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決勝之機
(今天的第二更,準時奉上!——話說,現在的書評區好像越來越熱鬧了,阿魚不勝欣喜!)
宛城南線,交戰規模最大,戰鬥也最慘烈的城南防線,在廝殺了一整夜外加一個上午後,終於陷入了沉寂。——實在是打不動了!這樣的戰鬥強度和持續時間,莫說是人,即便真是野獸,只怕也要累倒在地口吐白沫了!
當然,這樣的沉寂是暫時的。部族聯軍並未退回宛城,僅僅只是後撤三里,雙方就這麼彼此對望著喘粗氣。喘完還得接著打!
仗打到了眼下這個地步,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誰也別指望全身而退!——敵我雙方深有默契不謀而合,都在休戰前把最後的數萬預備隊調到了前鋒位置,這群人全都吃飽喝足,全副武裝,排好了密集的衝鋒陣型,虎視眈眈盯著對面,誰敢稍有妄動,立馬就是一錘子過去打你沒商量!
當然,這口氣喘得很粗!——從戰鬥開始,到如今已過去了整整七個時辰,兩軍戰死人馬都超過了十五萬!無數昨晚吃飯時還活奔亂跳的鮮活生命,此刻都靜靜躺在血紅的平野上。
——這裡本來是黑色和褐色的土地,現在已經看不出土壤的本色了,鮮血流得太多,連土壤都吸收不下了,多餘的血交匯流淌,成了汪汪血池。所見之處,血流**,一片暗紅。
這樣的場面具有震撼人心的恐怖效果,敵我殘存的三十餘萬人聚成兩片稠密的人海,居然都是鴉雀無聲。當然,除了那鋪滿視野的屍骸裡,雙方的傷兵發出悽慘的呼救聲,還有更多瀕臨死亡的重傷者在垂死呻呤著。可這無妨士兵們休息,除了醫護兵猶在上躥下跳的忙碌,其餘將士要麼悶頭大吃,要麼吃著吃著……睡著了。
趁此寶貴的喘息之機,黑狼召集古越蘭、童二虎過來商議對策。三位營主聚首一處,沒說話都是一臉慘笑:漫長的一天啊,才過了一半!
三人就地坐下,親兵們送來了簡單的午餐——每人一碗清水,五張麵餅。三人手抓口嚼,狼吞虎嚥。——這是餓的!從昨日旁晚交戰開始,哥幾個忙著打仗,吃飯睡覺全都誤了,就連水都沒喝上半口,此刻松泛下來,飢渴疲勞一起湧來,讓人幾欲暈倒。
吃飯時,三位營主鼓著腮幫子邊吞邊說,互相通報了本部人馬的戰損情況。不說不知道,在這半天一夜裡,三大主戰營可謂傷亡慘重!
——士兵的傷亡極大,準確的數字目前暫不可知,但是初初一看絕對不會少於六萬!這還是隻算主戰營的,二線部隊更慘,傷亡十萬打底!還有兩個新編步兵營主將戰死,建制崩潰,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將領層面……已經確認的就有兩位營主,九位佐領、副佐領戰死!那可是從三品到正二品的高階將領!以下參將、副將戰死的更是不計其數,有的部隊甚至沒有軍官了!
毫不誇張地將,就算眼下立刻停戰,不再打下去了,這一路大軍也算是傷筋動骨元氣大傷了,更不用提,戰鬥只進行到了一半!用腳趾頭想也能明白,剩下的一半,必將更為慘烈!
因為防線沒了!——這一場好殺,戰線反覆拉鋸,陣地幾度易手,超過三分之二的防禦設施都被敵軍摧毀,拒馬被搬倒拆除,壕溝被屍體堆滿,火油燃盡熄滅,大量的弩機和投石機都因為過度使用而發生了疲勞性損壞。
最最重要的是——天雷地火,快用完了!
準確的說,現成炸藥包已經用完了!雖然還有幾十車南方新到的黑火藥原料,可散裝火藥沒法直接扔出去,整桶扔又太過奢侈,只怕一頓飯的功夫又要消耗殆盡,那就真的完了,徹底沒了!
於是,為了滿足高強度戰鬥的實際需要,不得已,專司投彈的“紅蓮護教軍”只能一次次放慢攻擊節奏,同時冒著生命危險點著火把現場**包,而且到了做一個扔一個的地步!——原本從不出現傷亡的紅蓮軍,因為爆炸事故頻發,已經損失了八百多人!就連教主洪濤炎都險些被自己人炸死,落了個灰頭土臉,多處燒傷,目前仍在帶傷趕製炸藥包。
“老哥給個實話,還能堅持多久?”
古越蘭不動聲色地問黑狼。童二虎是剛提拔的營主,資歷還淺,心裡憂急,想問又不敢問,瞪著眼睛傻聽。
“一個時辰!”黑狼狠狠灌了一口水,嚥下了餅沫子說:“紅蓮軍這次是教主洪濤炎親自指揮,他親口說的,再多,就只能把他裝上投石機,一起扔過去算了。”說完咧開嘴笑。
兩位營主也跟著笑,笑容很苦,但笑聲很響,似乎是在很用力地宣洩某些東西。——很沉重的東西!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童二虎忽然開口:“古將軍,你親自上陣了?”
