常氏這才想起,眼前這位大帥,其實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不由激發了母性,當下再不推辭,含著淚痛痛快快飲了。
劉楓剛坐下,一左一右伸來兩隻小手,不約而同地握住他,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暖意,兩隻手一齊緊了緊,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這一幕落在周雨婷眼中,眼神一動,心中微微起了波瀾。
這時,姜霓裳翩然而近,空著手,身上卻換了慶功大會時的那身紅裙,宛如飄來一抹紅霞,讓人眼前一亮。
女孩兒行至跟前福了一禮,紅著臉道:“大帥,兩位夫人,今日歲旦佳節,霓裳願獻藝助興,不知可否?”
劉楓一時失態正覺有些尷尬,讓她搞搞氣氛倒也不錯,於是笑著應允,問道:“不知霓裳是獻歌還是獻舞?”
“且歌且舞!”姜霓裳眉尖一揚,含羞輕眺,脆聲聲道:“霓裳唱漁歌,為大帥跳一支長袖舞!”
“哦!?”眾人皆喜,楚地漁歌多為現編應景之詞,且特別講究韻腳,最是考驗文采急智,眾人大感興趣,紛紛鼓掌叫好。
只見她足尖輕點,輕輕巧巧飄出三步,嬌軀扭轉,雲袖一拂,紅綾落地三尺,揚聲道:“霓裳獻醜了!”
舞起時蓮步輕盈雀躍,恰似明珠落盤;進退間花枝婀娜搖曳,好比風擺楊柳;起臂處紅袖招展飛揚,恍如彩霞滿天。
越舞越急,忽然停駐,長袖翻飛中,佳人回眸一笑,百花失色。朱脣輕啟,漁歌脫口而出——
大帥凱旋兮舉酒觴
酒觴欲飲兮舞霓裳
霓裳婆娑兮漁歌唱
歌唱傾情兮訴衷腸
衷腸盡言兮願思量
思量幾度兮盼得嘗
得嘗我心兮喜梳妝
梳妝執箕兮夜添香
添香紅袖兮伴君郎
君郎將應兮怨歌長
……
曲剛過半,除了明月和兩個孩子懵懵懂懂外,餘者盡皆變色。
此女大膽!太過放肆!當著兩位夫人的面,竟敢如此輕浮,太過分了!
常氏悄悄皺起了眉頭,林子馨落落大方,熱情開朗,明月天真可愛,乖巧溫順,兩位姑娘平易近人,絲毫沒有大帥夫人的架子,早已俘獲了她的好感,眼見這般變故,自然有所偏心,心裡默唸阿彌陀佛,這劉大帥可要把持住啊!
好一個勾魂攝魄狐媚子!周雨婷和鈴兒對視一眼,不由放下心事準備看好戲。
鈴兒湊過去耳語道:“這個狐媚子有些心機!知道劉大帥是楚人,她故意唱楚歌,我看他這回要一修三好了。”
“不可能!”周雨婷輕哼一聲,嘴角掛著冷笑,“東施效顰,自作聰明罷了!”
鈴兒不解地眨眨眼,周雨婷神祕一笑,小聲說道:“當日馨夫人獻歌訴情,感動了劉大帥,連帶著同為丫鬟的明月也一起得了名分,她瞧著眼熱了,於是有樣學樣兵行險招,也來個當眾表明心跡!哼哼!殊不知已然犯了大忌,你瞧著吧,她完了!”
大忌?完了?鈴兒有些不信,這劉大帥不是好色之徒麼?面對此等絕代尤物自薦枕蓆,他難道會不動心?可瞧著自家小姐信心滿滿的模樣,只得壓下疑惑繼續看下去。
豈有此理!林子馨心地善良不假,可偏偏生了一副火爆脾氣,否則當日也不會衝動之下當面怒斥劉大帥。如今被侍女當眾勾引丈夫,此舉狠狠觸及了她的底線。她滿懷羞辱,嬌容立變,心中登時極為不快。歌舞未半,人已氣得粉面青白,嬌軀直抖。若是依了她的性子,二話不說上去就是兩記耳光,奈何夫君當面,賓客在桌,她又不敢發作失儀,芳心更是隱隱起了擔憂。
——評心而論,這姜霓裳的美貌確實要比自己和明月更勝一籌,平日裡又極善奉迎,煙行媚視,風情萬種,一行一止,一顰一笑,無不透著一股天然嬌媚,自己身為女子,見了也要蕩心搖魄,若比起討好男人的本領來,自己只怕真不是對手。
林子馨愈想愈怕,又急又惱,但也確實無計可施!莫說自己尚未過門,便是過門了那也只是一名妾室而已,夫君收取新歡自可一言而決,根本不必問過自己,這個狐媚子定是吃準了這點,才敢如此目中無人!
她心虛地偷眼看去,卻見夫君臉色竟比自己更為難看,不禁先驚後喜,登時芳心一定,眼神也溫柔起來,暗怪自己疑心重了。
想想也是,自己當初纏他時花了多少心思?動了多少腦筋?吃了多少苦頭?這姓姜的小妮子,仗著美貌便想攀上高枝一步登天?只怕是小瞧夫君啦!
劉楓臉色鐵青,目光愈來愈冷,回想起此女之前的種種表現,心中跟明鏡兒似地,——難怪你時時賣乖,處處爭先,自以為摸透了我的脾氣麼?
