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遭遇坑爹
察絲娜見皇帝厚著臉皮,竟是硬要從門扉裡擠進來,頓時張手一攔把住門框,把俏臉一板,沒好氣地說:“停停!給我站住嘍!——定規矩的是你,破規矩的也是你,敢情我好欺負是不是?不許笑!姐可告訴你了,規矩就是規矩,皇帝也沒面子給!——回去!有事兒天亮再來!”
“瞧你,好大脾氣!”劉楓一臉憨厚地耍無賴:“朕醉了,你趕我我也走不動了。姐是出家人,慈悲為懷的,忍心看我醉地上著涼?”說著眯開眼縫兒,帶著幾分佯裝的醉意偷看察絲娜臉色。
——在大楚宮闈所有的女人中,察絲娜無疑是年紀最大的,但也是保養最好的!她就彷彿是時間的寵兒,歲月滄桑無法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哪怕是一絲皺紋也見不到。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稍稍“福相”了些。不過劉楓固執地認為:原本太瘦,現在剛剛好!
十五年過去,劉楓對於前朝遺屬以寬為政,非但乾昊安然無恙,關外的韃靼國也在劉楓統治下變得富饒,就連那些貶做奴隸的純血韃靼,在修完大運河後也已發散四方成為了平民,韃靼人對於楚國的牴觸不斷降低,已有四海歸心之勢。
此次關外純血韃靼造反,就是因為部下族民正在漸漸脫離部落,真心依附朝廷去過那安定溫飽的好日子,再不有所動作,這些野心不死的族長們眼看就要什麼都不是了,這才鋌而走險冒死一搏,如今也已被一舉撲滅。
從此,再沒有人可以阻擋民族大融合的腳步,海天心中“漢胡一體”的偉大理想,即將在劉楓手中實現。
有了這個底線,察絲娜也就守不住防線,堂堂皇帝堵門口耍無賴,察絲娜還真就沒法兒抵擋,心中一軟,翻了個白眼兒也就不情不願地讓開了身子,不滿道:“拉倒吧你!十多年了,你那些鬼蜮伎倆我還不清楚?你啊,從來只愛一個人喝酒,但凡宮宴,瞧來倒是喝得急赤白臉,壺裡裝的全是涼白開!——進來吧。規矩著點兒,否則姐喊人了!”說罷自己也笑。劉楓的人品與定力,她還是放心的。
劉楓心裡卻有些異樣。——不知為何,他覺得察絲娜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兩人說笑著信步入殿,炭火地龍燒得正旺,頓時一股暖意包圍過來,劉楓舒適地長吁口氣,身子松泛開來。心中愈發覺得奇怪——為何還是不見宮婢侍女,就連站崗的鸞衛也全都消失了似地。
察絲娜臉上凶巴巴地嘴不饒人,可見到他來心裡終究還是歡喜的。她一邊使毛巾幫他掃落一頭一肩的雪,一邊為他除去浸溼的靴子,有些心疼地數落道:“這大的雪,你還過來做什麼,有事不會明天說,衝風冒雪上山,皇帝就不會著涼了?”
“受傷求安慰。”劉楓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彷彿很委屈地說:“記得麼,我說過有人在皇莊見到章中奇,今日去找,你猜我遇見誰?——姜霓裳!對,就是從前失蹤的那個……”委屈的神情愈發誇張,撒嬌也似的說:“你想得到麼?她居然和章中奇在一起了,那可是我的姬妾啊,你說我這心裡——”
劉楓孩子似地撒嬌戛然而止,兩隻眼睛瞪得又大又直!——在那玄關放置鞋子的地方,擱著一鼎火爐子,赫然烘烤著另一雙沾著雪沫的鹿皮快靴,尺碼不大,款式卻是地地道道——男式的!
我……我勒個去!一天兩回!?
深更半夜,宮禁深閨,屏退左右,緊接著便萬分突兀地出現一雙男靴!換了任何一個男人都要心生疑竇。更不用提,腳下這個地方,眼前這位佳人,乃是劉楓感情世界中最神聖不可侵犯的所在!
如果懷疑得到證實,那無疑是在劉楓心頭最柔軟處狠狠戳了一刀!
這一下,很受傷!
在這樣一個悲慘時刻,劉楓欲哭無淚,連怒都發不出來了,心底一聲慘叫:“老天爺,你把我欺負死算了!”
皇帝陛下銜悲畜恨,又帶著滿腹的委屈,用一種飽含幽怨的眼神看向察絲娜。察絲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低頭看看自己,沒什麼不妥,“怎麼了這是?”順著目光看去也瞧見了那雙該死的靴子,頓時恍然大悟!
察絲娜眼珠一轉,臉上也變了顏色。——不過只是微微變色。她手裡還提著靴子,一臉平靜地扭頭轉身,似乎毫不在意地把兩雙靴子擱在一塊兒烘烤,她的動作細膩、優雅,也很自然,只是很巧地避開了劉楓的目光。
這一切落在劉楓眼裡,心裡當真刀割般難受,忍不住道:“姐……”
“你看到了。”
察絲娜轉過身,毫不避諱地直面劉楓嚴厲的審視,目光相接,神態從容,淡淡一笑說:“臣妾沒什麼好說的,任由您處置。——陛下。”
劉楓見她言行如常,疏無羞愧悔疚之色,還改口尊稱自己“陛下”,疏遠之意溢於言表,不由得心中大痛。
皇帝陛下一臉僵硬一言不發,白得泛青的臉上肌肉一絲絲地跳動著,眼眸裡閃動著火一樣的憤怒與悲傷,還有一抹從未曾有過的情緒——那是嫉妒!他極力按捺自己,下顎用力磕緊,似乎是要從齒縫間向外艱難吐字,可又斟酌不出該說的言語。
心哀若死,一切語言都變得蒼白而徒勞。
最終,劉楓只是壓抑地冷笑三聲“好、好、好”,身子便一下子垮下來,似乎一瞬間被抽去了渾身的力氣,剩下的力氣也只夠他萬分勉強地擺了擺手,發出一聲淒厲不似人聲的悲涼慘笑:“鏡花水月,終究是鏡花水月!”皇帝艱難舉步,頭也不回蹣跚著往外走。“也罷,緣盡難留!——朕,明日安排你們出宮,今生……再不相見!”
