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危機來襲
“大陷坑”存在的初衷,就是用來捕殺禍害山陽鎮的惡虎,選址自然是離著山陽鎮不遠,只是穆文傷的不輕不重,兩人縱使歸心似箭,卻也仍然走不快。
“得了賞錢你第一件事要幹嘛?”穆文問道。
“我要……”他剛開口便遭無情打斷。劉楓苦笑:好嘛,壓根就沒想讓我回答。
“我反正錢一到手,先花上五十貫,把俺爹留下的破屋子翻修一下,牆要夯上一層新土,貼上大紅喜字,四面都貼!”
“後院要新起一間屋子,得把那些個打獵的傢伙都挪到那兒去,姑娘家麼,總得騰出地方給她放嫁妝不是?”
“屋頂上的瓦得重新補過,不!全部換新的!那樣才好像個新房的樣子,否則我哪好意思提親呢?張大娘人是不錯,可就是對我忒凶了點兒,我不就是打過他兒子,翻過她家院牆嘛………”
“拾掇完了屋子,我還要在後院種滿牽牛花,你不知道,翠兒她可喜歡牽牛花了,每次都使喚我為她採花編花環,等她一過門兒,瞧見滿院子的花兒那還不樂死……”
穆文嘴裡絮絮叨叨,思緒已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臉上露著傻笑,身上冒著傻氣。
劉楓看著好笑,但卻也理解。到底是窮了幾輩子的人了,忽然間一夜暴富,許許多多從前不敢想的願望,如今都有了實現的可能,也難怪他如此激動。
至於穆文口中句句不離的“翠兒”,劉楓也認識,的確是個溫柔似水的好姑娘,更是鎮子上有數的小美人兒。
雖然家中父親早逝,倒也給孤兒寡母留下了一點餘財,相比之下,穆文的家境可就不敢恭維了,他也就是和劉楓比比還像個樣子,拿到外面一晾,那還是個無產階級,因此這樁婚事前途黯淡困難重重。
這年頭,判斷有產沒產不看屋子,只看田地,所以獵戶社會地位低於農民,田裡養得活,沒人願意做獵戶。
現在好了,有了這筆錢,穆文少不得置上個二三十畝上田,再攜打虎之功,央求鎮子裡的宿老們說和說和,料想那張大娘和他兒子張小山都再沒有什麼話說,這場婚事定然是水到渠成的!到了操辦的時候啊,敲鑼打鼓將虎皮抬上街去,要多風光有多風光。
劉楓打心底裡為他高興,同時又忍不住自哀自憐,不知道自己的春天在何處。這個方面,他還是很期待的,前世光忙著報仇了,人生大事全給耽擱了,這回說什麼也得一嘗夙願才是,古代的姑娘們,溫柔著吶!
穆文不知身旁之人已嚴重走神,他自顧自的說道,“翠兒他爹死得早,從小就少人疼,孤兒寡母的實在可憐,那時街坊裡的孩子總愛欺負她,偏偏她哥張小山是個軟蛋,自家妹子被人欺負也不敢出頭,讓人看著就有氣!”
劉楓沒好氣地介面道:“是啊是啊,於是你就英雄救美,先揍惡少,再揍他哥?”
這事劉楓早聽說過,穆文一出手先是教訓了那夥欺負人的大孩子,然後在小翠兒感激敬佩的目光中,又把她哥揪過來就是一通好打,小翠兒誤以為來了個更惡的惡少而再次大哭……兩人便是在那時相識的。
“那還有含糊的?你是沒瞧見翠兒那時的可憐樣兒,那群壞小子圍著她,一個勁兒地笑她是個沒爹的孩子,翠兒哭得跟個淚人兒似地,要是換你遇上了,你瞧得下去?指不定下手比我還狠,別以為我不曉得你楓哥兒是什麼人,要說疾惡如仇,以暴制暴,你可比我強,我只揍人,你可是殺人!”。
穆文一語道破了兩人間的一個祕密!
