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真相背後
那一年,劉楓被海天派來的宗師級刺客刺成重傷,除非有另一位宗師出手救治,否則後果嚴重,不死即癱。這時,身為“宗師的師父”的張靈峰,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仗義出手救活了劉楓,然後飄然而去。
這是原本知道的,今日從姜霓裳嘴裡,劉楓才知道,張靈峰走前,還特意找了姜霓裳,告訴她一個預言:“明月,要回來了!”
這是天下第一活神仙的預言啊!——後來的事實證明,老神棍沒有胡言亂語,明月,她是真的回來了!
不過那時,得到警告的姜霓裳已經心虛地逃走了。——逃出廣信後,姜霓裳這才絕望地發現,自己懷孕了!
怎麼辦?一個懷著孩子的弱女子,無依無靠、舉目無親,又身處亂世戰火,這該如何生存?——自己該死,可孩子是無辜的呀!於是,姜霓裳打了退堂鼓,想要冒死跑回去算了,只要孩子平安,自己……顧不上了。
可在這個時候,張靈峰又出現了,像神棍拐騙無知少女那樣,把姜霓裳一路往北帶,一直帶到了豫州境內。那裡有早已準備好的隱蔽山谷,有房子,有山田,有水源,有生活所需的一切。苦雖苦,畢竟可以活下去!
這段日子裡,老道士經常會來看她,給她送衣送食,送柴送藥,甚至……還幫她接生!——真是天曉得,宗師的師父,竟是樣樣精通!
每一次走時,張靈峰都會重複一個預言:你要等一個人!
這個人,在一年半後出現了。
那一天,有個一身傷,滿臉血的漢子,挎弓背箭,伏鞍呻吟,漫無目的地轉進了山谷,陡然見到姜霓裳,只及驚訝地喊一聲“夫人?”,就暈了過去。
這個人,就是章中奇。
帶著半歲的孩子,還要照料重傷的將軍,姜霓裳可謂吃盡苦頭。可她毫無怨言!因為——預言中的那個人,就是他啊!
足足將養了半年,章中奇的傷終於好了。——得知眼前的嬰兒是劉楓的親生骨肉,章中奇出於忠君大義,執意要把孩子帶走,送回廣信!可這孩子是姜霓裳的**,唯一的心靈寄託,哪裡肯給?
章中奇是個出了名兒冷面冷心又格外固執的人,哪裡理會女人的“小意兒”?一把搶過,抱了就走!
這事兒要換了周雨婷綺蘭,張嘴就能說他辨不清東南西北;換了林子馨,當面答應回頭就敢飯菜裡下毒;換了江夢嵐紅鸞明月,拔劍開弩立馬跟他拼命!可姜霓裳偏是個沒本事的女人,勸不動也搶不過,情急之下,只得拿出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天賦技能,她嚎哭撒潑,接著……一頭撞在樹幹上!
這一撞,半真半假,不輕不重,結果人沒死成,卻也傷得不輕,一頭鮮血昏迷不醒。
不料這下正好撞中章中奇的軟肋!——他不愛惜女人,卻格外看重恩義。他身受活命之恩,揹負奪子之愧,怎好看著夫人就這麼死在眼前?無奈之下,殺人如麻的“閻羅章”只好該行“保姆章”,倒過來照料夫人和孩子。
可憐龍驤統領英雄一世,卻也光棍一世。有生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女人”、“孩子”這兩種奇異生物,笨手笨腳不知鬧出多少笑話,貼身照料又免不了肌膚之親,也使他經歷了許多這輩子都不曾有過的“驚心動魄”。
他們未曾料到,同命之緣,塵外之境,日久之情,自有一股難以抗拒的魔力,就連“閻羅章”也難免中招!
就這樣,遠離陰謀與殺戮的平靜日子一天天過去,姜霓裳腦袋上的傷,卻像絕症般總是反反覆覆“好不了”,章中奇也像個沒見過血的門外漢般傻傻“看不出來”。
——不知不覺間,兩人忘卻了身上的罪孽,也忽略了彼此的身份,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維繫著彼此的心靈。終於,在某個月色朦朧詩情畫意的夜晚……
然後,誰也走不掉了。
於是,自覺罪孽深重,卻又無法自拔的兩人,他們彼此約定——錯下去,直到孩子成年!
然後在某一天清晨,屋子的門縫下塞進來一張紙,寫著八個字:“欲報君恩,速至宛城”……
聽完了故事,劉楓不說話。心中充滿了震撼!——當年宛城大決戰,最後的關鍵時刻,章中奇突然出現,護住了自家王旗,又以逆天一箭射落大狄皇旗,從而奠定了最終的勝利。這樣的偶然,原來根子就在這裡!
張靈峰,你個老妖怪!——難道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應驗嗎?哪怕你已經……
章中奇和姜霓裳不知道為何劉楓忽然陰沉了臉,心虛又不敢問,隔了好久才聽見劉楓說了一句話:“張靈峰,已經死了。”
兩人大吃一驚,“真的?什麼時候?”