他敏銳地感受到林子馨委屈而憂愁的目光,心頭無名火起,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夠了!”
眾人沒想到劉楓會那麼大反應,一個個兒的,跟著滿桌的杯兒、筷兒、碟兒都跳將起來。
歌聲頓止,全場寂靜。
姜霓裳臉色慘白,呆若木雞,美目迷濛盈滿淚水。她想不明白,自己分明更加美麗,更加能幹,可為什麼林子馨能一曲成功,自己卻得了這個結果?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
“退下!”劉楓的聲音又冷又硬,目光堅冷如鐵,絲毫沒有往日憐香惜玉的模樣。
姜霓裳彷彿被摘了心肝似地,哇的一聲掩面痛哭,奔入內堂。
“哎!霓裳姐姐!”明月嚇了一跳,想要去追,卻被林子馨拉住,跺著腳埋怨道:“主人!你這是做甚麼呀?”
劉楓氣猶未平,似欲張口發怒,忽覺一隻滑膩的手掌按住了嘴脣,綿綿柔柔地聲音在耳邊道:“別發脾氣。”
只四個字,便勝過傾盆大雨,將劉楓的怒火瞬間澆滅,轉過臉來,正對上林子馨脈脈溫柔的眼波。
此刻,林子馨的心裡又是歡喜又是感動,心滿意足之下妒意大減,反而開口勸解起來,笑道:“夫君息怒!其實不必如此,我們……知道你的心意……”
“那怎麼行?子馨、月兒,千萬不要多心,劉楓有你們相伴此生,我心足矣!”劉楓瞬間展顏,一臉討好地表起決心來,眾人見了無不暗暗稱奇。
周雨婷得意地一揚眉毛,鈴兒大為歎服,眼裡滿是欽佩之色,再次耳語道:“小姐,你是如何猜到的?”
周雨婷笑道:“還記得我提過的《不棄令》麼?棄妻就要殺無赦哩!加上方才的所見所聞,其實不難判斷,這劉大帥或許是從前經歷過甚麼慘事兒,對家庭和親人珍若生命!”
她瓊鼻微翹,自得一笑,道:“那狐媚子自以為效仿馨夫人,大膽而為便可打動大帥,可卻畫虎不成反類犬,當著兩位夫人的面表白,看似大膽痴情,實則自私狂妄!傷了夫人的心,就觸了劉楓的逆鱗,依著他‘殺無赦’的脾氣,不發作才怪呢!”
鈴兒哦地點點頭,忽然轉口嘆道:“小姐啊,我看這劉大帥對自己的女人還真不錯!要不,你考慮一下?”
周雨婷聽了一愣,這個念頭她可從來沒有動過,忍不住思索片刻,忽然反應過來,見鈴兒似笑非笑地看她,頓時臉上微熱,輕啐一口,沒好氣地道:“我還是不放心,要不先把你送過去試試,確實好的話我再考慮!”
鈴兒一縮頭,可憐巴巴地討饒:“別別!小姐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兩人嬉鬧親暱落在眾人眼裡,所思各有不同,劉楓頓時大起知己之感——看看!喜歡小丫鬟的不止我一個,瞧他倆這親熱勁兒,肯定屁股不乾淨,指不定還不如我呢!
正得意間,林子馨挽住他手,細聲慢語地勸道:“夫君,霓裳出生大戶人家,如今屈身成了侍女,她心中有些念想也實屬平常,方才之舉雖有不妥,可念她因情生癔,做些糊塗事兒也是有的。依妾身看,咱們就當此事沒有發生過罷,否則要是傳了出去,只怕她今後無法做人了。”
劉楓溫和地笑,嘆道:“醫者父母心,娘子心地善良,勝過世上最純潔的珍珠!可笑她自以為勝過了你,哼!……罷了罷了,既然你肯原諒她,此事就此作罷,讓她好自為之吧!”
那邊自有常氏拉著明月低低耳語,小丫頭恍然大悟,原來她的霓裳姐姐居然要搶她夫君!這還了得?頓時嘟嘴鼓臉,比劉楓還要氣呼呼的。
酒過三旬,菜過五味,一頓團圓飯足足吃了一個時辰,整個過程可謂跌宕起伏,**迭起,讓人目不暇接。
尤其是姜霓裳那場鬧劇,眼下固然是付之一笑,可誰又料到,由斯種因,這個彷彿註定是過客的小女子,卻又引發了許多可嘆可悲的故事,甚至對劉楓未來的國運都造成了深遠影響,不過那是後話了。
即將散場,劉楓先安排了常氏母子。臨走時,他左摟右抱,當著周雨婷面,挑釁似的兩邊小嘴兒各親一記。
周雨婷又豈是肯服輸的主?一把拽過鈴兒狠狠啃了一口,囂張地道:“鈴兒!一會兒回去給本公子暖床!”
鈴兒雙頰如血,羞羞答答地應了,“是!……公子!”
劉楓哈哈一笑,一邊轉身,一邊更為囂張地道:“子馨!月兒!一會兒回去本大帥替你們暖床!”
兩個女孩雖是羞不可抑,可被他一逗,還是忍不住噗哧一笑。
林子馨忽然想起什麼,急忙提醒道:“哎呀,夫君,你可不能睡了,那鄭家家主還在等著你呢!”
此言一出,周雨婷和鈴兒扼腕嘆息——幹嘛提醒他!讓他忘記了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