三年前的一天,哥倆在山裡打獵,與山陽鎮吳員外家的獨生公子不期而遇。
當時,他正指使兩個家奴強綁一名少女,將人弄暈用麻袋一裝,拖到山林子裡欲要施暴,正好被哥倆撞見,這一下便觸了劉楓的逆鱗!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劉楓最是看不慣紈絝仗勢欺人,更加看不得惡人欺凌女子,這倒黴孩子兩樣都犯了,那還了得?
劉楓身板壯,穆文武藝強,哥倆衝上去就是一頓飽揍,直打得那紈絝外加兩條走狗遍體鱗傷,倒地不起。
這時,兩人產生了分歧。照穆文的意思,教訓一下也就罷了,可劉楓不這麼看。
惡少是有心算計那女子,自己救得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若是放過了那就是害了人家姑娘,除惡務須盡!
武警隊長兼黑幫軍師,殺個把子人又豈會手軟?於是不顧穆文的勸阻,用隨身獵刀親手割斷三人的喉嚨。所幸那女子是昏迷著的,也不怕她認出人來。
哥倆挖坑埋人毀屍滅跡後,又將那女子連人帶麻袋給背下了山。一解開繩索便落荒而逃,遠遠望見小姑娘轉醒了鑽出麻袋,哥倆這才放心離去。
後來聽說,那姑娘回去後沒多久就和家人一起搬走了,這讓哥倆著實鬆了一口氣。
最後的線索也斷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於是這場紈絝子弟失蹤**,成了疑案死案被無限期積壓了。
沒成想,那吳員外喪子之後竟變得疑神疑鬼,終日擔心有人害他,一狠心花了大價錢,院牆加厚了半米,牆高更是加到了變態的五米,要知道就算是長安的城牆也不過是十五米。大門加厚了一倍,還築了微型的甕城,裡外硬是裝了雙層大門,內門還包了鐵皮,光是門閂就加了四根,根根都是包鐵的!每天清早光是開大門便要花上個小半個時辰。後門則直接用泥漿整個封死。
如此尤不放心,他又聘請了三十多個護院,全天候巡邏,到了晚上大門一關,整個吳府活像個烏龜殼子,讓宵小賊人無從下口。這樁奇聞,被山陽鎮的百姓譏笑了沒有一百回也有九十九回了。
後來發生了惡虎傷人的慘禍,吳家的三條人命也被武斷地記在了惡虎的身上。說起來,出賞錢最積極的,就屬那飽嘗喪子之痛的吳員外。若他得知即將領走賞錢的,正是殺他兒子的真凶,也不知會做何感想。
儘管此事已過去許久,可這次經歷,卻讓穆文重新認識了這個小自己五歲的摯友,劉楓行善時的菩薩心腸,殺戮時的修羅手段,都讓穆文印象深刻,更是打心底裡佩服。要知道那時的劉楓年僅十歲!
“這事兒就別提了,那可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殺人,衝動之下還不覺得,回去後整整噁心我一個多月”。劉楓雖然心裡毫無壓力,可該說的場面話還是要說的,他可不想被人當做變態殺人狂。
“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力氣可夠大的啊!你那時才幾歲?一拳就把個成年人給揍趴下了,端的厲害啊!”穆文目露神往之色,好一陣感慨萬千。
劉楓笑了笑,沒說什麼。
一路聊一路行,兩人漸漸攀上大劍鋒的山脊。
穆文望著遠方一抹紅光,隨口說道:“咋還沒到,這天都快亮了”
“哪天亮了?現在才四更天”。
劉楓的判斷是有依據的——穆文上門拖人的時候還不到子時,兩人一路狂奔才花了半個時辰,鬥殺雙虎雖是險象環生,可實際上卻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縱是收尾工作費些手腳,卻也花不了半個時辰。
兩人踏上歸途也就是大半個時辰前的事,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就兩個多時辰,現在就是撐死也不過四更天,離天亮足足還有一個多時辰。
穆文指著紅光下意識的問:“這光不是日出是什麼?”