“五年前,龍虎山送來的訊息。在全山道人面前,當眾坐化,約期而逝,遺體我親自看過,沒有錯,是他,他死了。”
兩人猶自震撼,劉楓起身各倒了一大碗酒,端起碗道:“喝了這碗酒,君臣之誼,夫妻緣分,這就全都盡了!——今日一別,朕,不會再來打擾你們。我們都老了,這多半就是最後一面,來,你們陪我幹了!”
劉楓今年三十七歲,不再年輕,但也絕當不起一個“老”字,可他話裡卻處處透著一股難言的蕭瑟沒落,讓人聽來憑空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似乎……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
章中奇和姜霓裳幾乎同時目光一觸,小心地問:“陛下,您的身子……還好麼?”
劉楓微笑不語,只把舉著的酒碗晃了晃。
二人無奈,一起端碗:“陛下,您……務必珍重!”
三隻酒碗碰在一起,發出“叮”地一聲脆響,彷彿樂章終結時才有的鳴鈴聲,宣告著某些糾纏著的東西,就此了斷。
皇帝在向他的故人們道別時,屋外的“三兄弟”也在大眼瞪小眼。——這個時候,在這片小小的院落裡,已釘子似的排著兩圈侍衛,也不知是哪裡冒出來的。
很難形容此時劉明過的心情。——方才高高在上的兩位權貴公子,一轉眼成了更加高高在上的兩位皇子!又一轉眼自己也成了皇子,還是比這二位更加更加高高在上的“大哥”!
這樣突如其來的幸運,這樣過山車般的跌宕,對一個涉世未深的憨厚青年來說,實在是有些太過刺激了,一出來就覺得兩腿發軟,頭也有點眩暈,原本不太伶俐的頭腦變得更加恍惚,連周圍景緻都滴溜溜轉迷離了……
待得好容易鎮定下來,又不免擔心屋裡爹孃的命運,心思早已飛到九霄雲外,以至於劉明睿好幾次搭訕,祝賀他尋得生父,歡迎他加入皇族,他卻只是吶吶笑笑點點頭,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劉明睿說到口乾,心裡更是鬱悶,忙把站著裝酷的周景旋拉到一邊,問:“怎麼辦?他不理我。”
周景旋表面在裝酷,其實一直在思考,眼前這個不得了的“變數”,對他們“保嫡派”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不必擔心,也別在意。明過……大哥是無心的,沒看他臉色雪白,這是‘暈殿’模樣,是被皇恩嚇住了!要是父皇現在出來,忽然說要傳位給你,你只怕也是這副德性。”
周景旋的玩笑顯示出內心的從容,劉明睿感受到了,忙問:“這天上掉下個大哥,你怎麼看?是福是禍?”
“福!天降之福!”周景旋言之鑿鑿,透著難以壓抑的喜悅和巨大的自信,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比劃著說:“你原本只三成勝算,現在麼……七成!”
“七成!我?七成?”劉明睿有些難以置信。——這麼多年了,從三哥“覺醒”開始,自己就一直弱勢,屬於在失敗邊緣徘徊的那種。今天倒好,莫名其妙冒出個“大哥”,一朝翻身就成了“七成”!這樣的驚喜……也是很有殺傷力的!
“哼哼哼……”周景旋發出一連串得意的冷笑,嘴角勾出一道奸詐的角度:“神力,曾是老三最大的憑藉,如今……卻成了他最大的阻礙!——這就是命!四弟,我現在開始相信,你……是天命所歸!”
劉明睿也得意地笑起來,可笑著笑著反應過來,搗胸給了周景旋一拳,笑罵:“我擦,原來你從前不信我!——趕緊的,給我解解惑,究竟怎麼個‘天降之福’?”
兄弟倆嘻哈打鬧,正待細說,忽然瞥見侍衛中一名軍官,交換一個眼神,一起衝去,揪住他就是一頓飽揍!
劉明睿氣呼呼邊打邊叫:“好你個楊天返!父皇在也不提醒一聲,眼睜睜看我們進去出醜,你故意的是不是!?——揍他!”
周景旋一聲不吭,拳腳尤其凶猛。
那個叫楊天返的年輕侍衛長抱頭討饒:“殿下!王爺!二位大哥!——住手,快住手!不能怪我!陛下嚴旨,任何人來全都不動聲色放他進去,哪料到會是你們二位大爺!?我看見了,可我敢吱聲麼我?”
“咳咳……”一聲低沉的咳嗽,挽救了險些被“施暴致死,英年早逝”的年輕侍衛長。
“哼哼,算你運氣!——秦叔!您老也在啊!”二位皇子收手,整裝,露出笑,親熱地招呼起來,“秦叔啊,不是又天返在麼,您這麼大歲數了也該歇歇兒的了,還要來這裡頂風冒雪的辦差,真不容易!”
“不敢。陛下親點我伴駕,這麼風光體面的事兒有什麼累?再者我是個天生勞碌命,一歇就有病,犯賤!”已過六旬的老侍衛長秦昆笑容可掬走過來,擠擠眼睛說:“二位殿下可別胡鬧,陛下耳朵靈著呢,仔細失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