黑狼聞言看去,古越蘭的盔甲上果然血跡斑駁。——雖然用心擦過,可甲片的接縫處乾透的血跡隱約可見。
古越蘭嘿然一笑,露出兩排紅牙,濃重的“閩南川話”道:“格老子的,你道俺想?仙人闆闆都殺到面前了,不殺怎麼辦?叫俺夾著腚逃啊!?”
這個笑話,沒人笑。
黑狼和童二虎交換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的眸子裡讀到了驚駭與憂慮。——古越蘭可是左翼防線的主將啊!敵軍都殺他面前了,可見戰局緊迫到什麼程度!
放下水壺,黑狼捏起根草杆慢條斯理地剔牙,語氣隨意:“罷了,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這樣,老哥哥從龍最早,資格也最老,南線三營又以我居中。老哥哥託大,接下來怎麼打,你們倆聽我的,有話沒有?”
古越蘭與童二虎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請軍門下令!”
——在楚國,只有某一方面軍的主將方可稱呼“軍門”,這一說,算是二將承認了黑狼的臨時最高指揮權。之前雖然是預設黑狼為南線“總指揮”,可畢竟是沒有正式確定了的,無論是請援還是協防,都是“商量著辦”。直到此刻,才算是正式定下了指揮序列和臨時隸屬關係。
“嗯!”黑狼滿意點頭,“下午,我帶人馬接管左翼,二虎協防中路,老古,你把鐵山營的兒郎們換下來,以最快速度增援大王。贏了,回頭再支援我們。”
“是!”
“這……!”
童二虎大聲應諾。古越蘭卻跳了起來,“支援個屁!你這是找死!——三營齊上才是個平手,沒了鐵山營,你們怎麼打!?不是我說嘴,一個時辰就得垮!”
“不錯,沒了你鐵山營的山越戰士,我們這裡是輸定的。可是沒那麼快!我們會盡全力拖住敵人,為你、為大王爭取時間!——輸一場戰鬥,贏整個戰役,這道理你不懂?況且要我們死,對面的韃子也剩不了多少,這一戰,不就為消滅關外韃靼的有生力量麼?滅其主力,縱使逃出幾萬也成不了氣候,戰略目標也一樣達成!”
黑狼再不多說,只是盯著他看,看得古越蘭心裡發毛,卻又辯駁不得,一甩水壺眼睛都紅了:“不成!——換你們鐵衛營去!我們鐵山營守著,山越兒郎不怕死的!擋不住,你砍我頭!”
“老古!”黑狼厲聲喝斷,壓沉了嗓子,帶著喑啞說道:“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鐵衛營都是重灌步兵,打死走不快!鋒銳營之前抽走了兩萬主力,眼下又傷了元氣,戰力不足四成,能去的只有你!鐵山營!”
不看古越蘭咬牙切齒的神情,黑狼自顧自地說:“你以為叫你逃命嗎?呸!想得美!告訴你,一旦到了地方,無論兩邊打的如何,我要你不管不顧直奔對方本陣,往死裡打,殺到一兵一卒為止!其餘的事,你不用多想,大王自然會隨機應變的。”
“軍門說的是!”童二虎也跳起來甩碗,咬牙一笑:“孃的!大狄御林軍難道是軟柿子?只怕這仗更難打!說到底,咱哥幾個不過是早死晚死,只求仗能打贏,大楚江山一統,天下萬民安康,不過一死!有什麼好爭的!?”
慢慢地,古越蘭睜圓了眼,閃著血紅的淚光:“好!我去!——你們等俺回來,俺一定回來!”
二將大笑起身,黑狼一把攬過童二虎,嘿然道:“此戰能勝,抵頂乾坤!我們兩個福沒享夠,哪肯就死?!——倒是你小子,家裡剛娶的婆娘,你要是不小心死了,放心,做兄弟的一定把弟妹接家裡照料!”
“輪流照料!”童二虎插嘴介面,嘿嘿賊笑。
古越蘭笑著上去一人給一拳,“滾!你們兩個比韃子更可惡!”
“嗚嗚嗚——!”
遠處傳來急促的號角聲,笑聲戛然而止,黑狼蹦起來大叫:“列陣!韃子要進攻啦!”
童二虎倒是個細心的,手一攏,眼一望,“哎哎,不對勁啊!你們瞧,他們在往後退!”
黑狼和古越蘭一起望去,果見部族聯軍的陣列在緩緩後退,似乎走得很匆忙,啃了一半的乾糧散落在地上,都被踩得稀爛。——預留的那支預備隊,竟已調轉馬頭往宛城方向疾奔!
這時,他們聽見遙遠處傳來一聲暴喝:“蛇祖在上!——殺!”
“是夫人!是夫人打過來了!——不對啊,怎麼會在城裡?”古越蘭到底是個粗莽漢子,腦子不太靈光,可黑狼和童二虎卻是粗中有細的主兒,略一思索眼中便露出驚喜的光芒!
黑狼幾步過去,一把打掉傳令兵的飯碗:“他孃的你還吃!機會來啦!——傳令各部,盡起人馬從後掩殺,勝敗……在此一舉!”