“陛下!”
察絲娜忽然叫住他,玉步輕邁追到劉楓身側,竟主動伸出雙手挽住了他胳膊,整個身子都緊緊靠了上來。
“你做什麼?”劉楓面沉似水,冷著聲問。
察絲娜不答,她把臉貼在劉楓的臂膀上輕輕摩挲著,閉上了眼睛,用一種祈天禱告的口吻嚶嚀低語地說道:“我就知道!你和他一樣,待我都是如此寬容,上天真是太厚待我察絲娜了。”
劉楓還是第一次見到察絲娜露出如此眷戀之態,正感訝異,察絲娜卻忽然放開了手,眉眼彎彎狡黠一笑,“何必急著走?你不進來瞧瞧,裡頭是誰?”
劉楓氣樂了,怒笑道:“你不怕——我順手一把掐死了他!?”說罷又要轉身,他實在怕自己壓不住怒火,一時衝動當真就要了那人的小命。
“不許走!”冷不防察絲娜一個箭步,俯身抓起什麼提裙就跑,邊跑邊格格笑道:“快進來,否則赤腳回去。”韃靼女子騎射為戲,身手倒也靈活矯健得很,劉楓愣神間,女人已裹著一陣香風遁入了內室。
劉楓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察絲娜搶走了他的靴子。萬分難過之餘又不免有些好氣好笑,他萬萬沒有想到,平日最高貴最端莊的察絲娜,也會做出這樣頑皮無賴的出格舉動。無奈也只得跟著她進入內室。——無論如何,自己終究是皇帝,哪有赤腳下山的道理?冷倒不怕,丟不起這個人吶!
他心裡更憋著一股子鬱氣!——朕碧血黃沙征戰半世,偌大江山都一手打下了,什麼龍潭虎穴沒有闖過?倒要看看是個怎樣的小白臉!敢動朕的乳酪?找死!
想到恨處,劉楓攢眉咬牙赤臉暴筋地大步往裡走,氣勢洶洶,殺氣騰騰,彷彿是要上戰場廝殺似的。
是啊,如何便走呢?——就算不能當真殺你,好歹揍你個半年生活不能自理!叫你曉得花兒為什麼這樣紅!否則難消朕心頭之恨!
皇帝陛下堂皇入室睥睨四顧,一股子帝王霸氣運到了極致,奈何屋內竟無旁人,唯有桌上掀開的兩隻茶杯,暗示著這裡曾經有過第三個人。
“咦?人呢?別躲了快出來,他知道你在這裡!”卻是察絲娜在滿屋子翻找呼喚。
劉楓冷笑:“哼哼,你不怕,他怕!他怕朕活撕了他!”他一眼瞥見床頭紫檀大衣櫃門縫裡夾著半片布料,顯是有人躲在裡面。
“哈,在這兒了!”
皇帝陛下怒極而笑,幾步過去,運起神力,只聽“咔嚓”一聲,很黃很暴力地直接把半扇櫃門給卸了下來,“給朕滾出來!”
隨著櫃門散架的喀喇呻吟聲,果有一個小巧的人影很聽話地哎呦一聲咕嚕嚕“滾”了出來,劉楓閃眼看時,那人影卻很沒出息又無比熟練地做了一系列動作——雙手抱頭!伏在地上!撅起屁股!接著便是哇地一聲大哭:“爹爹別,別撕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那小白臉一身精剪合度的絲棉綢袍,燈光映在他臉蛋上,面如粉玉、脣紅齒白,竟是一個男裝打扮的姑娘!
劉楓瞪大了眼,立時認了出來——這勞什子小白臉,不正是自己的大女兒劉思月麼?
怎麼會是自己的女兒呢?!這不是……坑爹麼!
劉楓剎那間反應過來,豁然轉臉向察絲娜怒目而視:“你耍我?!”
察絲娜妙目流盼,脣角含笑,擺出故作吃驚地一臉無辜狀:“有麼?”
劉楓幾乎跳了起來:“欺君!你這是欺君!”
察絲娜飛他一個白眼兒,似笑非笑道:“這怨得了我麼?臣妾啥也沒說呀,是陛下您自個兒疑心重,瞎想!”
劉楓氣得三尸暴跳七死八活,奈何細細想來,察絲娜果然“啥也沒說”,這誤會完全是自己“腦補”的結果——如果自己全身心信任察絲娜,那便啥事兒沒有,但有疑心,那便自取其辱,權作自己“冤枉好人”的懲罰!
好個察絲娜!這是標標準準的陽謀啊!叫你上了大當出了大丑,還說不出怨不得,算是自找的活該!——最毒婦人心,這話真真沒有錯的!
可憐皇帝戳著手指嘴脣哆嗦,愣是說不出話來。
思月伏在地上揚起小臉,從指縫裡看看這個,瞧瞧那個,一雙比花解語的大眼睛無辜地眨巴兩下,疑惑道:“爹爹,您不是來抓我的?——姨娘,你們這是唱得哪一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