“你被大蟲拍傻啦,那是北方!日出你個大頭……啊!不好!”劉楓想到了什麼,臉色大變。
“咋啦?一驚一乍的。”穆文渾然未覺。
劉楓一把拽住穆文的衣襟,狠狠搖晃,“火!那是火光,沖天的火光!你看清楚了,那山峰後面是啥地方!山陽鎮!一定是山陽鎮起大火啦!”
“啊!”穆文頓時反應了過來,臉上血色瞬間退去,“莫非是來了山賊?”
穆文做出這種判斷不足為奇,嶺南這種荒僻之地的鄉鎮村寨,與洛陽、長安那樣寸土寸金的繁華都市不同,屋與屋之間往往都有足夠的空間,若一家失火,並不容易波及鄰里,更不可能發生大規模火災。
想要燃起這種沖天大火,惟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有人挨家挨戶地故意縱火,除了山賊劫掠之外,實在是找不出第二種可能。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真正讓穆文擔心的是,“放火”歷來都是和“殺人”密不可分的!
想及此處,穆文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鎮子裡去。不為別的,只為了鎮子裡的一個人:張翠兒!
可他穆文現在又能如何?身上帶傷又精疲力竭,趕路都吃力,如何救得了心愛的女孩兒?
這一刻,劉楓割人咽喉、射殺惡虎時冷酷而沉穩的身影,在穆文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對!劉楓!穆文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緊緊扯住劉楓的衣袖,雙眼直直地瞪著他,“想想辦法!你一定有辦法的!我求你!”聲音帶著哭腔。
劉楓隱隱有種極為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之前拯救過他多次,直到最後死亡的來臨。
劉楓可以肯定,這一回,比面對惡虎要危險的多!
他心裡清楚,鬥殺惡虎看似危險,可對他來說其實是如履平地,他還有一張底牌未出,那是他最大的祕密,一個沒有任何人知道的祕密,其中也包括了李德祿和穆文。
劉楓默不作聲,閃爍的目光表明他在猶豫,在掙扎。
論起本心,遭劫的是山陽鎮而非劉家屯,鎮上唯一在乎的穆文又好端端的沒事,劉楓其實不想趟這趟渾水,可他無法拒絕摯友的懇求,他別無選擇。
十年的隱藏到此為止了,這張底牌今天是不翻也得翻了。
劉楓輕輕嘆息一聲,走到穆文身前緩緩蹲下身子,“莫要多問,上來,我揹你去。”
穆文二話不說伏在劉楓的背上,多年相處已讓他養成習慣,劉楓說的話穆文從不猶豫,就好像劉楓也毫不猶豫的跟著穆文走一樣。
劉楓雙手扣住穆文的腿彎,輕輕顛了顛調整好位置,他深吸口氣,猛地拔腿飛奔起來,速度竟是出奇的快!
事實上,劉楓的步伐頻率並不高,但卻非常有力,以至每一腳踏下,都會翻起厚厚一層泥土,每一步跨出,都能躍過丈許的距離。若從遠處看,劉楓便像只蚱蜢般跳躍前進。
幾次呼吸的功夫,劉楓的身影便已躍過大劍鋒的山頭,向山下熊熊燃燒的山陽鎮飛馳而去。
就在劉楓方才所站的位置,樹上站著兩個人影,將之前的一幕看在了眼裡。
其中的一人問道:“你怎麼看?”
另一人猶豫地答道:“不好說,很像,但還不能確定”
“如果是真的,你還要猶豫嗎?”
“……唉……若是果真如此,那便是命中註定啊……”
如果劉楓站在這裡,他會驚訝的發現,不就是那兩個應該還在熟睡的老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